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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玉佩与红衣客 沈酌把 ...


  •   沈酌把桂花糕翻过来看了三遍,确认那朵牡丹绣得确实像一只被门夹扁了的猫。帕子的布料倒是上等苏绣,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春风拂过水面。会绣这么丑的花、还用这么贵的帕子的人,他认识一个。

      萧映寒。

      暗龙堡二堡主,嘴毒心软,送人东西从不承认是自己送的。

      但萧映寒怎么会来卷云门?原著里萧氏兄弟第一次出场是原著中后期,在武林大会上,现在时间线还在早期,他们不应该出现才对。

      沈酌把帕子叠好,桂花糕收进储物戒,决定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如果萧映寒想见他,自己会跳出来。如果没有,那这包桂花糕就当山神给的供品。

      早饭时间,沈酌照例去了后山厨房。

      他到的时候,谢衍已经在了。

      白衣青年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面,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沈酌在他旁边坐下,张伯立刻端来第二碗面。

      “小师弟今天真早。”沈酌吸溜了一口面,含混不清地说。

      谢衍侧眸看他:“师兄今天也早。”

      “饿醒的。”

      谢衍沉默了一下,从袖子里取出一块手帕递过去。这次沈酌嘴角没沾东西,但他还是递了,像是在做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沈酌看了一眼手帕,又看了一眼谢衍:“小师弟,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谢衍的手顿了一下。

      “昨天那个人。”谢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师兄认识他?”

      “哪个人?”

      “院子里那个人。”

      沈酌懂了。谢衍说的是殷夜来。他昨晚和殷夜来在院门口说话的时候,谢衍可能在附近。

      “魔教少主殷夜来。以前不认识,昨晚刚认识。”沈酌喝了口面汤,“他说我师父的死跟他有关,让我继续查。”

      谢衍的手不动了。

      “师兄打算继续查?”

      “查。为什么不查?那是我师父。”

      谢衍垂眼看着碗里的面,半天没说话。沈酌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正准备把最后一口汤喝完,谢衍突然说了一句话。

      “我陪师兄。”

      三个字,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酌端着碗愣了一下:“你不怕危险?”

      谢衍抬眸看他,凤眸里有一种很沉的情绪,像是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露出了一点缝隙。

      “怕。”他说,“但师兄不怕,我也不怕。”

      沈酌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发现谢衍今天说话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谢衍惜字如金,能用两个字绝不用三个。今天他说了完整的句子,甚至还带了一点情感色彩。

      人设是不是开始跑偏了?

      沈酌把这个危险的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专心吃面。

      吃完面,沈酌去洗漱换衣服。出来的时候,谢衍还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把伞。

      “今天可能会下雨。”谢衍说。

      沈酌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挂在正中间,万里无云,晒得人头皮发麻。

      “天气预报谁告诉你的?张伯?”

      “嗯。”

      沈酌没再说什么,接过伞,两个人一起往后山禁地去。他要再去禁地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昨天去的时候天色已晚,很多细节没看清楚。

      后山禁地的石门昨天被沈酌推开后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他从缝隙挤进去,谢衍跟在后面。

      石室还是昨天的样子,石台空荡荡的,木盒被沈酌收走了。墙上的符文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光,像一条条隐形的蛇。

      谢衍走到石台前,弯腰看了看石台上的凹痕。

      “这里之前放的是什么东西?”

      “一枚玉佩。黑色的,背面刻着师父的名字。”

      谢衍的手指在凹痕上轻轻擦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薄灰。他把灰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个凹痕的形状不对。”

      沈酌走过来蹲下看。凹痕是一个不太规整的圆形,边缘有几道浅浅的纹路。沈酌取出那枚黑色玉佩,试着放进去。玉佩放进去之后,边缘还留了一圈空隙,纹路也对不上。

      “这不是原配?”沈酌有些意外。

      “玉佩是后来放进去的。”谢衍指着凹痕边缘的纹路,“这些纹路不是装饰,是锁扣。原配的物件应该有三道凸起的卡榫,卡进这些纹路里。你的玉佩是平的,进不去。”

      沈酌盯着那几道纹路看了好一会儿。也就是说师父生前在这里放的不是这枚黑色玉佩,是另一件东西。后来有人把原来的东西拿走,换了一枚玉佩进去。

      谁会这么干?为什么这么干?换走的又是什么?

