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一个人的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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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很困很困，感性诱惑他快睡吧，理智拉扯他不能睡，告诫自己要知道正在干什么，别忘了是怎么跟陆姨信誓旦旦保证的。
天人交战中，理智战胜了感性。
现在半夜三点，林一煮完第一锅，正在煮第二锅粽子。
粽子包了一百二十多条，林一打算拿一百条去学校卖，送给陆姨和王奶奶一些，自己留几条吃。
突然想到方虞，林一觉得给他一条意思意思行了，送一些给同学，差不多分完了。
想到煮完全部粽子需要很长时间，忙完后他肯定要呼呼大睡。
背完几篇作文后，拿出这周要写的试卷。数学卷子他写得特别痛苦，一步一步推算没有错，为什么总是算不出结果，到底是哪一环错了，林一很抓狂，草稿纸上写写涂涂，推倒重新计算。
他钻进牛角尖，不算出结果誓不罢休，一道题花了四十多分钟，自己都佩服自己。
写完数学试卷后，林一脑袋很闷，砌了一层浆糊似的。他趴在桌面上，放空自己，想到很多事情。
回忆过去，畅想未来。
曾经这个家也是吵吵闹闹、欢乐的家庭，可父母走后，林一有时在想，他们怎么舍得抛下自己最爱的两个孩子，丢下年迈的爷爷奶奶。
林一爱他们，也恨他们。
自己童年在孤独与苦恼中度过，从懵懂天真变成懂事坚强，他眼里留下苦涩的泪水。人在独处时总容易想起悲伤的事情。
林一尝了一口眼泪，是咸的，不由地苦笑。
他又想到第一次遇见方虞时，当时他是抱着一丝就这样没了也挺好的想法，巨大刺激下，他好像忘记了自己的责任，忘记了妹妹，只在生与死之间。
如果当时出现意外，少了一个他，现在还会趴在这伤春悲秋吗？
一切假设都不存在，都是伪命题。
现在他在煮粽子，所有想象都是天马行空。林一给粽子翻个面，罩下锅盖，翻出卷子写第二张。
身体很疲倦，精神很亢奋，挺过倦意，袭来了一阵虚无。
林一打起精神，警告自己别想东想西。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两件事：第一件煮粽子；第二件写作业。
天蒙蒙亮，夜色褪去大半，露出泛白的天角。卖早餐的铺子已经拉起门锁，迎来第一波客人。
林一摁了摁太阳穴，手捂口鼻，眯起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呼出嘴里浊气。
“天亮了。”林一喃喃道。
试卷和书本铺满桌面，乱七八糟。他熬了通宵，挺了一整夜，煮下最后一篮粽子，就结束了。
整间屋子都充满粽子的香味，勾起了肚子的馋虫，肚皮瘪了，发出咕噜咕噜声，林一饿了。收起杂乱的作业，准备去卫生间刷牙洗脸吃早餐。
冷水泼到脸上，身体出现一阵寒冷，过了起鸡皮疙瘩阶段，再摸摸脸，是暖的。
他梳梳头发，觉得清爽不少。走出卫生间，看到小星一手抓着兔子玩偶，一手揉揉惺忪睡眼。时间还早，现在不是小星起床时间。
林一忙问，“小星，怎么起来了？快去再睡会，才五点半还早。”
小星昨天晚上陪他们到十一点才睡，到现在才睡了六个半小时，他有点心疼妹妹睡眠，睡少了会不会不利于小孩长高，好不容易周末，多睡点也没关系。
