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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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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泠冽,寒凉刺骨,层山之间白雪覆盖,山巅之上,青松屹立处,却有一潭温泉。
温泉之中,有一男子。
墨发晕染在水面,热雾萦绕着一张绝世容颜,每一处都似精雕细琢,寻不出瑕疵。
这张脸可称当世之最。
忽而,男子睁开眼,一双狐狸眼为白玉无瑕的脸增添几分妖冶,天地万物为之失色,有种睥睨众生之感,杀气蔓延时,银光自水中而动,带起一串水珠,穿过冷冽的寒风往青松而去。
“叮!”
兵器相撞的声音彻底打破这幅水墨丹青。
随后,一支利箭朝男子破空而来。
不知何时隐秘在青松之后的杀手亦同时凌空朝他刺来。
而男子神情中却无半分惧色,亦全无躲避之意。
眼看箭离男子不过几寸之距,忽有一柄长枪极速掠来,竟是将箭生生钉落在温泉旁。
旋即,空中闪过一道黑影,他拔出长枪迎向不速之客。
定睛细看,手持长枪救人的是位模样俊俏的少年。
温泉中的男子这才微微侧眸瞥了眼地上的箭,漫不经心道:“牢里关不下了,不必留活口。”
“是。”
少年嘴上应下,长枪在空中飞舞,不过两刻,周遭重归于静。
空气中漂浮着丝丝血腥味。
“山下守卫怕有疏忽,竟叫刺客潜伏至此。”少年收了长枪,皱眉道:“该罚!”
“多新鲜。”
温泉中,男子唇角轻扯:“为了杀我,哪个旮旯缝里他们到不了。”
“想上山巅,只那一条路不成。”
久不见少年回音,男子不用去看也知他此刻定是皱着眉神情严肃。
“行了,外界都道我是煞神,暴虐无常,你倒是比我还暴躁几分,将尸体处理了,从哪来的送回哪去。”
少年板着一张脸应下。
“是。”
他抬眼四处查检一番,最终确定了一条看似不可能的路,他提着长枪立在崖边望向深不见底的悬崖,另在雪下发现一根不属于这里的粗绳。
刺客从何处而来已不言而喻。
少年冷哼一声,折身干脆利落地将几具尸身踢下了悬崖,处理完毕才走到温泉旁,盯着温泉里的人认真道。
“主上,此处不安全了。”
男子微微扯唇:“何处又绝对安全?”
自争这天下以来,刺客何曾间断过。
少年答不上来,只用一双黑黝黝的眸子望着男子,僵持良久,男子才无奈一叹,败下阵来:“不是有你在,谁能伤我分毫?再者放眼天下,又有几人是我敌手?”
这话听起来未免太过张狂,可从男子的口中说出来,却并不会让人质疑。
因为男子正是闻名天下凶名远扬的狻猊王,陆澭。
陆澭,字君照。
而模样俊俏性子老成的少年是陆澭身边的小将,名唤季扶蝉,开年正满十八。
季扶蝉是弃婴,那年陆澭五岁,祭拜母亲回来的路上,看到了雪地里被冻的奄奄一息的婴孩,他才在母亲牌位前诉说了自己的孤独,转眼上天便送了个小玩意到跟前,陆澭想,许是母亲听见了。
于是,陆澭将弃婴带了回去,养在身边。
季扶蝉自记事起,就跟着陆澭做书童,做陪练,舞文弄墨不算上乘,但武学天赋却是极高,如今,他已是整个狻猊军中,陆澭以下的第一高手。
因跟着陆澭立过不少奇功,即便他不在意,陆澭还是给了他一个虚衔,风掣将军,但军中上下乃至外界都更喜欢唤他银枪小将。
小小年纪如此成就,加之陆澭自来袒护,他的威望胜过狻猊军中的军师将军,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且他不寻常并不随军,只护陆澭左右。
用他的话说,陆澭征战天下,还万民安宁,而他只管陆澭一人安危。
自三年前因军中出了奸细,陆澭受了重伤命在旦夕后,季扶蝉就再不允许有人靠近陆澭五步之内。
如今所有消息军务皆由他一人近身传达。
季扶蝉听了陆澭的大言不惭,目光在他后肩上的伤疤划过,那是三年前那次留下的伤疤。
少年什么都没说,但眼神已代表一切。
陆澭却没什么耐心跟他辩驳,道:“那不过是个意外,如今你连军师都都防着,谁还能近前刺杀我。”
“好了,奉安可有回音?”