      “小师弟,你对阵法有研究吗?”

      “略懂。”

      “你看看这墙上的符文是什么阵。”

      谢衍站起来,沿着石壁走了一圈。每走一步,他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偶尔伸手摸一下符文的走向。沈酌跟在他后面,像个跟着老师参观博物馆的学生。

      走了大约一刻钟,谢衍停下来。

      “这是封禁阵。”

      “封禁什么?”

      谢衍指了指石台下方。沈酌弯下腰去看,发现石台底部有一个拳头大的凹槽,凹槽里残留着一些黑色的粉末。沈酌用指尖沾了一点,搓了搓,粉末很细,没什么味道,但触感很怪,像在搓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这是什么?”

      沈酌愣住了。掌心的小鼓包在跳动,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会跳的粉末。

      谢衍迅速用帕子把沈酌手指上的粉末擦干净,又把石台底部的凹槽封了一层灵力,像给伤口贴上了一层创可贴。

      “这个东西我不能碰。”谢衍说,“我修炼的功法遇到它,会出问题。”

      沈酌把帕子叠好收起来,准备回去让杜云息帮忙看看。杜云息是卷云门唯一的炼丹师,对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都有研究。

      从禁地出来,沈酌迎面撞上一个人。

      裴惊鸿换了身淡青色的袍子,头发用一根玉簪挽起来,看起来真像个正经的修仙弟子了。他蹲在禁地入口的藤蔓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听到动静,裴惊鸿抬起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沈师兄!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你怎么找到的?”

      “我跟了你一路。”裴惊鸿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理直气壮得像在说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你从临渊居出来我就跟着了。”

      沈酌默然。他发现这个世界的人都有跟踪癖。殷夜来跟了他一天,裴惊鸿又跟了他一上午。卷云门的安保系统需要升级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

      “好奇。”裴惊鸿歪着头看沈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哥回去之后又喝了一晚上闷酒,我从来没见他这样。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我请他喝了杯茶。”

      裴惊鸿:“……”

      “不信?”沈酌说,“我茶叶还挺好的,改天你也来尝尝。”

      裴惊鸿看着沈酌的表情,突然噗嗤笑出声来。他笑起来的样子和裴惊寒完全不同,裴惊寒笑的时候像刀出鞘,锋芒毕露。裴惊鸿笑的时候像花开,肆无忌惮。

      一个像刀,一个像花。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一个妈生的。

      “沈师兄,我觉得我哥完了。”裴惊鸿说完这句话,蹦蹦跳跳地跑了。跑出十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明天我还来找你玩!”

      沈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

      谢衍从禁地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把伞。阳光很好,他手里的伞显得很多余。

      “师兄,该回去吃午饭了。”

      “哦,对。张伯今天做什么?”

      “红烧排骨。”

      “走走走。”沈酌脚步明显快了。

      回到临渊居,午饭已经摆好了。沈酌坐下拿起筷子,发现桌上多了两个菜。红烧排骨配白萝卜汤,汤里还飘着几颗红枣。一看就不是张伯的手艺,张伯不做这么养生的菜。

      “这些是?”

      “我让人加的。”谢衍说,“师兄最近瘦了。”

      沈酌低头看了看自己。他不瘦,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标准的衣架子身材。不过人家加了菜,他总不能说“你眼睛有毛病”。于是他点了点头,真诚地说了句“谢谢小师弟”,然后夹了一大块排骨。

      谢衍坐在他对面,端着碗,吃得很慢。沈酌吃第二碗的时候,他第一碗才吃了不到一半。沈酌吃第三碗的时候,他终于吃完了第一碗,放下了筷子。

      “师兄,秦昭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裴惊鸿?”沈酌停了一下筷子,“他想在这待着就待着呗。他哥都不管,我操什么心。”

      “他不是普通弟子。裴惊寒的弟弟,来卷云门不会只是为了修仙。”

      沈酌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谢衍。谢衍今天话特别多,多到不正常。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师弟,你是不是查了裴惊鸿的底细?”