小星没回哥哥话，嗅嗅鼻子，“哥哥，好香啊！我要吃粽子，小星要吃肉肉的粽子，我要和哥哥一起吃早餐。”顺便卖萌，俏皮地吐吐舌头。
林一让妹妹去洗漱，出锅不久的粽子还在冒着腾腾热气，挑了一个花生猪肉馅，是妹妹指定要的，林一自己则挑了红豆馅，他喜欢吃红豆味的。
拆开捆住的竹篾，待完全扯开，竹篾快速缩卷成一团，林一把它放到一边，剥离粽叶，粽子的味道更浓郁了，辛苦一整夜的劳动成果，他手抖得有些厉害。
粽叶和糯米黏得很紧，林一把筷子插进粽子里面定住，另一个手撕开粽叶，一些糯米粘在粽叶上，他觉得丢掉有些可惜，便舔干净糯米米粒，放到碟子里，旁边摆放着一双干净筷子和一只勺子。
如法炮制，林一用一样的方法剥开粽子。这个粽子没那么热乎，已经出锅一段时间了，冷的比热的粽子好剥，粘到粽叶的糯米也不多。
粽叶有些冷，放到微波炉高火叮三分钟，徒手拿出来烫得林一想扔掉碟子，左手掂掂右手碰碰，磕磕撞撞好不容易放到台面。
想到妹妹在长身体，单吃一个粽子怎么行，热一杯牛奶，煮三四个鸡蛋。他不另外开火了，就着这锅粽子水，撇开一些空间，下锅煮鸡蛋。
沸腾的水咕咚咕咚响着，林一听到咔嚓声音，滚沸的热水挤裂了蛋壳，白色蛋白堵在在裂缝外，真是几个难看的鸡蛋。
算好时间，用漏勺捞出鸡蛋，冷水浸泡一下，容易剥离蛋壳。
这些鸡蛋是外婆送来的，老人家住在乡下，养养鸡鸭，逗逗猫狗，时不时上山垦垦几亩地，身体倒也坚朗，只是有些孤单。
年纪大了一个人住，有邻居能唠嗑，到底比不上家人。
林一曾让外婆到城里和他们一起住，方便有个照应。外婆拒绝了，说老人家在那个地方住了一辈子，到城里住不习惯。
根在那，离不开了。
林一懂了，似乎又不懂。看着这些鸡蛋，他想外婆了。
“哥哥。”小星洗漱完，自觉坐到餐桌旁，等哥哥一起吃早餐。
林一端来鸡蛋牛奶，小星戳戳粽子，“哥哥，这是我亲手做的那只粽子吗？”看着那只形状不规则的粽子，女孩发出疑问。
“是你做的，哥哥专门挑你自己做的，快吃。”林一剥好鸡蛋给妹妹。
小星自己做的粽子，煮熟了没有散开，是陆姨最后帮她加固竹篾，才让女孩尝到她亲手做的劳动成果。
女孩吃得很高兴，想到是自己亲手做的，吃的势头很猛。林一怕她噎着，让她喝点牛奶。别吃太快，消化不好。
“哥哥，我厉不厉害？”
“小星很厉害，自己可以做粽子，动手能力非常棒！”林一竖起大拇指，用心夸奖妹妹。
能得到哥哥赞赏，小星“喔喔”地叫起来，以秋风扫落叶的速度，三两下干掉一个粽子，全然忘记哥哥让她不要吃得太急之类的话。
林一想阻止已来不及，感叹妹妹胃口好的同时，担忧她是否会消化不良。
随她去吧，小星是真的开心。
快乐掩盖悲伤，你永远不知道小朋友下一句会蹦出什么，也许会觉得无厘头，或许会层层铺垫也说不定。
“哥哥，你看起来很累，哥哥今晚没有休息吧，黑眼圈像熊猫那样大大的、黑黑的，而且哥哥一直在打哈欠。”
小星说得没错，但妹妹直接说出来让林一不好意思，便树起大人模样，让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哥哥有分寸。
强撑外在坚强，伪装脆弱。
“哥哥，我很担心你，哥哥去消息好不好？”小星真的很担忧，哥哥总是说小孩子要早点睡觉，不然会长不高。
可是哥哥也是孩子啊，哥哥不睡觉又怎么会长高呢？
小女孩眼里蒙上忧愁，不知怎么表达才是正确的说法，哥哥的沉默让小星很心慌。
她，是不是不该说这些？可是哥哥看起来真的很累。
林一说不出话来，用沉默强装镇定，但必须要打破这一局面，他不能小星心里有芥蒂，说到底现在这样是他造成的问题。
