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不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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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开学一周后的周末，天气依旧炎热，温度逐渐上升，有点要回到盛夏的趋势，在外面走一圈能出一身汗，这个时间段外面几乎没有几个人。
小区里的沥青路两边全是树，勉强挡住一部分落下来的阳光，树上蝉鸣声不止。
大部分人都躲在家里吹空调，小区悠长小路上没人遛狗锻炼身体，相比秋天现在才是最冷清的时候，晚上都不一定能见到人。
树荫里晃出两个人，手里抱着书，往一个方向走。
赵行商量：“要不换个时间，谢哥那天说了不要打扰他啊。”
他走在外面个子高，身材属于魁梧那一类，短袖紧紧绷在身上，脖子上挂条链子像在学校门口收保护费的，但偏偏他的性格和外形高度不符合。
赵行胆子很小，作为alpha刚进高中还被外校几个混子霸凌，善良心软，稍微坏一点的事都不敢干，去找人谢作业快要门口还想着回去。
他担心道：“现在去，谢哥让我们进去吗。”
矮一点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平静道：“在家挨骂和被谢哥说两句获得一下午安宁，你选哪个？”
两个选项都有些致命，不过赵行不用思考。
赵行毫不犹豫：“第二个。”
“……”
目的地离得不远，穿过一小片树荫，张寄礼和赵行停在小区西南角一栋两层小别墅门外。
大门紧闭，院门也关着，还好他们知道密码，乍一看还以为房子里没住着人，实在太冷清了，和对面的房子的环境特别像，不知道是无意还是刻意的。
张季礼不敢猜，赵行更别说了，他根本没往那些方面想。
张季礼轻车熟路摁下几个数字。
滴答两声，门开了。
赵行在门口纠结没动：“就这么……进去？”
“不然呢。”相比他，张寄礼淡定许多，他把身后的人推进去，关门的时候，扫了一眼隔得不远的另一栋别墅。
大概一条马路的距离，大门紧闭，许久没开过。门前的树叶落了又绿，一年四季，地面上干干净净，门外立着路灯，每晚会落下安静昏黄的光。他
张季礼收回视线，当没看见。
这样的事做过许多次，赵行还是畏畏缩缩。
张季礼进去之后他才敢跟在后面换鞋。
客厅空旷，左手边墙面上挂着超大电视，几米之外，沙发上躺着个人，房子里冷气很足，男生侧着身体，腰间搭着薄毯。
关门声音稍微有点大。
谢淮安被忽然响起的声音吵到，散漫地调整姿势。动作间，毯子往下滑。
他身高腿长，穿了件白色T恤，削薄消瘦的手腕搭在沙发扶手，腕骨突出，细长的手指蜷缩了下。
看不清脸，依稀能窥见一点肩膀轮廓。
按照赵行直男思维，只有两个字，很帅，他喜欢听八卦，知道学校很多人吃这一款，送情书送礼物他撞见过不少次，不过谢淮安似乎一点兴趣也没有。
谢淮安整个人清心寡欲，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偶尔打打游戏，不然赵行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要立地成佛了。
赵行动作放得更轻，生怕真的把人吵醒。
毕竟前天下午，男生亲自警告过，周末别来。
赵行好奇：“为什么？”
男生单肩挎着书包，趴了一下午依旧很困：“要睡觉。”
赵行正思考该用什么理由让他谢哥满意，张季礼看了眼时间，大大方方走过去，坐在沙发边地毯上。
片刻后，谢淮安抬起手搭着后颈，还没睡好，声音困倦又懒散：“干什么。”
张季礼语气自然道：“帮你抄作业。”
好像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自然。
谢淮安缓了缓，随手把作业丢在桌子上：“字写难看点。”
赵行被这操作惊呆了，无声说：“牛，还是你牛。”
踩着他的底线，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赵行写了一会儿，手酸得不行，抬头发现张季礼也没写多少。
开学第一周，换了班，每个老师都想给学生下马威，导致这周末作业多得离谱。
抄写暂且不说，预习是什么鬼。
还要写笔记，笔记少于二十处，周一上课自觉站在走廊，不用进去上课。
赵行回忆起新班主任视线，每次晃到他手边不苟言笑的样子，顿时觉得人生无望。
一眼望不到头，这样在班主任手里苟活的日子还要过上一年将近两年，是个人都绝望。
他回头看了眼沙发上谢淮安，又看看张季礼手边两份作业，说实话有点羡慕，谁不想过着周末不用写作业爽玩的日子，不过他很理解，因为是谢淮安，他能维护住表面的平和已经很不错了。
谢淮安闭着眼，哑声道：“笔记不用太多。”
反正他写不写都一样。
刚进南城一中，他成绩还算不错，高二开学后，逐渐偏向歪路，睡觉打架逃课……
老师起初还试图纠正他的态度，多次尝试后以失败告终，退让一大步，只要他不惹是生非，其他无所谓。
赵行写了半分试卷，耐心耗尽，开始找话题。
“昨天比赛你看了吗，”他压低声音。
张季礼手里动作没停：“什么比赛。”
赵行没想到他居然不清楚，有点难以置信：“篮球赛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前段时间篮球赛，有两个班吵起来，甚至动手推搡，现场一片混乱，进去劝架的老师和裁判被打了好几拳无奈退出来，第二天半边脸肿了。
