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花楼 那就是有龙 ...
-
裴容衡是被陛下亲自下旨叫回来做太子身边的臣僚。
这是好听的说法。
毕竟他也才二十一,而太子赵琅已经二十三了。凉州地处偏僻,整个凉州城都没有母亲谢氏看得过去的私塾。他是母亲谢氏亲自教书教养长大。在盛京城的人看起来,他连一天正经的书都没读过。
论年龄、论学识,怎么也轮不到他去做太子身边的臣子——太子身边辅佐的,不是积淀多年的官员,就是新进登科的进士。
而裴容衡,什么也不是。
世家勋贵们心知肚明,皇帝这么做,不过是担心长平侯拥兵自重,又地处遥远,不好管控,于是找了个幌子把长平侯膝下这唯一的儿子,将来必定要承袭爵位的世子给薅到盛京来做人质罢了。
裴容衡什么事也不用干——也没有活吩咐给他干。
来了盛京三个多月,裴容衡只干三件事——吃饭、睡觉、闲逛。
盛京城里面不少纨绔子弟都曾见到这大名鼎鼎的长平侯世子挥金如土,并且毫无顾忌地进出盛京最大的青楼——万花楼。
万花楼对面是盛京城最大的酒楼景霄楼,楼上的天字号房,可观盛京最繁华的街道,颇有一番雅趣。
安顺侯世子张正源此刻正在天字号房里喝茶,身边跟着的小厮为他布菜,他正对面坐着的青年,则是礼部尚书李秉安的儿子李选。
李选手中摇着扇子,往窗外看去,而后眉毛一挑,将那折扇一收,指着外面道:“啧,这长平侯世子又来逛万花楼了。”
张正源也朝窗外一看。
只见裴容衡穿着一身骚气的紫色锦服,大摇大摆地朝万花楼走去。
楼门口的姑娘一见他便笑得花枝招展,东拉西扯地将他拉进花楼。
“听说前些日子还在朱雀大街纵马,好在没伤到什么人,只将自己摔了个狗吃屎,这博陵裴氏家风一向严正,”李选奇道,“养出的这世子爷怎么这般放浪形骸,纨绔至极。”
“我看是在乡野之地待久了没规矩惯了,上了盛京又发现自己没见过世面,是个乡巴佬,再加上没人管束,自然要玩个痛快,”张正源道,“哼,这种人,不过废物一个,成不了大事。”
成不了大事的长平侯世子点了七个姑娘,在万花楼其余公子哥震惊的眼神下,让老鸨用一根绸带将这七个姑娘的腰肢给缠上,自己则拽住绸带的顶端,而后一拉一扯,将这七个笑得娇羞无比的姑娘全部拽进了他点的厢房。
永安木着脸看着自家主子:“主子,这事要是传到凉州,您回去会被侯爷打断腿的。”
“我要是能回去,我随便他打,”裴容衡的眉毛扬起来,“再说了,我不逛花楼我能干嘛?”
永安:“………”
这说得倒也是,毕竟主子来到盛京,也不过是为了安皇帝的心罢了。
若是主子表现得聪慧能干,那才是完了。
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子弟,反倒是个很安全的身份。
长平侯就这一个能继承爵位的孩子,既然不是什么能成大事的纨绔,那就掀不出什么风浪来。
永安看向厢房内这些袅袅娉婷的姑娘。
“今天主子要让她们干什么?”
裴容衡坐在铺满狐皮的柔软座椅上,往后仰躺。
这姿势看着十分放荡不羁,有失世家公子矜贵的风范,但在裴容衡身上便自带一股风流倜傥之意。
他靠着软枕,十分舒服地喟叹一声:“一人唱一首小曲就好。”
为首的姑娘媚眼如丝,如水蛇般缠上裴容衡的手臂,轻声说:“爷~”
“这都三个多月了,这小曲都不知道唱重了多少首,您就不腻么?”
“不如……”
那姑娘暧昧地笑了笑,目光投向厢房内那张宽大的床榻。
裴容衡当然知道这姑娘的意思,他那双凤眼一弯,俊美的面容含上一丝笑意。
“芍药姐姐,”裴容衡压低了嗓子说,“我之前说了,我的第一次,要留给我未来的夫人,我可不能现在就交出去。”
那名唤芍药的姑娘柳眉杏眼,面若桃花,闻言那细眉微微一蹙,柔声劝道:“我的好阿裴,这高门显贵的大户人家,有几个及冠后没几个通房丫鬟,没在花楼逛过?”
“你不妨在这一试,得了趣味,在我们姐妹这学学如何怜香惜玉,往后和你那未来夫人洞房花烛,才能更加知情识趣,怜香惜玉。”
“是呀是呀!”其余姑娘也附和道。
“芍药姐姐莫要劝我,”裴容衡深叹口气,“我心意已决!”
