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的养狐手册》damn奶

47、泥涂（二）

　　常卿与引泽走至院中。

　　“我这就去浪沧峰底，救出谢宗主。”

　　“不可。”常卿打断他的动作：“你忘了濯尘说过的，傅卿云抽出自己一部分元神做结界，我们擅自闯入会打草惊蛇。且不说解除反噬后的傅卿云我们能否打得过，单说这宗内还有一团来历不明武力值极高的黑雾，我并不认为傅卿云不知晓它的存在，甚至有可能他们还是一伙的。”

　　“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引泽仍带着怒气：“你有所不知，启九天城的穆家、六御门、剜心魔、失踪的百姓甚至昆仑天玑宫的穹华真人……他们……他们都不想让剑宗好过，无人不惦记着丹穴山的天灵地宝！他们合起伙来自导自演，挖坑等着咱们跳！甚至我门无数子弟丧命在他们的爪牙之下……然而，我一直信任拥护的宗主，竟也是同他们一样表里不一，心性残暴之人……我……”他说到这哽咽了，他曾经的信仰在坍塌。

　　常卿低头倾听到他的情绪不对，蓦然抬首时却看见平日这尊冷面罗刹，刚毅要强的男人，竟然哭了。

　　大滴泪珠滑落，男人察觉到常卿的目光，他因如此失态而愤然用粗粝的护腕将眼泪擦去，这下不仅耳朵红了，眼睛也红了。

　　“阿泽……”常卿上前两步，拉住他的手腕：“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心疼那些如孩童般的弟子们因为我们的错误指导而丧命，所以我理解濯尘在自己徒弟身上下契的行为。”他顿了顿，走到引泽正面和他对视，虽不及这战神高大，但坚定的眼神足以叫后者平视，他缓缓道来，声音温润：“所以我们更不能莽撞，当下之计必要以守住丹穴山，保护宗门上下为己任，仅凭我们两个是不够的，要等濯尘伤好，要等笺修他们回来试探他们的态度，要等所有人都准备好，傅卿云放下戒备之时，才能一举推翻他，才能有与穆家道盟和昆仑天玑对抗的实力。”

　　“相信我。”常卿伸手擦过他眼角的余泪，轻轻抚在他的脸庞：“我们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终会成功的。”

　　两人的第一站便是去浪沧峰的若木殿，果真在柳予安说的位置发现了机关和一堵力量强大的结界。

　　“若不是他说，我还真没想到浪沧峰底会有这般地界。”常卿道。

　　引泽伸手探了探：“是傅卿云的。”

　　二人一时沉默，少顷，不等常卿开口，引泽便道：“那家伙……柳予安说，谢若薇还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先去找地仪。”

　　当地仪瞧见风尘仆仆赶来莫残峰的二位时，他还以为外面出了什么乱子，一脸儒雅相的人开口第一句便是：“卧槽你俩让鬼撵了？”

　　常卿挡住眉眼凶凶的引泽，轻声道：“濯尘醒了，去太安镇斩了一只影魔救下两名弟子，我俩才将他安顿好，这来看看若薇。”

　　“昂？”好像是一时间信息量过大，地仪推了推单片眼镜喃呢道：“你再说一遍？”

　　常卿微微叹气正要再讲一遍。

　　“沈俊彦醒了。”地仪复盘道：“去太安镇斩了一只影魔救下两名弟子是怎么个事？”他全身停顿一秒：“影魔是我所知道的那个影魔吗是传说中无间地狱里爬出来的那玩意吗……靠北嘞，你俩真被鬼撵了。”

　　待到二人被请进屋子大致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后，地仪颤抖着手将单边镜片摘了下来，语出惊人：“道祖在上，完蛋了要末世了。”

　　引泽一把揪起他那半长不短的黑胡子：“再说浑话我现在就叫你见鬼。”

　　“地仪师父！”地仪坐下弟子前来：“师父，今日学堂的课业抄完了！”那孩子从怀抱的一大摞书本里抬头，只见厅堂内还有其他人：“二位长老好。”

