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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泥涂(三) ...

  •   修吾的力量强悍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而本就是夺舍复活的沈俊彦,在一切都结束的时候,魂魄和穹华的□□已经分离。漫漫中他毫无目的的游荡,眼前飞速而过的都是那只狐妖在纠缠的画面,而后是夙尔被处死的刑场,他只见到了那双由热爱转为憎恨的眼睛,画面便来到了数十名修真者暴毙的现场,他错愕的说不出话,直到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挡住他的视线,从未有过的冰冷:“你可以死了。”

      沈俊彦猛地睁开眼,心口处的疤隐隐作痛,他低头瞧了瞧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四周,是穹华自己的寝殿。他起身运气调息,查探了一下穹华这具身体的状态,自夺舍以后,不知为何这具身体极度排斥他,虽能操纵却苍白冰冷,他越发觉得这具身体的状态在向着尸体的方向发展。

      如果尸僵腐败,那便是再也动不了了,这样一来复仇的计划还未开始便扼杀在摇篮里,况且那位已经知道了上一世魂飞魄散的自己并没有死。

      就在他焦躁的时候,蓦地发现身体有一个奇异的现象,紧皱的眉头立刻摊开,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正以及其细小的速度源源不断的向这具身体汇聚,而且愈发的熟悉。

      他突然睁眼起身,反手召出一柄泛着银蓝色光芒的长剑。

      沈俊彦望着它诧异道:“寒渊……”难道说……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柳予安在卧房中突然激起,他一手控在手腕上,试图阻止这灵力的流失,几次施诀后,终于气喘吁吁的瘫回榻上。

      他此时虚弱的,连佩剑都召唤不出。

      柳予安仰躺在榻上发呆,少顷,余光似乎瞥见一个黑影从窗外闪过,他撑起身,心中预感,随后想都没想就跟了出去。

      许久不见的那团黑雾霎时间出现在沈离的床边,他看着眼前人,让他漂浮在半空中,黑气疯狂萦绕在少年周遭,终于在最后时刻一齐涌向他的胸腔。

      沈离痛苦的皱起眉毛,似乎即将醒来却又被疯狂梦魇。

      “你身上被赋予的孽畜道的枷锁已经被打开了,希望你想起来了那时候最后一刻的恨意,会随着这一次的心魔滋长。”它癫狂般兴奋:“呵呵呵呵——你们都没死,那这场好戏就一定要演完……”

      砰的一声房门大开,黑影转瞬消散,柳予安急切的跑到沈离身边,上下检查他身上是否有异样,一番下来连契都没有任何反应,许是自己神经紧绷,真的看错了。

      榻上的少年幽幽转醒,一睁眼便见那梦中人,他似乎有些抵触,结巴道:“你……柳予安……”

      “阿离?你说什么?”柳予安被这一声叫的疑惑,随即少年的眸子猛地睁大,似乎才清醒过来,腾的坐起身:“嘶……”他身上的伤口被挣开,衣襟拉开,胸口包裹的纱布已经渗出血迹。

      “小心。”言罢,柳予安转身坐在少年身后扶住了他:“伤还没好。”

      “师……师尊,你醒了?”沈离望着柳予安的神情里欣喜的同时略带诧异:“……你瘦了好多……”沈离伸手不禁想抚上那张脸,蓦地他大脑清明,将停在半空中的手拿了回来。

      柳予安并未察觉,他浑浑噩噩也不过是在强撑着身子:“伤口崩开了,我重新给你上药包扎。”

      少年的身体刚刚开展,轻薄的肌肉不失结实,柔软又富有弹性,透着皮下无穷的生命力,只是伤口太多太深,将原本白嫩的皮肤染的狰狞可怖。

      沈离盯着他给自己胸前缠纱布的手,声音不易察觉的低沉:“师尊,你脸上有印记。”

      柳予安正在神游,手上攥着东西,嘴里还叼着半截纱布,闻声只能拿起手背在脸上蹭了蹭。

      而后又询问状看向沈离,双眉轻挑,眼帘半睁尽显倦态。

      沈离屏住一口气,心脏跳漏一拍。

      柳予安以为是被头发遮住了没看见,又在少年的视线里仰起脖子向后甩了甩脸颊旁的碎发,修长白皙的脖颈还有喉结无疑暴露在野兽的目光之下。

      少年喉结上下滚动。

      “还有了没?”因着不方便也只能半哼着说。

      这一切都叫眼前人想起了那幻境中被蹂躏在身下的一目。

      沈离低哑着嗓子:“还有……在脸颊上,长长的一道印记,褐色的。”

