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小小的飞机疑案［短篇］》我是摩西分开的海

1、chapter1 200

　　2003年，2月1日，凌晨四点零二分。
　　他醒了。

　　最先复苏的，是听觉。他听见自己在寒凉空气里微弱的呼吸，听见耳膜里血管的跳动。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他听见风被鼓入引擎。这个他平日里总是忽视着的声音，穿过机身，淹没了其他一切响动——只剩一片死寂。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但他不记得了。

　　困意几乎彻底淹没他，他睁开了眼。
　　碎光点点，在视野里漫开来——最明显的一团蓝色和棕色的光影。
　　亚勒斯戴下意识反应过来，那是姿态仪。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一切渐渐明晰。
　　虽然视野还是有点模糊，但足够了。他眯着干涩的眼，迅速扫了扫驾驶舱。

　　飞机在飞行，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之上。空速270节，自动驾驶开着，但是剩下的燃油很少，只能再撑半小时。
　　驾驶舱里只有他一个人。

　　很奇怪，他的位置是副驾驶位，机长去哪里了？

　　这个想法一掠过脑子，亚勒斯戴的太阳穴就隐隐约约地抽疼起来。
　　有东西压在他的下半张脸上，沉重而冰凉，他动作迟缓地抬起手。
　　氧气面罩粗糙的质感传入指尖。

　　什么情况下会需要氧气面罩？

　　亚勒斯戴努力回想，太阳穴却更疼了。
　　他什么没想起，只是下意识地偏头去看自动加压面板。

　　自动模式。
　　这架飞机没有失压。也就是说，整架飞机的空气，包括氧气，应该是相当充足的。

　　那氧气面罩是怎么回事？
　　而且他突然意识到了……这架飞机的死寂。

　　亚勒斯戴的心突然一沉。

　　这架飞机，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仍想不起他沉睡的原因。记忆和驾驶舱那些光点一样格外模糊，他只能勉强记起这趟航班应该从纽约飞到中国北京，机长是洛赫，而他是副机长。
　　这是他第一次跟洛赫同飞。
　　乘客261人，机组7人。

　　眼睛干涩得有些生疼，脑子也昏昏沉沉的。亚勒斯戴闭上眼。

　　一分钟。他想他需要一分钟，想好自己需要做什么。这时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名字，洛赫，他的机长。洛赫在哪？为什么驾驶舱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需要检查单，他需要逐项排查发生的问题……但这种情况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根本找不到对应情况的检查单，更何况他哪来的时间去核对长达几百项的检查项目？
　　半个小时的燃油，再过半小时，这架波音767会变成一架几十吨重的滑翔机。

　　闭着眼时，心跳声就急切得格外明显。呼吸声通过氧气面罩时显得非常粗重，他在脑中回忆刚刚看到的一切细节。
　　亚勒斯戴越想越慌。

　　导航系统显示他在大西洋之上，距澳大利亚大概八百英里。
　　他离最近的机场有多远？
　　他需要海上迫降吗？
　　问题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睁开了眼，扫视着仪表盘。
　　应答机关着。他拉起切断电路的推杆，恢复电路供应，把代码调至7700，一种急救的频道。
　　还有……还有无线电频率，调至121.5，这样他才可以连接上地表的塔台。

　　亚勒斯戴戴上耳麦，忐忑不安地等待连接成功。
　　那几秒格外漫长，直到亚勒斯戴终于听到的电流的杂响。

　　他求救道："Mayday！！Mayday，Mayday！"
　　但他很久没说话了，嗓子干涩发哑，声音几不可闻。他捂着胸口，用力咳了几声，试着放大音量：“这里是全美324号。求救！”

　　电流杂音……
　　他逐渐想起一些什么，心已经沉了下去。

　　然后是塔台的声音，穿过电流杂音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全美324，请讲。”
　　“塔台，燃油即将耗尽，请指引我到最近的机场，全美324。”

　　“思科塔机场离你大概六百英里。航向250，转频率130hz，全美324。”
　　“好的，谢谢，全美324。”

　　亚勒斯戴深知，六百英里的距离太远了，他还没到机场就会耗尽燃油。他在如鼓的心跳声里调整频率，联系到了恩科塔机场的塔台。

　　“恩科塔，这里是全美324……”他复述了一遍情况，顿了顿，说，“我需要越多援助越好。”
　　“还有什么情况吗，全美324？”

　　“有。”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逐渐湿润起来，“请医护人员待命。乘客261人，机组7人。”
　　眼里的干涩感渐渐消失。他抬眼，透过万米高空的玻璃窗往外望去，南半球的星空格外绚烂，令人心惊。

　　“我想他们已经死了。”
　　他记起了一些什么，记起了一些——
　　“洛赫。”
　　黄昏，灯火，一个黑发黑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