　　地仪整理一下衣襟，一丝不苟的站在原地，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他咳了咳嗓子捋了把胡须，下巴的痛感叫他手上动作一滞：“嘶……你且放那吧。”他语重心长道：“所谓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人焉。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引泽和常卿面面相觑。

　　小弟子听完木愣愣道：“是，师父。”他应该离开，却又犹豫片刻继续站在原地。

　　地仪装回学堂上那副威严又古板刻薄的模样：“还有何事？”

　　“……师父，弟子……没听懂。”

　　“下次来记得先敲门。”

　　地仪对他的后脑勺翻了个白眼。

　　待室内又恢复了清净，引泽坐在椅子上向后一靠，瞥了他一眼，赞道：“立牌坊，假正经。”

　　“你不要含屎喷人啊！”

　　“在你徒弟面前装，可真有你的啊。”引泽叹道，他猛地起身，地仪刚要骂竟被吓的后退两步，引泽却不屑：“跟你讲话浪费时间，带我们去看谢若薇。”

　　“我……我刚才说末世是有根据的……”地仪被引泽撇过来的眼神刀的瑟瑟发抖，他畏缩着撤到常卿身边，一改吊儿郎当的模样：“常卿我跟你说，九影魔现世，妖王出逃，妖界正在复苏，且不论影魔的威胁有多大，单单一个玳渊就够我们受的了，他既是妖魔，便是半魔，无间地狱打开里面的恶鬼都会出来，我们的实力还远远达不到上古仙人的一半，若你们所言为真，那便是末法时代的到来。”

　　“依你看，如何能解？”常卿道。

　　地仪摇了摇头：“除非众志成城，不仅五大仙门和道盟统一战线，还要有传闻中的仙人仙帝相助。丹穴山是上古八大仙境之一，我们应该可以撑到最后，但成败……不过除了丹穴山，目前世间灵气依旧存在的上古八大仙境还有昆仑、再就是传闻中的归墟了。”

　　引泽抱胸扶额，对常卿摇了摇头。

　　先不论有灵气的仙境是否能抗到最后，当下最要紧的，是人心。

　　常卿深吸一口气：“我要先看看若薇。”

　　地仪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他张了张嘴，平日里能言善辩现在却结巴起来：“啊……我……算了你们来吧。”

　　当二人看到床榻上仍然昏迷的人时，常卿大惊：“怎么回事？她的灵力！地仪你怎么不早说？！”

　　“我能用的办法都用了，若薇这孩子的灵核已经快消散的差不多了，她的灵力每天都在流失，我只能尽力去维持她的身体。”

　　引泽收回灵力道：“在这样下去，她会变成凡人的。”

　　常卿急切问道：“冰蚕嵩呢？”

　　“没用的……”地仪颓废的摇摇头：“沈俊彦把她带出来的时候，她的灵根还很完整，根本查不出分毫，伤势也平缓下来，我以为只是受到惊吓才迟迟不醒。后来连傅宗主都亲自来探望，可不知为何，自那以后灵核就开始出现裂纹，到现在粉碎的厉害……宗主也别无他法。”

　　“傅卿云来过？”引泽诧异。

　　“早来过了。”地仪不知为何两人脸上会出现这么惊恐的神色。他只自顾惋惜长叹：“她没有濯尘那样的修为，灵核也碎裂的比他之前厉害，自身根本无法逆转和维持……你们，怎么了？”

　　引泽咬牙切齿悻悻道：“一定是他……”

　　地仪猛地抬头睁大眼睛：“谁？那团黑雾吗？你们和它交手了？！”

　　“没有。”常卿道：“地仪，有些事现在还不是告知的时候，但你切记，以后一定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若薇，尤其是宗主。”

　　“为……难道？”

　　“小声些，当下的情况还是暂时什么都不要知道为好。”常卿的话点到为止：“若薇这情况不便行动，还需在你这静养，要你多劳心费神了。我和阿泽已经给她输过灵气，过几日我们还来，你在宗内多加小心，今日交谈之事还请万般保密。”

