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阳》时乐岁

7、哈哈哈哈！

　　那年的夏天比任何时候都要潮湿，树枝接壤着一片又一片天空，在炽热的少年时代切割出一个又一个的阴影
　　桑幕趴在桌子上发呆，半眯着眼看着窗外的鸟，小鸟的羽毛在窗外的阳光里面跳来跳去，桑幕觉得看着眼绕
　　教室里是同学们的吵闹声，在桑幕的印象里，似乎每个课间都是叽叽喳喳的人声，桑幕觉得烦躁，连同着热浪一起的烦躁
　　他不知道班上的同学又在讨论着什么，无非就是那几个话题吧，谁谁谁暗恋，谁谁谁长得帅，谁谁谁翻墙又被抓到
　　他并没有兴趣参与他们的讨论，也知道这样欢快的讨论里面一定没有自己，前桌的女生似乎在跟那个新来的说话
　　提起那个新来的他有印象，长得挺帅，成绩也挺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班级，众所周知桑幕在的班是整个学校里面成绩最差的班，成绩差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桑幕在这里
　　那个杀人犯的儿子，精神病的孩子
　　桑幕本人对这些话早就已经听倦了，毕竟从他开始记事，这些话就一直围绕在他的头顶
　　此刻桑幕就盼望着上课，好让周围都安静下来，他好睡上一觉
　　他不喜欢阳光，但是他坐的角落里面常年都是阳光，所以他趴在桌子上的时候会一只手搁在额头上，挡着点阳光，他的耳朵大部分时间是盖不住的，被太阳晒的通红
　　桑幕好想变出一团大大的云扔在自己头顶上，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手指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他刚想合上眼的时候听见有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带着一小阵凉爽的风停在自己面前的桌子旁
　　然后飘过来一股很清爽的橙子味，很淡，像是某种洗涤剂
　　桑幕皱了皱眉，没抬头，等着路过的人离开
　　好一会儿，那阵香味还是停留在自己的桌子前，他有些烦了
　　保持着趴着的动作，只是转了个头，这种程度的挑衅他又不是没遇到过，还不至于自己抬起高贵的脖子
　　他的视线先是从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往上移动，洁白平整的衬衫，一丝不苟系到最上面那一颗的扣子，拿着书的手，挺长挺细
　　脸.....挡着了没看见，桑幕有点奇怪
　　？啥意思，收作业的？
　　他又把脸埋了进去，果断视而不见，神经病吧这人
　　少年人的身影还是单薄，但是挡着一片阳光绰绰有余，桑幕没有阳光晒着了，觉得舒服不少，可以可以，天选遮阳布
　　“桑幕？”
　　他听见那个人形遮阳布开口，声音挺好听的，但是比自己其实差点
　　桑幕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从前来找茬的都是单刀直入，挑衅的话都怼桑幕脸上了，他只需要动手就可以
　　这个人跟有病似得，啥也不干往这一站
　　桑幕反倒不敢贸然动手了，他等着那个人接下一句，半晌没动静
　　桑幕终于抬起头看他，被自己蹭乱的头发飞在阳光里，耳朵尖被晒的通红，表情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还带着一点不耐烦
　　桑幕还是没能看清那个傻逼的脸，阳光照得他眯了眯眼
　　“我.....我叫夏栖”
　　哦，还是来挑衅的，报名号了
　　然后可以开打了，桑幕叹了一口气，刚准备站起来，那人就风一样地跑没了
　　？有病吧
　　这TM......演偶像剧呢哥？
　　桑幕觉得自己被耍了，怒气冲冲地转头，在班里面四处寻找那个叫夏栖的兔崽子的身影，可惜没找到，这啥意思，从外班滚进来叫了自己一声名字，然后跑了？？？
　　什么脑瓜缺水的傻逼能干出来这事？
　　桑幕感觉自己脑子里面全都是傻逼傻逼傻逼神经病神经病神经病
　　班上的人似乎也被这样的景象弄懵逼了，全都盯着桑幕看，桑幕被看得不自在，故作镇定地说
　　“看屁”
　　桑幕的名声显然很有杀伤力，大部分的人都讪讪收回了目光，剩下几个偷偷瞟他的他也不想管了，转头又趴桌上睡了
　　什么糟心事儿啊这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闭着眼强迫自己睡了，神经病而已，不必在意，他安慰自己
　　可能是班里终于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也可能是下午都是数学课的原因吧，桑幕睡得挺香的
　　醒来的时候，一下午的数学课正火热进行到第三节，黑板上看不懂的咒语和中年老师叽里呱啦的魔法让桑幕恨不得再次睡去，他打了个哈切，准备继续趴下的时候，讲桌上的数学老师精准地扔了一个学生专用“抑制剂”
　　嗯，很有效，桑幕躲过那截粉笔头，然后趴下
　　讲桌上数学老师陈生中期十足地吼他，让他起来上黑板上解题去，那声音都足够把这一栋上课睡觉的学生都喊醒了，桑幕被吼的一震，抬起头跟陈生对视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从桌兜里翻出一本崭新的数学书，拎着准备站后面去
　　桑幕其实知道陈生为什么不愿意像其他老师一样对自己视而不见，也知道他一直在暗戳戳想要拽自己
　　陈生和他一样，都没有父母，都是在孤儿院长大的，甚至陈生是大他很多届的“哥哥”
　　那年之后，桑幕被送进了孤儿院，因为母亲那边的亲戚的要求下，桑幕的爸爸那边赔偿了不少钱，那些钱被桑幕的一些亲戚分走些后，剩下的一些就到了桑幕自己手上，那时他年级小，那些钱就都由桑幕的亲戚保管着，他们并不想接手桑幕这个烫手山芋，只愿意答应保管他的钱财，每个月给他固定的生活费，剩下的保留到他成年然后一并还给他
　　说实话桑幕觉得他的亲戚还是很牛逼的，放着那么大一笔钱不私吞，还秉持着人道一直给自己打过来，牛
　　要换桑幕自己，肯定会把所有钱都弄到自己口袋里，他很知道善良和仁慈意味着什么，毕竟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放着
　　陈生是个跟他不一样的人，他很善良，纵使他很小的时候被抛弃在孤儿院门口，他也没有恨过他的父母，他很勤奋地学习，顺利考学结婚，生子，然后在这样一家不错的学校教学，他仍跟自己出来的那个孤儿院保持着联系，知道桑幕的事情之后，很认真地想要收养他，但是被桑幕拒绝
　　自那之后他从没有放弃拉过桑幕，像个勤劳地老父亲一般关照桑幕
　　桑幕本热表示并不需要他的关照，特别是数学领域的开小灶.....