      谢衍没有否认。

      “昨天晚上查的。烽火堂二公子裴惊鸿,十六岁,修为不明,三年前离家出走,行踪不定。裴惊寒找了他两年,最近才查到他在卷云门。”

      沈酌皱了皱眉。三年前离家出走,那时候裴惊鸿才十三岁。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外面漂了三年,行踪不定,修为不明。

      “他离家出走的原因呢?”

      裴惊寒说是“不想继承家业”,但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不想继承家业也不至于跑三年不回家。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谢衍沉默了一下:“我查不到。烽火堂内部对这个话题封口很严。”

      封口。这个词让沈酌警觉起来。如果一个话题被封口了,那背后的东西一定不小。

      下午,沈酌去找杜云息。

      杜云息住在卷云门最北边的丹房,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堆满了各种药材。有些晒在竹匾上,有些挂在屋檐下风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沈酌到的时候,杜云息正蹲在地上煎药。

      “二师兄,你来了!”杜云息抬起头,脸上沾了一片枯叶,看起来像刚从药材堆里爬出来,“我正想找你。”

      “找我干嘛?”

      “你上次让我帮忙看的那瓶丹药,我检查过了。”杜云息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表情变得严肃,“那不是普通的辟谷丹,是……一种我没见过的东西。”

      沈酌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让杜云息帮忙看丹药了?他在记忆里翻了翻,发现那是原主的存货。前几天整理储物戒的时候翻出来一瓶丹药,标签上写着“辟谷丹”,他顺手给了杜云息,让对方帮忙看看有没有过期。

      “不是辟谷丹?那是什么?”

      “我也不确定。看起来像是辟谷丹,但成分完全不一样。里面有一种材料我从来没见过,不是修真界的,也不是凡间的。”

      沈酌接过杜云息递来的瓶子,倒出一颗。

      丹药灰白色,表面光滑,闻上去没有味道。他试着用灵力探了一下,灵力和丹药一接触,立刻被弹开了,像手碰到了滚烫的锅沿。

      这丹药在排斥他的灵力。

      沈酌把丹药放回去,从怀里取出一块帕子,打开,露出里面的黑色粉末。

      “你再帮我看看这个。”

      杜云息凑过来,用指甲挑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闻完皱了皱眉,又闻了一下。

      “这味道……”他想了想,“有点像引魂花。”

      沈酌脑子里立刻闪过转生术手稿上的内容。转生术需要的三种材料之一就是引魂花。

      “你确定?”

      “不太确定。引魂花我在书上见过,是一种生长在阴阳交界处的花,能沟通生死。但我没见过真的。这种粉末的味道和书上描述的引魂花很像,但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多了一种什么?”

      杜云息摇了摇头,表情困惑:“我说不上来。像是活的东西,但又不是活的。”

      活的粉末。

      沈酌想起那些粉末在他掌心跳动时的触感——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沉睡的东西被他的体温唤醒了一瞬。

      “二师兄,你从哪弄来这些东西的?”杜云息忍不住问。

      “捡的。”沈酌说。

      杜云息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从丹房出来,沈酌站在院子里想了一会儿。师父的禁地里有引魂花的残留,师父在研究转生术。转生术需要引魂花、万年寒玉、和一个活人的全部修为。三种材料,他只找到了第一种。

      剩下两种在哪?

      他抬头看天,太阳已经西斜了,天边染了一层橘红色。

      “沈师兄在想什么?”

      沈酌回头,发现裴惊鸿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丹房的屋顶上。他换了一身衣服,淡青色换成了月白色,整个人像一朵长在瓦片上的白蘑菇。

      “你怎么跑屋顶上去了?”