“我敢打赌，这里面一定有私人恩怨。”有人看热闹。
“看到班主任肿的位置没，标准的右勾拳。”
“……”
两个班篮球队队员都吃了处分，这事不算完，当晚有人在论坛发帖宣战，说要再约一次。
每个学校都建了论坛，从前的初衷是方便找东西、问问题，现在却成了骂人约架场所。
事闹大了，加上高中生活无聊，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这群学生的耳朵，很多人开始站队，纷纷跟帖下注那支队伍能赢，很无聊但确实很吸引在被高中压着的高中生。
赵行作为网上一级冲浪选手，第一时间表明立场。
“前段时间的篮球赛总知道吧，”赵行退一步：“在操场上打架，教导主任脸上青了那次。”
张季礼记起来了：“然后呢。”
赵行点开论坛，递到张季礼眼前：“你觉得谁能赢？”
张季礼看了一眼：“不清楚。”
赵行为了拉个人陪他一起，大高个子挤在狭小空间不嫌挤，绘声绘色讲到底怎么回事，从外观到本质，最后他说了一句结束语：“你实在拿不定主意，就跟着我。”
张季礼提出质疑：“为什么一定要参与？”
给赵行说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
赵行哑口无言。
挺有道理，为什么一定要掺和，他正想着找个合适的理由，张季礼开口：“我和你一样。”
“什么？”赵行没回过神。
张季礼重复道：“赌注，和你一样。”
赵行笑起来，挠挠头：“行啊，跟着我保准你赢。”
两个小时后，三人份的作业勉强写了大半。
谢淮安中途醒了一次，时间还早，他长腿曲起，抬手搭着眼睛，挡住外面的光线，带着一点鼻音：“几点了？”
张季礼习以为常：“下午四点，还早。”
谢淮安嗯了声，单手捞起毯子又闭上眼。
赵行作为后来加入的人，压根不知道什么意思。
他忍不住问：“谢哥怎么回事，每天都睡不醒，晚上做贼了？”
“差不多。”张季礼任务艰巨，头也不抬道。
“？”赵行不明白什么意思。
“整整一年，终于舍得问，”张季礼边写边说：“他这样很久了，昼夜不分，经常熬夜通宵。”
赵行凑在他胳膊边，小声问：“为什么？考试没考好惩罚自己？觉得年轻身体好再不熬夜就没机会？”
他越说脑洞越大：“或许是谢哥有暗恋的人，表白被拒，为情所伤。”
张季礼没接话，递给他一个小声点的眼神。
赵行一头雾水。
晚上六点多，三份作业终于赶在假期结束前做完。
张季礼整理好课本作业本，扭头见谢淮安没有要醒的迹象，他去厨房拿出新鲜的菜，做了四菜一汤。
张季礼忙得抽不开身，嘱咐唯一的闲人赵行去叫谢淮安。
“什么，我？”赵行一副要不我来炒菜你去叫的表情。
“不然？”张季礼反问：“你会炒？”
……
不会。
赵行其实有点怕谢淮安，但一年前他说过誓死跟着谢淮安，十七八岁的人，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的道理。
他独自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磨磨蹭蹭挪到沙发边，超小声地叫：“谢哥——”
空气静默几秒，他又开口：“谢哥？”
赵行双手缠着，心理建设快要崩塌。
就在他准备放弃，让张季礼来的时候，沙发上的人动了动，
谢欢安听到声音，缓慢撑坐起来，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在灯光下，依稀可以看清嘴唇和鼻梁的轮廓。
睡了一整天，谢淮安脑袋有些晕，他揉完眉心，侧头和旁边拘谨的赵行对上视线。
……
“站这干什么？”他冷声问。
赵行心脏狂跳，组织语言：“呃……那个，就是，晚饭好了。”
张季礼手艺处于不好不坏的阶段，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赵行不挑食，就着菜吃了两碗饭。
张季礼吃了一碗，属于正常饭量。
反倒是谢淮安，只吃了一点。入夏之后每天气温居高不下，在空调房里待着有时候也觉得闷，不舒服，加上昨晚熬夜，胃口不好对于他来说很正常，他没什么波澜。
他把碗里的东西倒掉，放进洗碗池。
赵行有些惊讶：“谢哥，你吃这么少，不饿吗？”
谢淮安平淡道：“没胃口。”
赵行吃完后靠着椅背休息，他点开论坛翻了几下，想看看今天战局如何，没想到置顶帖子换了，飘红的一行字特别显眼和突兀。
-有人知道，下周学校有转校生么？
什么转校生。
赵行赶紧点进去。
-小道消息，高一转走的那位好像要回来了。
评论区已经盖起一百多楼。
首评也是众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你哪来的消息。
-小道消息。
-信不信，下个赌注。
什么高一转走的人。
南城一中作为师资力量雄厚的学校，位置有点尴尬，每年学生流动也大，转来转走，根本没人会特意记。
赵行继续往下看。
-提示这么明显还没想起来？
-我再给个提示词，alpha。
-再来一个，姓顾。
赵行不懂这群人到底打什么哑谜，他是bete，闻不到信息素，平时对alpha和omega关注不多，于是问张季礼：“咱们学校又有转学生，好像和我们同年级，alpha，顾姓，你知道是谁——”
他话还没说完，被张季礼捂住嘴。
张季礼显然知道这件事，蹙眉摇头，提醒的话还没出口，赵行十分不识趣的挣脱开，继续追问：“你说就是了，捂我嘴干什么。”