      柳予安想了想蓦然摇摇头轻笑,垂眸继续给他包扎。

      沈离愣了愣,他仔仔细细从头顶看着那人生的又密又卷的睫毛,端详他温柔舒展开的眉宇,还有那双轻垂若水的眸子,他的目光顺着他高挺秀气的鼻梁,最后视线停在叼着纱布的嘴唇上,他的眼珠追随着他的一颦一笑,内心和脑海里却在不受控制的疯狂亵渎。

      柳予安拿下口中纱布,起身弯腰给他缠上最后一道,这是一个类似于环抱的动作,突然凑近的人把沈离吓了一跳,他不禁向后躲了躲,耳尖微动。

      两唇几乎擦过,呼吸尚且留在鼻息。

      从来没有一次拥抱让沈离觉得比此时这个刻意保持距离的动作更吸引人,更令人兴奋。

      柳予安坐回原位,温柔道:“刚才说的这个吧?”他侧头指了指脸上的褐色印记:“之前划伤的,过段时间就好了。”

      “怎么弄的?”沈离动了动指间,手指稍稍抬起。

      “啊,不小心刮的。”

      “不小心能刮出这么深的痕迹?”

      少年不悦的语气叫柳予安愣了愣,他回望沈离蹙起的眉头:“是之前去了一趟守山大阵,那里的植物伤的,不要紧……”柳予安忽然感觉头晕脸色越发苍白,他稳住身形神态,待眼前的黑暗渐渐褪去,快速道:“你好好休息。”因为考虑到沈离经历了两次重伤,他怕少年看出端倪而担心害怕,便急忙起身离开。

      沈离本是依稀心疼的目光,在以为柳予安逃避时,眸光瞬间阴冷。

      他躲什么?去守山大阵做了什么?

      莫名升起的怒火伴随着猜忌和狐疑,脑海里出现了柳予安受伤的样子和伤口滑落的血珠,只觉得口舌干燥,想去吻舔,胸口的烦闷和后颈的灼热叫他异常暴躁,他不顾伤口痛楚,酿跄下床抚上门阀,即将要推开之际方才清醒了些。

      我这是怎么了……他颤抖着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生出了利爪的模样,他惊恐的摸了摸耳朵……怎么会……怎么会在这时候显出原型……

      是夜,他怕这一变故被守山大阵的阵法以及其余长老弟子察觉,便调动全身灵力压制,可越是压制,那股入魔般的欲望越发清晰。莫名的头痛也接踵而至,沈离疼的跪伏下去,陌生的画面在眼前交错,他隐忍着低吼一声,一双竖瞳在黑暗中乍现,獠牙抑制不住的生长,疯狂抵抗的东西正似电流一般在体内窜动。

      天色将明。

      柳予安在偏房的地上醒来,昨夜刚走进屋内便昏迷了过去,脸和手上也有些磕碰的淤青,必须要查出灵力流失的原因了,他努力爬起身,叫伺童准备了热水,常卿和引泽已奔波多日,他不免有些担忧。

      柳予安坐在澡桶里看着自己的胸口和脚腕上的伤痕陷入沉思,记得那时在守山大阵附近寻冰蚕嵩,胸口只是被藤曼的倒刺刮了一下,沾染的毒气不深,倒是那脚腕……已经黑了一圈,因为被瘴气侵蚀的最为厉害,现下脚踝已经是一片黑紫状了。

      他不禁伸手碰了碰脸上的伤痕,幸得只是在颧骨侧面的擦伤,并未伤及眼睛。常卿说毒藤是来守护花蕊的,毒性最大,产出的瘴气最浓,它攻击时完全将刺扎进肉里,这只脚没废掉已是踩了狗屎运,眼下唯有慢慢清除体内毒瘴,但是伤口肤色恢复的几率很小。

      他整理妥当敲响汀兰轩的房门:“阿离醒了吗?”

      沈离艰难的睁开双眼,恍惚很久意识才回到身体里,他还不清楚自己现在所在何处——

      是梦里萧杀纵火,惨无人道的妖魔?还是山间水旁,苍峦青峰上的修仙弟子?

