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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漂亮奴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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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连阴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田埂上,不知何处的脚步声踏着黄泥水,踢踏踢踏越跟越近。
明穗盲杖探寻着地面,节奏不觉快了些,乱了些。
她今日本与牙婆约好,要去相看个精壮的男人,买回去做夫君的。
为了不被人盯上,特意挑了夜深人静时出门,难道运气不好,又碰上哪家醉汉了?
她眼睛直愣愣四处张望,可惜眼前一片浑浊,什么都看不见。
“明娘子。”夜幕中,一只粗糙的手突然贴在了明穗后腰上。
早已被雨淋透的衣服,清晰地感知到那只手在她腰窝揉捏了下。
“谁?”明穗连连退了两步,手指颤抖着扶住了腰间的小竹篓。
拇指顶开篓盖,缝隙里渗出嘶嘶嘶的颤音。
“哎呦!明娘子,是我,是我,李家的!”
牙婆赶忙举起手,也惶恐地退了两步,眼睛一瞬不瞬防备着姑娘竹篓里那双泛着绿光的蛇眼。
这明娘子原本是个娇娇女,自小长得白皙,眼睛大,鹅蛋脸,跟城里富贵人家的女娃娃一样干净漂亮。
她娘将她捧在手心里疼,连抓鸡赶鹅都不曾让她做过。
奈何她娘短命,死得早,爹又不成器,独留六七岁的小丫头一个人过活。
日日饿肚子、想娘亲,一好好的孩子眼睛都哭瞎了,成了个病美人。
村子里那些个浑身牛劲没处使的汉子瞧她一个盲女独居,少不得打起了旁的主意。
翻墙偷看的、爬墙说荤段子的比比皆是。
丫头实在没法子了,便抓了蛇鼠吓唬他们。
可蛇鼠再多,终究不比家里有个男人镇宅来得安生不是?
“娘子啊……”
“嘶——”
牙婆刚要上前,又顿住脚步:“你、你把竹篓子合上。”
明穗竖着耳朵,确认来人是牙婆后,指尖轻敲了敲篓盖。
黑蛇当即收了声,在明穗手背上蹭了蹭,盘缩回竹篓里。
蛇喜阴暗,蛇头又突然弹起来,顶了下篓盖,将竹篓合严实了。
“阿婆你别怕,小黑很乖。”姑娘声音清甜。
雨水斑驳的脸上弯出一抹笑,露出浅浅的梨涡。
脏兮兮、湿漉漉的模样,跟被雨水打湿的白玉兰花儿似的。
任谁也想不到这是个养毒蛇的主儿。
牙婆的目光仍锁着竹篓,绕了个大圈绕到了明穗另一侧,扶住她的胳膊,“行了,我陪娘子去洗把脸,然后去柴房瞧瞧汉子?”
“婆子我啊,特意给娘子留了顶好的汉子。”
“这汉子和往常卖身的奴隶都不同,长得白净,身量也高,论模样更是无可挑剔……”
牙婆热情地在明穗耳边絮絮不停,扶着她往柴房去。
刚踏近柴房五步之内,一股夜风扑面而来。
寒森森的,带着凌冽之气。
明穗抬起眼眸,正好直愣愣盯着木门。
彼时,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隙。
银白的月乍然倾泻进去,刺破黑暗。
窗户边,一身姿挺拔的男人仰靠着墙,微闭双目,几缕青丝肆意垂落在鬓边。
月光柔柔地洒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男人英朗的轮廓。
黑暗中,月影下,就好似九天之上的玉面仙人倚树假寐。
就连颧骨上那道一指长的伤疤,血水浸染白皙的肌肤,也显出一种破损的美感。
这就是读书人说的出尘绝艳吧?
牙婆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妇人看着都欢喜,忙不迭在明穗耳边嬉笑,“婆子我做了半辈子的牙人,过手的婢奴比你吃过的米粒都多,就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汉子。
娘子可莫要再犹豫,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呐!”
牙婆是大嗓门,说得唾沫星子飞溅。
里面的人肯定是听到了,但闭目养神,没有任何反应。
明穗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
她也看不见,男人就算长成一朵花又有什么用?
对她来说,还不如一顿馒头来得香。
她之所以停下来,是因为嗅到了血腥味,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她握着盲杖的手悄然扣紧,“这汉子不会跟太子殿下有关吧?”
柴房里,响起一声极弱的铁链碰击声。
细微,但刺耳。
牙婆的笑意一僵,有些不悦,“娘子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虽是生意人,但也讲良心,怎么会把那般晦气的玩意儿留给娘子呢?”
说罢,厌恶地冷哼了一声。
太子裴时序从前是天上月人间仙,人人仰慕没错。
但一个月前,他已经投敌了,还出卖了边境军机。
受敌滋扰的边境村民,包括他们石头村谁人不愤慨?于是冲军营,冲官府。
朝廷为稳定民心,快速诛杀了太子亲信。
曾经在太子门下效力的幕僚、兵士、仆从全部被贬为贱籍售卖。
牙婆手里也免不了有与太子关联的奴隶。
牙婆怜惜明穗这孩子,自然不会把这种逆贼叛匪给她当夫君。
但是,明穗不愿意买太子留下的人,并不是因为厌恶,而是……
明穗眸光晃了晃。
罢了,只要这汉子跟太子无关,她心里就有数,可以放开手脚了。
上前推开柴房,一道月光刺进她的眼。
她的眼睛在极亮的光下,是可以模糊看到东西的,于是寻着月光,朝前方模糊的一团黑影走了过去。
牙婆见她大刀阔斧近前,眼皮一跳,“娘子,小……”
“心!”字未说出口,明穗已经走到了男人身边。
捻住男人铺散在地的衣摆,掀开,另一只手寻着男人的裆下摁过去。
“娘子!”牙婆一个健步上前,抓住了明穗的手腕,死死攥着。
明穗的手才堪堪停在了男人小腹前,指尖尚能感受到男人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腹。
她的指尖忍不住想在坚实的腹上戳一戳。
“你、你作甚?”牙婆死死摁着不许,眼睛根本不敢看男人的表情,只背对着男人,惊恐不定地望着明穗。
明穗张了张嘴,又无声。
今儿早上,她那个不落屋的爹兴冲冲的回来,说给她在城中找了个家境富裕夫婿,让她拾掇拾掇,一个月后等着喜轿来迎。
可她爹整日里,吃喝拉撒睡都在赌坊,能给她找什么好夫家?
