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喜欢我。》温的星

2、002 下次见到人

　　“他的状态，和你的态度一样。”张季礼描述道。

　　赵行想过两人之间不简单，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关系。

　　张季礼习以为常：“所以，以后注意点。”

　　赵行从震惊中回过神，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他回想一年来谢淮安的行为，有点不太相信。

　　赵行能和谢淮安认识，是因为一年前一场偶遇，谢淮安帮了他。

　　赵行平时有点怕谢淮安，仅仅是因为他性格冷，不爱说话，对什么人都很冷淡。

　　赵行从小到大几乎没见过这样的人，加上他亲眼见过谢淮安打架的样子，会有这样的情绪很正常。

　　和谢淮安认识这么久，他早就改观了。

　　谢淮安是典型的面冷心软，经常帮他和张季礼，虽然嘴上不说，但行动他能感觉到。

　　赵行还是有点不太相信：“不会吧，感觉谢哥不像这种人。”

　　“不信？”张季礼没有多说：“你可以试试。”

　　赵行干笑两声，识相地摆手：“不了不了。”

　　初中开始，学校组织上卫生课，赵行虽然是bete但也听了几句。alpha的战斗力强得可怕，谢淮安去年单手捶人的画面历历在目。

　　赵行实在不敢去冒险。

　　-

　　进卧室的时间太早，加上睡了一下午，谢淮安没有困意，躺在床上脑子不受控制不断回荡那两个字。

　　他撑住起来，靠着床头，点开论坛滑了几下。
　　第一行是
　　-我已经准备好了，187的alpha，身高腿长，长得帅性格好，谁不心动。

　　谢淮安目光落在长得帅，性格好六个字上，冷笑一声。
　　他性格好……

　　如果夏天喜欢靠在栏杆上往他怀里丢东西，冬天早上七八点在外面堆雪人，非要把他拉起来去看，没事像小学生给他写纸条骚扰他，这么烦人也算性格好，那他简直是宇宙第一大好人，外面关于他脾气不好的传闻也可以全部不攻自破。

　　谢淮安没忍住，这群人疯了吗。

　　下面清一色全是夸的学生，谢淮安懒得看下去。

　　谢淮安在家待得难受，捞起手机出门。小区设施建设完善，几栋楼之间有快递站、小超市。距离不算远，很方便。

　　父母很少管他，他们忙工作，经常只有打钱的入账短信，电话都很少打。

　　起初还给他找一个阿姨，由于阿姨实在太烦，被谢淮安打发走了，现在家里就他一个。

　　谢淮安漫无目的走在沥青路上，夏日傍晚闷热的天气，此起彼伏的蝉鸣声。都让他心里莫名烦躁。

　　等他回过神，已经停在小超市门前。

　　天气炎热，很少有人这个时间点来买东西，超市正值冷淡期，里面空无一人，老板趴在收银台刷视频，声音很大。

　　“你的孩子出生了，是想让她进宫还是留在身边。”

　　老板点了一下。

　　“恭喜你，菲儿成了贵妃，请努力晋级吧。”

　　“……”
　　哦。
　　原来不是视频，是游戏。

　　谢淮安单手插兜走进去，挑了两根棒棒糖，结账的时候，瞥见收银台身后墙面上放着各种各样的烟。

　　他没抽过，对这些不是很了解，想起不知什么时候看到的广告还是别的什么，说烟有戒燥的功能。
　　尼古丁麻痹神经，会很舒服，真假有待验证，既然停下了，说明他短暂相信了这些话。

　　他盯着那排东西，片刻后，抬手指了一下。

　　老板伸手要去拿：“一包？”

　　谢淮安嗯了一声。

　　“种类有点多啊，”老板犯难：“你爸经常抽什么牌子？”

　　谢淮安差点以为听错了：“我爸？”

　　“啊对，不然你给谁买？”老板打量道：“未成年不能抽烟。”

　　“……”
　　谢淮安妥协：“我爸说，随便买。”

　　—

　　谢淮安没回家，蹲在家旁马路边，他撕开糖叼在嘴里，正对面是那人的家。

　　太阳逐渐西移，夕阳的余光落了一院子。

　　里面的花坛种着一株草莓，已经结了一次果，酸，个头小。

　　靠近楼栋墙边，铁制的秋千安安静静立在那。

　　他咬着糖，单手拿出手机看日期。

　　不知道消息是真是假，论坛此起彼伏的激动倒是挺真。

　　这样算下来，离开的时间差不多是十一个月，还有一个月够整整一年，而他已经快有点忘了对方的一些事情，什么都是后知后觉的，差点转发的视频，安静的微信，消失的电话和晚安。