      他伸出手,指尖苍白,手背下的青筋隐约可见:“嘶——”无意碰到自己的手臂,痛的人眯起眼,掀开袖子,上面满是并排的牙洞印记。

      柳予安许久等不到里面的人回复便推门而入,那一束照进来的阳光叫少年不觉眯起眼往被窝里缩,用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来的人将汤药带到床头:“今日宗主回来了,你常卿和引泽师叔都在苍梧宫议事,眼下我们已无大碍要回隐仙峰了。”

      屋里无人应声,沈离屏息听了半天,有那人转身的声音,有那人倒水的声音,还有那人一步步回来走动的声音……每一声都叫他心弦绷紧。

      柳予安坐在床榻边缘伸手轻轻拍了拍被子:“阿离,起来吧,昨夜你也没吃东西。”透过被子,柳予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仍轻柔。

      他并没有发现被子被沈离死死攥着,少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紧张的睁大双眸。

      稍许,阿离的脑袋才钻出被沿,不过,他只露出两只眼睛,声音闷闷的,柳予安闻不清,附耳上前,良久才听见少年稍微沙哑道:“师尊先出去等下,阿离马上就好。”

      柳予安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良久,缩回。他轻轻应了一下,随后便是房门阖上的声音,屋内变的空旷又清寒。

      沈离这才敢从被子里出来,昨夜疯涨的獠牙和尖耳还没收回。

      待一切落定,二人用过早膳从灵泉峰出来,柳予安站定,仰头望了望多日不见的景色。沈离老老实实的跟在他身后,他掩饰的极好,半分看不出昨夜兽化暴走的模样。

      说是要回隐仙峰,却看着柳予安行走的方向发生了变化,不免问道:“师尊我们这是去哪?”

      “去趟莫残峰。”

      “地仪长老那里?”

      柳予安轻轻点头,带着疑惑的沈离来到了地仪的居舍,只是地仪并未在,守门伺童听闻柳予安来意,带他去看谢若薇。

      “四师姐为什么会在这?”沈离好奇,谢若薇不是应该住在谢宗主曾居的白石峰上吗?就算之前说是受了伤也不可能在地仪这呆着。他正思量着,只见柳予安推开谢若薇修养的房门,绕过客厅,那少女正虚弱的躺在床榻上,因着要有伺童照顾,并未将幔帐放下。

      沈离瞧见她那副脆弱的样子,惊得说不出话。柳予安上前探了探谢若薇的脉搏,只见他脸上的神情震惊,猛地松开了手:“怎么会?”他不信邪又摸了脉搏,直到再三确认才想起来给常卿和地仪传音。

      那两个人的回复皆具惋惜,随着柳予安愤怒悔恨的眸色,沈离挪开了把脉的手。

      谢若薇已经变成了一个凡人。

      他师徒二人退出居舍,夕阳洒在莫残峰下山的路上,将石阶两侧的枫叶照的通红,那些树高大叶密,将火红的太阳遮的严严实实。

      柳予安就那么望着。

      望了许久。

      久到沈离喊他:“师尊。”

      柳予安回头看向他,平日那双温润的眸子,此刻似乎是因为看太阳看的太久而布上了红血丝。

      “我离开玄空之境后,是不是发生了很多事情?”少年踩在稍下一点的石阶,仰头看着他的眸底。

      柳予安就这么看着他应声:“是的。”

      少年生长的越发明艳俊美,柳予安思量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下一个决定。

      傅卿云要杀他,不知名的黑雾也要杀他,他们的力量那般强大,柳予安不敢肯定自己一定会保住性命。

      更何况在这种条件下,他定要查清黑雾的来历,要保证谢若薇的安全,要知道它的仇人漓清到底是谁……他忽然发现,他不仅要替刘老伯报仇,还要做更多的事情。

      柳予安张了张嘴,微风拂起两人的发丝,沈离慢慢睁大眸子,他有所感应一般制止了柳予安的发言:“师尊!”

      沈离因为过于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要说再此之前阿离想要离开他的身边,那只能说是在赌气,现在他便是又动摇了,又改变主意了,因为……因为他只要看见他,就会偏向他,他不想,也不要同柳予安分开!

      “师尊!以后我不去山下同外门弟子一起住了,我就留在你身边,我哪也不去!”少年上前伸出一只手:“我就跟在你身边,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师尊,我们回隐仙峰吧。求你了,好不好?”

      少年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哀求。

      柳予安闭上了嘴,纠结的神色逐渐变的温柔,他只是停顿了片刻,可那点时间对沈离来说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那人将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了少年的掌心,轻轻道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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