季扶蝉挪开视线:“有。”
他方才便是因有人上山禀报离开了小半刻,谁知就这么会儿竟叫刺客爬上了悬崖。
“方才收到消息,梅嵩暴露已身死。”
陆澭眼神一沉,半晌后,沉声道。
“风淮军的鸽影卫,还真是名不虚传。”
梅嵩与他并无过多往来,不过是早年间欠他一条命,才答应给他一副画像。
一副画像换一条命,这么稳赚不赔的买卖他竟就这么丢了命。
“主上可是在为梅嵩难过?”
陆澭冷笑:“如此无用,不配我伤神。”
季扶蝉没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便听陆澭道:“尸身在何处,找人去收敛了。”
季扶蝉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我已派人前去为梅嵩师徒收敛尸身,也已吩咐下去为他们刻牌位,送入极光阁,另给他们在世的亲人送去了金银。”
而对于季扶蝉的自作主张,陆澭只沉默片刻,道:“知道了。”
“主上要找的人不知何故前日离开了奉安城,只带了一个贴身婢女。”季扶蝉继续道。
陆澭一愣,随即问道:“去何处了?”
季扶蝉抬眸看向陆澭:“溧阳。”
陆澭平静地面上难得多了几分意外:“溧阳?”
她怎会来溧阳。
“人在何处?”
“人进城后一直在城西客栈,还有,那位魏姑娘是从南城门绕道进城。”季扶蝉意有道:“主上,我们的计划…”
从奉安过来该从北城门进,而从南城门进会多绕行小半日。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澭眼神微紧:“松林。”
少年眼底迅速划过一抹杀意。
“莫非风淮城察觉到了什么?那位姑娘此行怕是不简单,属下去处置了。”
眼看要到最后关键一战,且主上在松林有大布局,可此时敌方的谋士却来了溧阳城,还绕道松林,怎么看都是有备而来。
陆澭却抬手阻止。
“再等等。”
季扶蝉皱眉:“主上还是怀疑她是故人?”
说起此事,季扶蝉心中多有不满:“当年魏姚姑娘已经死在丰栎城,且即便她真死而复生,是主上的那位故人,可她如今也站在了风淮王身边,坏了主上几次好事,若不是有她在陆淮身边出谋划策,又以命相救陆淮,京城早就是主上囊中之物了,难道主上就因那一句随口之言的婚约对她心慈?”
季扶蝉看了眼陆澭,一不做二不休般直接道:“一月前,风淮王在满城烟花中许她正妻之位,她也应了,既然她都已经抛下前尘,亦忘了那句戏言般的婚约,主上又何必守诺?”
陆澭向来喜怒不定,敢在他跟前这么说话的人,也就只有季扶蝉了。
陆澭好整以暇看向季扶蝉,似笑非笑:“你怎知我寻她,就一定是为了履行婚约?”
“你只看到她是心腹大患,却不知她在陆淮心中的地位,风淮军少她一个谋士天塌不了,但陆淮没了她……”
季扶蝉等了半晌不见陆澭继续说下去,便开口问道:“风淮王没了她会如何?”
“一个虚伪自私却又想守住些道德,好让自己像个人的人,一旦心底最后一丝道德防线被冲破,为数不多的真情被自己扼杀,践踏,或许初时他不会察觉有异,可时间一久,他会慢慢被愧疚淹没,被仇恨吞噬,会变得…不人不鬼。”
陆澭狐狸眼轻轻一弯,眸中闪过几道无情的算计:“所以你说,她出奉安城,又这么恰巧的到了陆淮宿敌的地盘,当真是为了帮助陆淮而来?”
季扶蝉听得云里雾里,如一根木头般静立在温泉旁,过了许久,他才道:“主上的意思是说,她是来投奔主上的?”
陆澭无声一叹:“思量这么久,就得出这一个答案?”
季扶蝉不说话了。
打架他能陪主上切磋,但要用脑子,他不及谢观明。
“属下去将谢先生请来?”
陆澭慢悠悠看向他:“谢先生惯爱泡温泉,却不从随我来此,你说是为什么?”
季扶蝉眨了眨黑眸:“因为不想爬山。”
“所以,你若去将他请来,之后几个月府中都不会安生。”陆澭:“你让人继续盯着,若跟丢了也不必惊慌,只管回来报就是。”
季扶蝉:“她再厉害也只是一个身手较弱的姑娘,我们的人不至于跟丢。”
陆澭勾唇:“你可知道鸽影卫有谁参与过训练?可又知曾经渝城有一支在暗夜行走的影卫。”
“如果,她真的是她,那么无论何时,都不要轻看了她。”
季扶蝉面色一变。
“属下这就交代下去。”
他自然听过那支影卫,由魏姚一手培养,当年若无那支影卫,温无恙不可能逃出渝城,更不可能在追杀中活半年之久。
不过十人,在乱世逃亡中护了温无恙半年,其实力绝不容小觑。
真是可惜了。
如此人才,没能为主上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