      “看风景。”裴惊鸿指了指远处,“从这里能看到烽火堂的方向。”

      沈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是一片连绵的山,什么都看不到。

      “想家了?”

      裴惊鸿沉默了一下。他蹲在屋顶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一只缩成一团的猫。

      “不想。”他说,“那个地方不是家。”

      那语气不像是一个十六岁少年该有的。太沉了,沉得像一个活了一百年的人在说话。

      沈酌没有追问。

      “晚上吃什么?”他说。

      裴惊鸿从屋顶上探出头,表情从沉郁变成疑惑。

      “张伯说今晚包饺子。”

      “什么馅的?”

      “猪肉白菜。”

      “我不喜欢猪肉白菜。”

      “那你喜欢什么?”

      “羊肉大葱。”

      沈酌仰头看着屋顶上的少年:“那你跟张伯说啊,跟我说有什么用。”

      裴惊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笑像花开,这次的笑像冰裂。

      裂缝里透出来的东西,沈酌没看清。

      傍晚,沈酌回到临渊居,发现门口又多了两样东西。

      一包果脯。一块玉佩。

      果脯用油纸包着,油纸上没有字。玉佩不是他那枚黑色的,是一枚青色的,上面刻着一把剑。沈酌把两样东西拿起来,果脯摸上去还带着余温,像是刚出锅没多久的。玉佩冰凉,显然已经在这里放了一段时间。

      果脯是陆沉送的。原著里陆沉送东西从不署名,但他有个习惯,包果脯的油纸一定是淡黄色的。这块油纸是淡黄色的。

      玉佩是裴惊寒送的。烽火堂的标志就是剑。

      沈酌站在院门口,左手果脯,右手玉佩,表情复杂。

      殷夜来从暗处走出来,看到沈酌手里的东西,挑了下眉。

      “你人缘不错。”

      沈酌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又来了?”

      “我一直在。”殷夜来靠在树上,双手抱胸,“你今天去了禁地、丹房、厨房、后山、藏书阁。一共走了七千三百步,说了两百四十七句话,吃了三顿饭,喝了五杯茶。午饭的红烧排骨你吃了七块,张伯今天新买的茶叶是君山银针,你喝了一口就说太苦了不如白开水。”

      沈酌沉默了。

      这家伙不叫保镖,叫监视器。

      “你记录这些干嘛?”

      “了解一下你。”

      “了解我?”

      殷夜来勾了勾唇角。他的笑脸总是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像一把漂亮但锋利的刀。

      “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沈酌把果脯和玉佩收好,示意殷夜来进来说。两人在临渊居前厅坐下,沈酌泡了茶,这次泡的是君山银针。

      殷夜来接过茶杯,看了一眼杯中的茶汤。

      “你不是说苦?”

      “苦的才提神。”

      殷夜来往杯子里加了两块糖,搅了搅,端起来喝了一口,表情明显放松了。魔教少主喝君山银针加两块糖,这画面说出去谁信。

      “什么交易?”沈酌开门见山。

      殷夜来放下杯子。“你查你师父的死因,我查我的事。我们的目标很可能指向同一个人。我帮你查,你帮我查,信息共享。我要的东西归我,你要的真相归你。”

      “同一个人?谁?”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殷夜来顿了顿,红眸定定地看着沈酌,“你师父死的那天,我师父也在场。”

      沈酌拿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魔教前任教主,殷夜来的师父,出现在卷云门门主陆渊的死亡现场。

      “我师父说,陆渊死之前跟他提过一个人。那个人教会了陆渊转生术,又告诉他转生术需要什么材料。但那个人在陆渊死的那天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个人长什么样?”

