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悬崖 殿下相信我 ...

  •   雨点落在裴容衡的脸上,湿漉漉的,将还在睡梦中的裴容衡弄醒了。
      他睁开眼睛,雨滴落在他的眼中,很生涩的感觉,他坐起身,不远处的马儿还在吃草。

      本来晴朗的天气骤变,周围雾气四起,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很快就将身上的衣服给全部打湿。裴容衡从树上跳下来,解开了拴着马的绳子,准备骑马回盘山行宫。

      他刚上马,忽而听见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还有几声沙哑的叫声。

      “停下!!!”

      这声音,听起来还有点耳熟。

      裴容衡在自己的脑海里面过了一遍人,愣是没想起来这声音到底是谁的,但他爱多管闲事的毛病又又又犯了。

      都怪阿姐小时候给自己说了太多的江湖话本,裴容衡想,害得自己现在爱多管闲事。

      “驾!”
      他一挥马鞭,红棕骏马便发足狂奔,朝着那声音狂奔而去!

      “快…停下!”

      赵争棋死死勒住缰绳,但他力气不够,根本拽不住这发了狂的马。

      四周的林木被马蹄踏断,赵争棋身上的骑装被林木和带刺的长草给刮得不成样子,手臂腿骨乃至脸上全挂了彩,冒出细细的血线。

      雨点砸在伤口上,生疼。

      身下的马喘着粗气,还在跑,所到之处越来越偏僻,林木生得愈发高大,草木愈加茂密,除了身下马匹踏过留下的脚印,没有一丝有人经过的痕迹,谁知道这马会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

      赵争棋摸索着自己的腰带。

      他记得自己带了一把匕首,银质的,上面还镶有一块南越产的红宝石,是皇兄送给他的生辰礼物。

      但不论他怎么摸索,都没有摸到那把匕首。

      难道在颠簸中丢失了吗?

      这马不知道带他跑了多久,那些林木和长着刺的草茎刮坏了他的衣服,那把匕首,说不定就是被勾掉了!

      赵争棋拉着缰绳的手几乎快磨出血来。

      他咬着牙,求生的意志让他不信邪地继续寻找。

      不知摸了多久,他的指尖终于碰到一点熟悉的寒凉。

      是匕首!

      赵争棋的眼睛骤然一亮,他猛地拔出那把匕首,举起来朝着马脖子捅了下去!!!

      “咴——!!!”

      身下的马狂啸出声,巨大的痛楚让它昂起上半身,妄图将身上的人给甩下去!

      赵争棋死拉着缰绳不肯松手。

      这里地势不明,一旦摔下去,谁知道会撞上什么东西,而且就算撞不上东西,也可能会被发狂的马匹踩死!

      再坚持一下,匕首已经插进去了,这马应该很快就会停下来了。

      赵争棋安慰自己。

      身下的马确实如他所愿,逐渐放慢来了狂奔的脚步。

      赵争棋微微松了一口气,胸腔内那颗狂跳的心得到了喘息的时间,浑身的惊恐都在缓慢地退散。

      “咻——!”

      一支铁箭从林木中穿出!

      箭簇猛地扎进马屁股里面!

      本来已经安分的马匹又发起狂来!!!

      事发突然,赵争棋一点准备都没有,差点被发狂的马给甩下马背!

      他一手缠住缰绳,让绳子在手腕上绕了好几圈,勉强没让自己从马背上摔下去。

      粗糙的缰绳拉扯着他纤细的腕骨,很快就染上了一层淡薄的血色。

      赵争棋忍着疼,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钉在马身上的铁箭。

      很普通的一支羽箭。

      箭身有一半没入马的身体里面。

      有人想要自己的命。

      思及此,赵争棋更不敢从马上掉下来,一旦掉下来,被追上,可能就是必死的结局。

      他勉强控制马的方向,空着的右手伸过去拔马脖子上的匕首。

      在狂奔颠簸的马背上去取马脖上的匕首如盲人摸象难上加难,赵争棋倾斜的身体和手不断和附近的树枝杂草撞上。

      再靠近一点……

      雨越下越大,赵争棋几乎睁不开眼,匕首近在咫尺,却又像远在天际,赵争棋勉力将手指往前一伸。

      就快要够到了!

      指尖触碰到匕首的把手。

      赵争棋猛地朝前一靠,抓住匕首往外狠狠一拔!

      马脖子处骤然喷出许多血,溅了赵争棋一脸。

      “嗬——”
      赵争棋大喘了一口气,腥燥的马血混着雨水滚进他的嘴里、喉咙里。

      砰!!!

      赵争棋的手骨迎面撞上了一节坚硬的树干,那支匕首随着手掌因为撞击失力,脱手而出,转瞬间就消失在浓重的雨幕和逐渐漆黑下来的山林中。

      “………”

      赵争棋愣了一瞬。

      没等他回过神,那匹马已经越出了丛林,眼前忽然变得开阔,什么树木都不见了,赵争棋黑白分明的双眼微微一动。

      而后他听见了落石的声音。

      是悬崖!

      那匹马带着赵争棋纵身一跃!

      缰绳随着惯性脱手而出,那一瞬间,赵争棋一颗心都停滞了,脑子一瞬间变为一片空白,恍惚到只剩下一句——

      “我要死了吗?”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后袭来,猛地抓住了赵争棋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赵争棋只觉得腕骨剧痛——他的腕骨应该是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拉扯,直接脱臼了!