　　在某一瞬间他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已经离开。

　　谢淮安指尖触在屏幕上，回过神，闷气忽然就来了。

　　他在干什么，对着空气伤春悲秋，那人怎么样和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最好一辈子别回来。

　　他三两下咬碎糖，点开弱智小游戏。

　　男生蹲在路边，低着头，碎发挡在眼前，皮肤很白又素淡，眉眼间有点冷。

　　棉白的T恤被热风吹得贴在后背上，勾勒出劲瘦的腰和脊背线条。

　　他无聊地坐在路边长椅上玩了几把，天渐渐黑了，路灯亮起。

　　谢淮安被暖黄的灯光笼罩，后知后觉时间有些晚。

　　放手机的时候，摸到口袋里还没开封的烟盒，动作顿住。

　　他仔细感受了下，觉得现在还是很烦，于是拿出那盒烟，撕开外包装，抽出一根，夹在手指间，上面泛着淡淡的烟草气。

　　作为新时代老师的眼中钉，他就差杀人放火没做过，但很多事情是谣传，他没主动打过架，没喝过酒，没去惹是生非，他根本没有心思去干这些事，都是那些人主动招惹他，把他惹烦了，无奈做出的反击，几个人一传，原本的真相只有他自己知道。

　　和所谓的坏学生其实隔着很远的距离。

　　他没抽过烟。
　　只是身上坏毛病标签太多，把仅有的一点可以当做优点的优点忽略了。

　　谢淮安对着细长的烟看了会儿，之前见过不少人抽过。

　　尤其是校外的混子，经常咬着烟四处堵学生要钱，摸样欠的要命。

　　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要加入这个行列。

　　谢淮安笑了一声，没有多少情绪，他手指摁了一下。

　　咔哒一声。
　　烟头闪着细小的火光，在夜色里跳动了几下。

　　谢淮安吸了一口，烟还没下去，偏过头咳嗽起来。可能是老板根据他要求拿了一款太猛地，味道很冲。

　　他指尖夹着烟，眼尾咳红了，烟灰落了大半再没被动过。

　　谢淮安没想到抽烟也有技巧，一时半会学不会，把自己呛到又难受。

　　他想把烟摁灭，回家考虑如果那人真回来，他该怎么样才能做到高中三年，不和他那人碰面。

　　谢淮安刚起身，还没站稳就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声音。像行李箱在地面上滚着。

　　放在以前他不会关注，小区里住户不算少，各种人群都有，出现这种声音很正常。

　　但他这次却下意识地看过去。

　　视线中出现一道身影。

　　男生拖着行李箱，单手拿着手机，手指在上面滑动着。

　　由于外面有些黑，除去路灯几乎没有其他光源，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有屏幕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他散漫的眉眼和鼻梁。
　　天气热，他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衬衫，扣子开了两三颗，锁骨轮廓随着动作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黑色长裤衬得整个人身材比例很好，握着行李箱把手的胳膊似乎搞了纹身，面积不大，像几朵盛开的黑色玫瑰。
　　手腕上缠着几道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伤风败俗。
　　以及alpha对alpha的潜意识敌对。

　　谢淮安平时不常出门，周末窝在家里打电动，要么睡觉。
　　偌大的房子唯一属于外来的活人气息，就是张季礼和每次都畏畏缩缩的赵行。

　　以前的状态比现在好很多，认识邻居，能搭上两句话。

　　虽然很多时候他都是冷着脸，主要是话多的那位在和对方攀谈，也算碰过面。

　　最近一年多，周围人搬来搬走，和从前大不相同，走了谁来了谁，他都不清楚。

　　即使不常见人，属于alpha的敏锐告诉他，这人百分之八十也是alpha，不知道是不是被alpha伤害过，他对除了自己以外的alpha有种不同常人的厌恶。
　　于是这人还没露面，已经成了谢淮安避之不及的对象。

　　谢淮安本来没有对陌生人做评价的习惯，那人懒散走过来的样子和脑子里某个身影重合，没忍住。
　　他正准备转开眼，下一秒，男生抬起头。

　　谢淮安僵住了。

　　他看到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即使经过一年的间隔，有些细节也没有模糊。

　　他立马偏头，打算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今天有点倒霉。

　　这种场面装作不认识彼此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于是他假装没看见，往前走了几步后，身后那人忽然叫他名字。

　　男生直接松了手，行李箱留在原地，散漫的声音离得近了：“一年不见，学会抽烟了？”

　　路灯下，两道影子逐渐靠近。

　　男生最终停在只有几步距离的地方：“长高了，也瘦了。”