“高一转走，高二又转回来，这是什么操作。”赵行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他嗓门大，说话速度又快，没等张季礼接话，有道声音问：“顾什么？”
赵行回答：“不清楚，只知道姓顾，是alpha。”
他说完才意识到是谢淮安的声音，随口问：“谢哥，你认识？”
张季礼不动声色看了谢淮安一眼。
谢淮安微抬着眼皮，淡漠地嗯了声，这语气很像听到陌生人的名字。
赵行感觉不太对劲，他在这方面有些迟钝也察觉到什么，如果不是肯定的回答，赵行几乎要以为顾临州三个字从来没出现过。
没想到，真的认识。
张季礼依旧沉默，气氛越来越奇怪。
赵行眼神移到张季礼身上，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收回了视线。
赵行意识到什么，连忙转移话题：“那什么，这件事，其实没几个人关注。”
张季礼平和地接话：“他回不回来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无人在意四个字还没出口，就被打断。
“你，”谢淮安不经意问：“哪看的？”
虽然语气和平时没区别，张季礼还是敏锐地听出了什么。
赵行不敢说话了，看着张季礼。
张季礼只好如实道：“论坛。”
沙发那边的人不咸不淡嗯了声。
谢淮安单手捞过手机，开锁，淡白的光亮起，在灯光下不甚明显。
他知道学校论坛，也知道从哪里进，一切都在手边，他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明明只是一个姓氏撞了，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个姓顾，但听到的下一秒，谢淮安下意识往那个人身上靠。
他克制着自己去不看不去想，和他没关系，他不想再因为这个人变得很奇怪，不像自己甚至不像正常人。他曾经发过一段时间的疯，不过他一贯自己待着，没人知道。
幸好没人知道，不然他会在很多个深夜后悔。
他和手机对峙着，旁边两人见着场面也不敢多说什么，怕哪一句又和论坛这件事搭边，结果会更难看，尤其是赵行，他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很容易说错话。
谢淮安就这样安安静静盯着手机屏幕。
过了片刻，他没忍住，点进去看了眼。
万一呢，他在心里想，可能是其他人，世界上又不是他一个人姓顾。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准确找到入口。
帖子热度又上一个高度，很多人在评论区问全名是什么。
顾和后面两个字措不及防撞入眼里。
谢淮安反手摁灭手机，深呼吸了几下，世界在耍他，还真是顾临州，这三个字，在心里重复过无数次，他一辈子不会忘记。
餐桌那边，两人在小声密谋什么，抬头清瘦的身影往楼梯那边走，如果仔细留意手机快要被捏碎了。
“我很困，”谢淮安轻描淡写道：“先睡了。”
张季礼感觉不对劲，思考了几秒，没追上去。关门声传来，听得出力度有些大。
赵行看到这场面，忍不住吞咽了下：“谢哥……怎么了？”
整件事说来话长，张季礼给他一句忠告：“以后别在他面前提顾，两个字。”
“为什么？”赵行好奇道。
张季礼的理由震慑力：“因为你会死的很惨。”
赵行感觉后背有点冷，他想起第一次遇见谢淮安的场景，清瘦的男生一个人打了四五个alpha，觉得这话不像假的。
晚上七点多，赵行和张季礼完成任务，收拾好东西，大包小包地离开了谢淮安家。
手里没有作业，全在背上，提着的是谢淮安提前交代好的水果。
走在回家路上，赵行按耐不住：“到底怎么回事？”
赵行高一那会，每天都在和周边混混斗智斗勇，没时间去关注其他事，后来也没人提起过，对内情一无所知。论坛帖子下面那么多人都在猜来猜去，肯定不是不能公之于众的事情。
他们已经走远了。
张季礼四下看了眼，确定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果有一个和你从小长大的朋友，某天一声不吭销声匿迹，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再也见不到他，你会生气吗。”
“当然会！”赵行想象那个场面：“我不仅会气，见到人我还要把他摁在小巷子里揍一顿，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下面的话张季礼不用多说了。
赵行放完狠话没坚持两秒，态度软下来：“我说说而已，不会揍人。”
他要有这个胆子，也不至于被人欺负。
“但我态度摆在这。”赵行强调。
张季礼不在乎这些，一句话说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他和姓顾的应该这种状态。”
张季礼有些不太确定，毕竟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是很了解，只能凭借谢淮安这一年来的反应来判断。
虽然谢淮安从来没提起过，每次听到这个名字，多少会有点不一样的举动，比如今晚，关门就是例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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