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小小的飞机疑案［短篇］》我是摩西分开的海

2、第 2 章 他想起他一

　　他想起他一天前见到洛赫时。
　　2003年，1月31日，下午四点二十一分。
　　他过了安检，进了驾驶舱。那时洛赫已经坐在了机长位上，低头翻着飞行计划，笼了一身的黄昏。
　　他摘下帽子，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坐到了一边。
　　“亚勒斯戴。”洛赫轻轻叫了声他的名字。
　　很清越的声音，明明是在冬天，却莫名让人想到雨后初绿的枝叶。
　　亚勒斯戴应了一声，抬眼就看见了窗外的天空——云层堆得很厚，只是偏偏阳光更为热烈，晕开了半片天空，连带着驾驶舱都被照得昏黄。
　　亚勒斯戴微微眯着眼，看见有架飞机在不远处起飞，收了起落架，迎着夕阳一路爬升。
　　他习惯性地为这架班机祈祷。
　　“没什么。只是这名字很好听。”
　　然后他听见了洛赫的声音，放得很轻，几乎就要散在暮色之中。亚勒斯戴偏过头，看见洛赫已经合上了飞行计划，淡然地望着窗外。那并不是没有焦点的目光，但亚勒斯戴顺着洛赫的视线望过去，却看不出来他在看些什么——黄昏，或是别的什么。
　　就像他看不出洛赫在想什么一样。
　　亚勒斯戴看着洛赫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与世界之间隔了什么。这个朦胧的、黯淡的黄昏倾洒在他的身上，但这个世界仍像是与他无关。
　　只是夕阳燃成了他眼里的昏黄，余烬又渐渐沉寂（沉默）在那些未被映亮的黑色之中。
　　一种奇异的疏离感。
　　视野里洛赫偏过了头，静静地看着他。亚勒斯戴晃过神，忽然意识到自己就这么失神了很久。
　　“无意冒犯，”亚勒斯戴笑了笑，“你的眼睛很好看。”
　　亚勒斯戴挪开视线，忽而想起了他还在航校时的教官。在练习仪表降落时，那个教官冷不防说了一句，每个黄昏都是太阳的殉亡。
　　这个黄昏大概是最契合这句话的一个。大概是要燃尽了整个夕阳，才能连带着把那么厚的云层燃成橘黄。
　　他张了张嘴。
　　“太阳死了。”
　　一声低语。没头没脑，没有目的，没有意义。
　　——他大概是有些怔了。
　　洛赫像是不曾听过那两句话，只是偏回了头，只是望着窗外，看着黄昏。
　　半晌，洛赫说了一句：“谢谢。”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去绕机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