　　“老师，让我来吧”
　　回忆被一阵熟悉到令人咬牙的声音打断，桑幕猛地转头看过去看到自己做梦都追着他打的那道身影
　　那个外邦神经病!
　　桑幕看着那个圆圆的头，恨不得一口咬掉
　　死东西，挑衅老子跑了害老子那么尴尬就算了，现在还抢老子的数学问题？！虽然桑幕本人并不会做那题，是但是这小子这会搁着跟谁装呢？
　　讲台上的陈生停止了对桑幕的输出，转头换上另一副嘴脸，然后一脸谄媚地同意了那个叫夏栖的“外邦人”的提议
　　夏栖站起身来，朝讲台上走过去，少年人的身形很修长，仔细看还是有些单薄，桑幕觉得自己真要跟他打起来一定要小心着，他感觉自己一拳下去这个人都要碎成漫天小星星了
　　夏栖伸手从讲桌上拿出来一根绿色的粉笔，然后在黑板上解起题来
　　桑幕仔细靠在身后的墙上，插着兜冷脸看了好久
　　说实话，他觉得陈生挺厉害的，学数学那么长时间，头发还是那么茂盛，嗯，不容易
　　陈生正凑在夏栖身边看他最新转来的数学小宝贝解题，眼里满是欣赏，他看到桑幕盯着夏栖的眼神，自动归认为羡慕和崇拜的眼神，他对上桑幕的眼神然后朝桑幕挤眉弄眼
　　桑幕不忍心自己的眼睛受罪，白了他一眼，索性转头看向窗外，陈生气得咬牙，刚想叫桑幕拿着书滚出去就听见身边的夏栖开口
　　“好了”
　　陈生笑得眼都没了，他拍拍夏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下去
　　桑幕闻声去看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绿字，他其实看不懂全部，也不知道对不对，但是这一大黑板的字......是真装逼啊
　　桑幕啧了一声，有点生气，他换了条腿伸着，然后转着头想要活动一下脖子，余光里一直有一道视线
　　他转头看去，就看见桑幕盯着自己，他刚从讲台上下来，白衬衫的袖口处被粉笔染成绿色的，他拿着一张湿巾正在擦拭着
　　看见桑幕看向自己，夏栖对他灿烂一笑，心里其实有点没底，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和桑幕做朋友，本来想给他打个招呼的，但是......
　　趴在桌子上的少年朝他望过来，发丝微乱，瞳色黑的像一只小鹿，表情确是不耐烦地，耳尖红得像是樱桃，因为肤色太白就显得尤为明显
　　那一瞬间，夏栖感觉被小猫撞了满怀，慌乱地不知道要干什么，他草草说了自己的名字就跑了，他去厕所狠狠搓了把脸，踏着上课铃回来的时候，那个少年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留给他的只有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夏栖很有耐心地等他醒来，但是他好像根本没有醒的打算，上课的时候有好几次他装作拿书转头看他，他都睡得很踏实
　　桑幕醒的时候，夏栖刚停下记笔记的手，他听见陈生叫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几乎是瞬间，夏栖比桑幕更先抬头看去
　　桑幕应该是不擅长数学，他想要展现自己的风采，于是自己上去解了这道题
　　不知道方法是不是不对......桑幕看着并没有觉得自己很厉害？
　　夏栖看着桑幕明显不善的眼神，尬笑着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桑幕看着那个神经病挑衅自己的眼神，下定决心要跟他干一架，他把自己的牙咬的嘎嘣响
　　数学课很快过去，放学铃打响，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回家，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桑幕等到人都走了才插着兜准备回去
　　走过黑板的时候他猛然想起自己好像是今天的值日生，于是啧了一声，认命去擦黑板
　　黑板上的绿字仍在那里，桑幕扭着头擦，避免吸到粉笔灰，他擦到最后一块黑板的时候偶然间瞥见自己的名字
　　每天的值日生会在傍晚的时候把下一个人的名字写上去，桑幕的名字是自己写的，因为是陈生定下的规定，还煞有介事地强调了几遍必须要写，桑幕不想给陈生难堪，班里面也没有人敢写自己的名字，他自己写的时候又懒，就会只写一个桑在上面，反正他们班就他一个姓桑的
　　此刻那个“桑”字的下面是另一个字，写字的人看上去练过书法一样，那个字写的很漂亮，也有点嚣张
　　“夏”
　　绿笔写的“夏”字猖狂地躺在那里，躺在被夕阳斜照得树影上，躺在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