      “不知道。我师父没说。他只说了一句——‘那个人的眼睛不像活人的’。”

      不像活人的眼睛。

      沈酌想起禁地石壁上的封禁阵,想起石台上的凹痕和后来被换进去的黑色玉佩,想起那些在他掌心跳动过的黑色粉末。师父的死不是意外,是一个计划了很久的事情。有人教会了他转生术,给了他一整套材料清单,然后在他功败垂成的那天人间蒸发。

      “你的交易,我答应了。”沈酌说。

      殷夜来伸出手,掌心朝上。沈酌也伸出手,两只手在半空中握了一下,然后各自收回。魔教少主的掌心很烫,像握着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炭。沈酌收回手的时候悄悄活动了一下手指,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殷夜来看到了,嘴角翘了一下。

      临别时,殷夜来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沈酌。

      “你今天在禁地里用手直接碰那个粉末了。”

      沈酌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跟着你。”

      “你不是说你一直在?”

      “我一直跟着你。”

      沈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魔教少主一天到晚跟在他屁股后面,不做事,不修炼,就看他走路吃饭喝茶。这是什么爱好?

      “殷少主,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有。”殷夜来说,“跟着你就是我的事。”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暗红色的衣角像一片飘远的枫叶。

      沈酌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枫叶消失的方向。他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赶紧压下去,关上门。

      夜里,沈酌坐在床上整理今天的信息。

      第一条:禁地封禁阵里的原配东西被换走了,换进去的是一枚黑色玉佩。
      第二条:引魂花的粉末还会动。
      第三条:有人教会了师父转生术,那人眼睛不像活人的。
      第四条:殷夜来不是来监视他的,殷夜来是来保护他的。
      第五条:裴惊鸿不是普通的叛逆少年,他身上有故事。
      第六条:谢衍今天话特别多。
      第七条:萧映寒给他送了桂花糕,陆沉给他送了果脯,裴惊寒给他送了玉佩。

      一条一条列下来,沈酌发现今天的信息量超标了。

      他把储物戒里的东西又清点了一遍。

      那瓶不是辟谷丹的丹药。那些会跳动的粉末。那枚刻着师父名字的黑色玉佩。师父的手稿。地图。禁地石壁上符文的拓印。

      东西越来越多,答案却越来越远。但他不着急。穿书第三天,他已经从一个只想活着的炮灰,变成了一个手上有三条线索的查案者。案子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秘密——转生术、封禁阵、消失的神秘人。

      如果师父真的借他人之体重生了,那个人现在在哪?

      临睡前,沈酌把裴惊寒送的那枚青色玉佩挂在了床头。

      不是因为喜欢裴惊寒。是因为这枚玉佩上刻的剑纹和禁地石壁上符文里的某一个符号完全一样。

      这个发现让沈酌在床上躺了很久没睡着。

      裴惊寒知道他师父的事吗?

      还是说,这枚玉佩只是巧合?

      沈酌翻了个身,看着帐顶。

      明天,他要去找裴惊寒。

      与此同时,临渊居外。

      三拨人。

      谢衍站在东边的树下,手里拿着那把没用上的伞,望着临渊居的窗户。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沈酌还没睡。

      裴惊鸿蹲在西边的围墙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他写的是沈酌的名字,写完又擦掉,擦掉再写。

      殷夜来靠在北边的大树上,闭着眼。他没睡着,他只是懒得睁眼。

      三个人,三个方向,同一个院子。

      月上中天,临渊居的灯终于灭了。三个人在不同的位置,同时睁开了眼。

      然后他们看到了第四个人。

      从南边的路上走来,一袭青衫,面如冠玉。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灯里点着一支细长的蜡烛,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衍之。

      暗龙堡大堡主,萧映寒的兄长。

      他走到临渊居门口,把灯放在地上,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塞进门缝。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东、西、北三个方向各看了一眼。

      “晚上好。”他说。

      没有人回应。

      萧衍之笑了笑,提起灯,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落叶。

      三拨人看着萧衍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第一次达成了共识。

      这个人的麻烦程度,可能比他们加起来都高。

      新的一天,新的不速之客。

      沈酌在睡梦中打了个喷嚏,翻了个身,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院子已经被四拨人围成了铁桶。

      也不知道他床头那枚青色玉佩上刻着的剑纹,正随着月光缓缓转动。

      像一只正在苏醒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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