　　谢淮安依旧背对着，手指握了起来。

　　他声音冷淡：“和你有关系吗？”

　　“没有。”顾临州语调轻散：“抽烟有害健康，提醒你一下。”

　　谢淮安转过身，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时隔一年，对方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挑了挑眉，丝毫没有不告而别应该埋头做人的羞愧感，反倒有些张扬地回视他。

　　谢淮安心里那口气更堵了。对着这双眼睛，不太熟练地弹了弹烟灰，行为带着几分挑衅。

　　觉得力度不够，他又抬起手吸了一口，强忍着没咳嗽，缓慢吐出烟。
　　两人距离隔得不算远，烟雾在两人之间缓慢地蔓延开。

　　“不需要，懂吗？”

　　空气中涌动着强烈的敌对气息，很明显，不用刻意感受就能察觉到。

　　还有谢淮安身上的抗拒，过于浓厚，以至于谢淮安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着，谢淮安情绪复杂。

　　半分钟后，眼前的男生笑了：“什么味道。”

　　谢淮安盯着他，不说话。

　　“我呢，长这么大，还没抽过烟，”顾临州伸出手。

　　谢淮安扫了他一眼，想说管我什么事。

　　男生轻佻地勾了下手指：“给我来一根试试？”

　　“……”谢淮安没有多少感情回答：“自己去买。”

　　这是他最后的礼貌，趁着他还有点理智，希望这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陌生人赶紧滚开，不然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冲动做点别的事。

　　顾临州显然没有这个自觉。

　　“我家破产了。”顾临州拖着尾音：“全身上下只有衣服最值钱。”
　　“……”

　　十几分钟后，谢淮安坐在床边走神，他的烟连带打火机全被顾临州搜去了，就连抽过的烟也被拿走，两根棒棒糖留了一根，临走前送他一句：“未成年不能抽烟。”

　　谢淮安本意是不想和这人多纠缠，对方的行为过于自然，拿烟盒不用问就知道放在哪个口袋，好像目睹了他放烟的全过程。
　　一个极小的细节，谢淮安心浮气躁，很不爽，有点想找人打架。

　　当时他绷着唇角，没忍住反驳：“你成年了？”

　　“刚满十八，”顾临州随意转了下烟盒，漫不经心笑：“要看身份证么？”
　　“……”

　　谢淮安记起来一些事，从他出现在眼前那一刻开始，很多回忆都像潮水一起涌过来，把他包围。

　　顾临州确实成年了。
　　4月18的生日。

　　被他刻意忘记的数字，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脑子里，无论他怎么抹掉，都是同样的结局，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是真的讨厌顾临州么，连他都不确定。

　　谢淮安有些心烦意乱，这种状况对他没有一点好处，等同于在提醒他，无论他怎么样，都忘不掉顾临州，一年多的努力全部烟消云散，现实逼着他承认，关于顾临州的一切没办法从他的生活中抹去。

　　窗外忽然有处地方亮了起来，是最近一年里唯一一些变化，我曾经无数次站在这里，看向对面，黑漆漆一片。
　　白湛的灯光像那房子的主人一样，越界到他卧室。

　　谢淮安回过神，面无表情拉上窗帘，也许他没发现，自己的指尖控制不住地有些抖，很细微。

　　隔绝了对面的光亮，谢淮安勉强恢复平静，他轻轻呼吸了下，试图让不自然的反应消散。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到很久之前，他第一次见到顾临州的场景，他坐在篮球场边，一言不发盯着球场上的人，一群人欢声笑语响在不远处，明明在他们周围，谢淮安身边却很冷清。

　　因为工作，家里几乎没人，除了保姆，平时只有谢淮安一个人。

　　可能是某些方面的原因，谢淮安不擅长和人交流，也不会主动去提出带他一起玩。直到某次顾临州故意把球踢到他身边，一切都不一样了。

　　谢淮安联系了一下今晚的场景，得出了一个答案，顾临州可能从小就有天赋，脸皮厚，从前他只是有点这方面的感觉，今天是坐实了，一年多没见，第一件事居然是抢他的东西。

　　说实话，谢淮安现在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第一次买烟只抽了一根，没了。

　　谢淮安心里多少有点烦躁，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预感，以后的生活大概率不会像之前那样平静。不是凭空出现的错觉，顾临州这人他多少有点了解，清楚他会干出什么事。

　　比如今晚第一次见面，他上手拿他东西，基于这件事，谢淮安在心里得出一个结论：顾临州不要脸！

　　还有就是，下次见到人，绝对绝对不能搭理他。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