小星一直在说话，害怕哥哥不理她。短短几分钟，林一思考了很多。
“小星，哥哥向你道歉，这是哥哥的失职。哥哥陪在你身边的时间太少了，在你成长过程中角色缺失。哥哥保证以后多陪陪小星，小星不要生哥哥的气，好不好？哥哥等这一锅粽子煮完就去休息，哥哥会把小星的话听进心里去的。”林一说得小心翼翼，怕妹妹伤心。
“哥哥刚才不理小星，小星真的很害怕。哥哥，我以后再也不说这些话了。”
小女孩要哥哥抱抱，拥抱是一个有安全感的行为，他理解妹妹的心情。林一哄了妹妹许久，女孩才解开心结。
两人用完早餐，太阳从天边升起，粽子离煮熟还要一段时间，干等着林一怕自己睡过去，出太阳正合他心意。
很久没洗家里被子了，搓搓洗洗，冲掉被子污垢，洗去干糟腐朽气息，粘上薰衣草洗衣液味道。
丢进洗衣机脱水，水分脱干抱出来甩开，搭在衣杆上，清晨的阳光不够暖和，林一祈祷今天天气是大太阳，能把被子晒干。
虽然担心天气会变，他还是多洗了几床被子，干干净净充满阳光味道的被子，睡起来才舒服。
时间七八点了，林一琢磨着陆姨和王奶奶两家该起床了，叫妹妹和自己一起去给她们送粽子，各送五条。
为了让粽子好拿好看，林一用一根长长的绳子穿起五只粽子，你挨着我，我挨着你，肥肥嘟嘟的太可爱了，统一打活结。
小星说她也要拎一打，林一由着她去。
他们先到王奶奶家，让妹妹敲门，女孩有序地敲三下，没人应，再敲三下。
“谁啊？”王奶奶声音洪亮。
“王奶奶，是我。”小心回答。
“是你啊，小丫头，一一也来了啊。”门开了，老人见是小星和林一，请他们进去坐。
林一本想推脱，但想到老人在包粽子这一方面是专业的，说带一下就走。他想听听老人的评价，对以后改进应该有帮助。
“王奶奶，您尝尝，我自己吃没啥感觉，想听听您在这上面的评价。”林一表达意思。
老人开玩笑说，看来不是来看老太婆我唉，老太婆我就吃吃看，还没吃早饭拿它来垫垫肚子，究竟是个什么好坏。
老人尝到花生猪肉馅，吃个半个，给出看法。
炖煮火候不够，过于心急，粽子口感不够软烂，它的香味很大程度没有激发出来。但一一你第一次做，能做到这种份上，已经很不错了。
她没有看错一一，这孩子以后坚持下去，会做得更好。
王奶奶也说了，她是鸡蛋挑骨头，挑剔过头了，这粽子还是有优点的，馅料就是它最大的优点，步骤学好了是第一步，但放多少盐，多少两生抽，要看个人本事。
林一拌的馅料是他卖粽子的最大优势，火候这些以后可以改进。
林一非常感谢老人中肯的评价，没有劈头盖脸说他做的太差劲，也没有一味说他做得好。
谢过老人后，他敲开陆姨家门，送出另一堆粽子。陆扶绒说，一一来得真及时，她们正要做早饭，现在不用做了，林家兄妹真是她的小天使。
陆扶绒关上门，林一隐约听到她在吼。
陆西宁，你看一一和小星都起来了，还给咱们送来粽子，你睡到太阳晒屁股还不起来，真是人比人能气死人。哎哟，老妈，你轻点。
最后一锅粽子煮完，晾干水分，林一终于迎来了他宝贵的睡眠时刻。
他让小星中午到陆姨家蹭饭，中午他还在睡觉，估计起不来给小星做这一顿，而且他不放心小星吃外面的。提前给陆姨打好招呼，也和小星说明情况。
摸到一夜未临幸的床，他手脚同步地跳上去。
当然，林一不忘换一身睡衣，床是神圣不可玷污的，他一直是这样认为，并重新拿出一床被子。
盖上厚厚的被子，再也撑不住倦意，一秒钟后，满足地睡死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一个人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