　　地仪抬头望着他二人正要离开的背影，他皱眉严肃：“其实太安镇的事我有听说，只是宗主未归我不敢妄下定论，现在内外门弟子人心惶惶，都怕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我也害怕，你俩有什么事可千万别瞒着我啊，我胆子小。”

　　“……放心，只要你保护好谢若薇，别叫她少一根毫毛，今日之事万不可与他人提及，待到时机成熟，你会知道来龙去脉的。”常卿回望他。

　　他二人这边开始排查试探宗门内人员的可靠度，制定计策。太安镇那边由傅卿云安抚，他同剩下的门派，将太安镇的阵眼布成，至此天罗地网阵大成，可那大妖却不见踪影，为了不打击仙门的颜面和积极性，处理完国务的穆子轩带着驻守太安镇的耿介大将军再次回到了此地，至此傅卿云谨遵穷华旨意处理完太安镇一事便要回到丹穴山了。

　　昆仑山天玑宫，穹华好整以暇的在大殿内迎接仙帝的到来，他的身后是数位伺童和弟子排开的长龙队列。

　　这还是这一世自沈俊彦夺舍以来，第一次面见仙帝修吾，那个在上一世先行坑害，后又杀了他的人。

　　而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仙帝，也是在那时被沈俊彦发现了惊天的秘密。

　　这个秘密叫沈俊彦生出野心，道术不正的修吾不配坐在仙帝的位置，凭什么像自己这种苦心修炼的人只配得低等仙位？还要因一只妖仙的纠缠而被众仙妄图用口水淹死！

　　大殿主位上霎时闪出的强光打断了他的思路，他跟随众人跪地参拜，礼毕时狭长的眸子上挑瞥了眼主位，可他并没有看见什么，那位置的光芒太过晃眼，似乎是修吾有意遮挡，任谁都看不见他本尊的模样。

　　“穹华。”这一声荡气回肠，仿佛是来自上古的呢喃，整个殿内的人都被威压在地，耳畔尽是钟鸣，装在穷华壳子里的沈俊彦更是头晕眼花，胸腔一阵剧痛。

　　“吾许久未见到你了，听闻下界妖魔作乱，可有大事？”

　　沈俊彦咬了咬牙，舌尖出血，腥味充斥着口腔，这才叫他回过一丝清明，他伏低身子：“回仙帝，千年大妖玳渊逃出锁妖塔，在下界兴风作浪，幸得几个门派齐心协力布下天罗地网阵，只待妖物现身便可缉拿。”

　　“嗯。”对面沉默片刻忽然道：“穹华，你可记得沈俊彦？”

　　伏地的人闻声一愣，他掩饰着装出一丝迷茫：“印象不深，可是几百年前同妖仙纠缠的那位？”沈俊彦本尊以为，像自己前世那样的小仙，这两个老神仙应该是不能有太深刻印象的，二来，那妖仙是当时沈俊彦最痛恨厌恶之人，前世提及此人时恨不得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他思量着自己如此，多少能打消修吾的一些疑虑。

　　可他的一切小动作都瞒不过修吾的眼睛。

　　上位者只是静默，这静默之中不妨有一些戏谑的笑意落在穹华身上，当后者感受到时，修吾却道：“是他，如今他已在丹穴山，且修为大成，在那我还见到了一人……”

　　“请仙帝明示。”

　　“夙尔。”薄唇轻启缓缓流出两个音，而后细看台下人的微表情。

　　穹华的拳头在衣袖下紧握，面色依旧沉静：“是那个妖仙？他还活着？”

　　“吾也好奇，一只受了重刑挫骨扬灰的妖和一个触发了天谴魂飞魄散的人，怎可能还活在这个世上？”

　　穹华行礼直起身：“禀仙帝，我愿暂时留在下界一探究竟。”

　　“嗯。”修吾应声，顿了顿道：“穹华，你与吾的年岁几乎与天地平齐，除了你，未有人能同吾说说话，待到事毕，吾在上界等你。”言罢主殿的光线剧烈，伴随着的是极大的威压，随后眼前的一切突然消失。

　　视线恢复清明的一刻，穹华一头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