“那裴郎何故每日来花楼闲逛?”
裴容衡又叹口气,从腰间的钱袋子里摸出一小把碎金子,放到芍药的手里面。
几名姑娘眼神登时一亮。
“嘘!别让你们妈妈看见了,这是我私底下给你们的。”裴容衡竖起一根食指在嘴边,要几位姑娘别出声。
几名姑娘也懂事的噤声。
“我从凉州到盛京,在这又无亲无故,难免无趣,只能四处找些乐子了。”
“恰好姐姐们唱曲又是一绝,”裴容衡张口就来,“一日不听我就浑身难受。”
“承蒙裴郎厚爱,”芍药将那碎金子收到怀里,“我们姐妹几个感激不尽,定叫裴郎尽兴而归!”
厢房内很快起了婉转的小调,裴容衡在万花楼内待了一天,直到傍晚才意犹未尽地起身离去。
芍药带着其余六名姐妹,仰头挥手同裴容衡道别:“裴郎!明日再来呀!”
裴容衡没回头,他从容不迫地抬手挥了挥当作告别,一出门便又往景霄楼而去了。
万花楼内,芍药将那把碎金子分给几位姐妹。
“芍药姐姐,你说这裴郎,真是要为自己未来的夫人守身如玉么?”
“我看不然,”没等芍药回答,一名姑娘先抢了话,“哪有男人能管得住自己那二两肉?再说我们万花楼的姑娘哪个不是千娇百媚,红粉佳人?还能拿不下一个盛京城行事放浪的纨绔子弟愣头青?”
“所以……”那姑娘压低声音,“我猜这裴世子要不是身有顽疾,那就是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芍药竖起手指立在唇边:“慎言。”
“这裴世子不论是真守身如玉,还是身有顽疾,或是龙阳之好,都不妨碍他对我们一掷千金,这便足够了。”
芍药想起裴容衡坐在软椅上听曲坐怀不乱的模样,也不禁叹上一口气:“若真是身有顽疾,或是有龙阳之好,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姐妹几个,替他保密便是。”
“姐姐说的在理。”
几名姑娘莺莺燕燕地散开,各自回了自己的厢房,今日裴容衡给的份钱已然足够,老鸨就不会再逼她们接客了。
而在一街之隔的景霄楼,裴容衡点了几盘菜,又十足大方地给店内上菜的小厮塞了块碎银,乐得那小厮眉开眼笑。
永安立在裴容衡的身后,仍然木着张脸:“我在万花楼如厕回来,听见那几名姑娘在议论主子。”
裴容衡慢条斯理地挖了勺鹿肉鲍鱼笋白羹送进嘴中。
他吃相很好,动作赏心悦目,姿态也极尽优雅。
那口白羹咽下去后,裴容衡才开口道:“哦?说我什么?”
永安:“说你身有顽疾或是有龙阳之好。”
叮——
调羹吧唧一下掉进了羹碗内。
裴容衡难得失礼,面露呆滞:“……什么?”
永安:“……”
雅室内一时陷入沉默。
裴容衡又夹了块白灼鸡肉,蘸了点来自交趾的酸辣咸酱,放入口中压了压惊。
“她们还说,不论主子是什么样的,都会帮主子保密。”
裴容衡:“……”
这万花楼的姑娘心肠还怪好的。
“别站了,坐下吃,我一个人又吃不完,要是让阿姐知道我让你站着看我吃饭,非得削了我不可!”裴容衡说着,眼睛忽的一亮,“不过你说我要真有龙阳之好,这纨绔会不会装得更真一点?”
刚准备坐下的永安又默默站起来了:“那样侯爷会连我的腿一起打断的!”
“啧,你怕什么?这冤有头债有主,要打断腿也先打断我的。”
裴容衡眼睛一弯:“到时候,你跑快点,别让我爹抓到就好。”
永安:“………”
“主子,”永安严肃道,“您可不能装着装着真成纨绔了!”
永安是陈郡谢氏家仆的孩子,母亲随着谢氏出嫁长平侯的嫡女谢蕴一同长大,十二岁时母亲去世,主家便将他送到了凉州。
他一直待在世子身边,除却是护卫以外也能算裴容衡半个弟弟。
临走前谢氏嘱咐他要好生看好裴容衡,他也全听进去了。
此时他皱着眉毛,又重申了一遍自己的话:“主子要是成了纨绔,我就没脸见夫人和小姐了!”
“那不能,”裴容衡说,“好了,赶紧吃,吃完得赶着宵禁回王府。”
说到王府,近两个月,那荣王一直住在太子府,同太子赵琅同吃同住。
裴容衡有几次去太子府点卯时见过荣王两眼,其余时间裴容衡几乎没见到荣王。
看来太子与荣王之间,确实是兄弟情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