约莫是赌钱输光,把她抵给人做妾了。
明穗如果不想被人强压去为奴为婢,就得尽快找个好夫郎。
不仅要找夫郎,还要在一个月内怀上崽。
那些高门大户都是要脸面的,不可能强逼一个孕妇。
她爹也可以就此断了卖她的念头。
所以,明穗选夫婿,什么样貌不重要,得老实,得能生。
她来挑夫婿前,特意观察过家里的蛇,那些最能生的蛇,尾部都有两颗小硬核,又坚硬又有弹性。
都是爹生娘养的,人估计也差不离。
明穗想用最快捷的法子,找到最合心意的夫君。
但显然,她没付定金,可能牙婆不乐意给她摸全貌。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别的办法挑男人。
明穗抽出手腕,指尖摸到了男人的鼻梁。
手太快了,牙婆这一次没来得及阻止。
一瞬间,空气凝固了,夜风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静坐的男人悠悠掀开眼皮,视线近在咫尺的是一截粉白的指尖。
更远些,穿着青色麻衣的少女立在面前,面容白净,鬓发湿漉漉的滴着水,透着淡淡的澡豆香,看上去极素朴。
偏偏就是这么个看似素朴的农女,竟堂而皇之将手放在他鼻梁上。
如此肌肤相亲。
裴时序在朝堂沉浮近十年,还未有人敢如此僭越过。
男人双目渐沉。
窗外,随即一阵电闪雷鸣。
柴房里,铁链震颤声又起,叮叮咚咚的。
明穗知道这男人约摸是被牙婆用铁链拴着了。
去年,明穗买大黄的时候,大黄也是被狗贩子用铁链锁着的。
大黄也不喜欢被她摸,总是龇牙咧嘴装凶、咆哮。
不过她待大黄好,渐渐的大黄就不凶了,还经常摇头晃尾,在她的手心蹭来蹭去求她抚摸。
她一摸,它就会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所以被抚摸,应该是很舒服的,不是吗?
明穗没有理会男人暂时的不悦,屈起食指,指背沿着男人的鼻梁轻轻刮过。
这男子鼻梁可真高啊,又大又挺。
明穗买人前,还曾向邻家阿嫂请教过怎么才能挑到便宜又好的夫君。
阿嫂支支吾吾半晌,才红着脸教她:你就找鼻子又大又挺的男人,会哄人,也能生。
明穗手上的银钱不多,此番买人一定得把钱花在刀刃上,挑个最能生的!
明穗蹙了蹙眉暗自下定了决心,待丈量鼻子尺寸无误后,手又摸索至唇部。
阿嫂还说:唇软的男人,会伺候……
呯砰——
铁链撞击声骤然一响。
裴时序撇头避开了少女的触摸,一双眼早已淬如寒冰。
数月前,他率军深入北狄腹地,本想内外合围,缴杀敌军。
却不想石头村中突然大肆传出太子投敌的流言。
流言越滚越大,波及北境几乎所有村庄,引得营地后方动乱。
裴时序孤军难支,不仅唾手可得的大胜化为乌有,自己也险些葬身敌军腹地。
艰难回到故土时,他的帅旗已倒,从军营到石头村遍地都是他亲军的尸体。
不下百余村民正踏着他的帅旗,拿镰刀收割死者头颅。
美其名曰斩杀叛贼,实则不知他们要用这些头颅送去哪个主子那领赏。
边境暗流涌动,裴时序又身负重伤,成了叛贼,只得先冒名顶替混进了一批待售卖的奴隶中。
本想着养精蓄锐,待到伤势恢复,再行脱身。
这期间,为了防止被人认出身份,他从不许旁人近身。
然今日,这农女不仅堂而皇之靠近,竟还一而再再而三羞辱于他。
那么,她这双水灵灵的眼睛……
裴时序指尖滑出一颗念珠,不紧不慢地滚动着。
忽地,一道朱红色的光乍然从指间脱出。
“娘子小心!”牙婆吓得神魂出窍。
这汉子性子烈得很,武功高,出手快。
前些日子,她男人不过想上前给这汉子擦擦脸上的伤口和血迹,刚一走近,就被这汉子手中飞出的念珠打折了胳膊。
这力道若是打在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身上,骨头都得打穿喽!
牙婆赶紧再要拉明穗。
来不及了,念珠只剩一道残影划过眼前,直逼明穗眉心。
顷刻,已在明穗咫尺之间——
“你,能生么?生过几个?”
一道清甜的声音猝不及防打破了肃杀之气。
明穗突然抱膝蹲了下来,与裴时序平视,浅浅一笑。
她看不到那颗杀人的念珠堪堪从她擦过头顶,镶在了墙上。
黄泥墙体渐次崩裂,龟裂纹迅速爬满整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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