      来人立刻腾出另一只手,抓住赵争棋的小臂,放过了那截受伤的腕骨。

      那手指极其修长,隔着一层布料都能感受到掌心粗糙的茧子。

      想要活下去的意志让赵争棋忍着剧痛抓住来人的手臂,而后他抬头看去,在浓重的雨雾中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裴容衡的马尾垂在身前,不住地滴水。

      他单手将赵争棋往上提:“殿下,抓紧我,我拉你上来。”

      赵争棋嘴唇动了动:“裴容衡……你身后。”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破空之声骤然传来!

      裴容衡的反应再快也没有办法一边半跪着拉人一边拔出自己的佩剑转身跳起来反击。
      就在那把剑即将劈到裴容衡脑袋上时,他猛地将身子一转,直接朝着悬崖滚去!

      瞬息之间,裴容衡和赵争棋都消失在了悬崖间弥漫的浓雾中。

      几名黑衣蒙面人站在悬崖边,对视几眼,为首的人抬手挥了挥,袖子里的暗紫色重叠菱纹若隐若现。

      他们默契地撤退,消失在了雨幕中。

      悬崖下,雨点打在裴容衡身上。

      他左手揽着少年的肩窝至胸口的位置,将人牢牢固定在自己身边,右手抓着一把铁质的长匕。

      匕首几乎全部没入悬崖的硬石中,崖面从上到下划开一道极其深的口子。

      裴容衡借着这匕首,将自己和赵争棋吊在了悬崖上。
      他的右臂因为一路被崖壁电光火石的划拉,衣服全破了,半只手臂被坚硬的石头划得血肉模糊,流血不止。

      掌心的血滑腻得让裴容衡难以握住手中的匕首。

      裴容衡深吸一口气,对着赵争棋说:“殿下,麻烦抱紧我。”

      赵争棋很听话地抱住裴容衡的腰。

      泼天的大雨继续下着。

      一支匕首吊两个人显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那嵌在崖壁之间的匕首不断往下滑,被卡掉的石头从刀尖落下去。

      石头落下去,传来一阵悠远的落水声。

      裴荣衡的眼睛微微亮了。

      底下有条河。

      他转头看向赵争棋,只问了一句话:“殿下相信我吗?”

      赵争棋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声音沙哑:“我相信你。”

      不信也得信了,现在除了相信面前这个人,他别无选择。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容衡松开了握紧匕首的手指!

      赵争棋悚然一惊,风声呼啸烈烈在耳,还没等他叫出声来,裴容衡扣住他的腰翻身一转,将他面朝地背朝天地牢牢抱住!

      “裴容衡!”

      扑通!!!

      崖底的河水溅起一大片水花,而后又逐渐被大雨所带来的水纹给彻底覆盖,一片平静。

      鱼群猛散猛聚又猛散。

      水面骤然扎出半个脑袋。

      裴容衡大口地喘着气,一只手奋力划水朝着岸边游去,一手托着已然昏过去的赵争棋。

      等好不容易靠近岸边,裴容衡将赵争棋先推上了岸。

      他的力气都快用尽了,把赵争棋推上岸后咕噜噜地沉了一会儿底,而后又奋力将自己的脑袋挪上水面,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整上岸。

      “呕——”
      刚爬上岸,裴容衡扭头吐出一大口血。

      他脱力地仰躺在岸边,身上缠着许多水草和泥沙,头发边上还跳着几条小小的活鱼。

      从千丈悬崖掉下来,即便他用内力卸掉了大半的冲力,五脏六腑却仍旧受到了不小的损伤。

      一口血吐出来,裴容衡爽利了不少,他又坐起身,看向昏迷的赵争棋,左右察看了一遍,又用内力探查了两遍,确认人没什么损伤,只是被冲击震晕过去才松了一口气。

      若是荣王伤了死了,此等境况,即便是自己巧舌如簧用一千张嘴来辩解,也没有任何用处。

      裴容衡伸出手,把赵争棋身上的水草弄走。

      雨还在下,并且没有什么要停的架势。

      秋日的雨湿冷寒凉,当务之急是要找一个地方避雨,免得染上风寒疫病。

      裴容衡坐一会儿,积攒了一点力气,将赵争棋从地上背了起来。

      少年很轻,裴容衡用后背掂了两下,没觉得有什么太大的重量——他在凉州时为防娄余人的进攻修建壕沟,背着的沙石可比身后的荣王重多了。

      但从悬崖上跳下来,后背着水,其实和摔在硬地差不了多少,再加上此刻落雨,裴容衡背着赵争棋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后背开始发疼,脚步也有些许踉跄。

      裴容衡被雨淋得头晕眼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软的泥地里面。

      赵争棋还在昏迷,两只手软绵绵地垂在裴容衡的身前。

      彼时已经接近傍晚,再加上雨势很大,山涧之间黑得像已入夜幕。

      水岸边多苔藓,裴容衡一脚下去滑了个长长的泥印,差点带着背上的人摔下去。

      背上的不稳让赵争棋缓慢地恢复了一点意识。

      他眼前模糊得不成样子,只能隐隐约约看见裴容衡湿透的头发,滴着水的下巴和属于自己的,两条垂下的手臂。

      趴着的脊背很宽,很结实,赵争棋抬不起头,半张脸埋在裴容衡的肩颈处,闻见了浓重的血腥味。

      他动了动嘴,却发不出声音,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在挣扎下不甘不愿地闭上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悬崖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