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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手掌被包裹其中,容不得苏时眠挣脱。

      “别分心。”

      低语声在耳边炸开,分明是清朗通透的音色,却让她的耳廓红了一片,仿佛滴出血来。

      “还在走神?”

      她甚至能从中听出一丝笑意。

      真是不中用!

      苏时眠啊苏时眠,你怎么能被轻易蛊惑。

      难得的机会就在眼前,可比美色要紧得多了。
      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苏时眠总算将脑内杂念驱逐干净,把心思放回吸饱墨汁的笔尖上。

      随着沈笃之的引导,她的名字跃然纸上。

      落下最后一笔,垂落的视线始终不曾离开,苏时眠静静看着纸上的墨迹,想将一笔一划都深刻在脑海里。

      见她入神,被忽略的沈笃之似乎心有不甘。

      手上用力,柔白的手腕立即多了一圈红痕,短暂的痛觉让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苏时眠回神。

      “疼。”

      嘤咛一声,她脸上露出吃痛的表情。

      “抱歉,是我没控制好力道。”

      沈笃之垂眸,目光落在她暴露无遗的后颈上。

      修长的脖颈,偶有几缕青丝落下,促成黑与白的鲜明对比。

      眼前这幕让沈笃之突然想起长姐极为喜爱的一只波斯猫,脆弱又无害,拥有与她一样纯净无辜的眼睛。

      松开手,在苏时眠看不到的地方,沈笃之的指节擦过她滚烫的耳垂,又撩起青丝在指尖打了个卷。

      而正在描摹字形的苏时眠猛地一颤,抬手挥去颈间痒意,嘴里嘟囔着抱怨:“郎君还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深吸一口气,沈笃之压下触碰她的冲动,做贼似的将手背在身后。
      此刻,他终于认清了藏在深处的念头,或许他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般无欲无求。

      “娘子所言甚是,往后我定不忘怜香惜玉。”

      刻意拖长的尾调里带着漫不经心的懒散。

      苏时眠没听出他话里有话,满意地点点头,心道这不解风情的书呆子还算有救。

      午后下了一阵急雨,傍晚时天边飘过大团的火烧云,艳丽得好似流淌的熔金。

      到家时,季缃就守在檐下,听到动静摸索上前:“怎的才回来,可是被大雨困住了?”

      出门前没交待仔细,这才惹得她着急。

      苏时眠心底闪过歉疚,一时说不出什么诓骗的话来。

      倒是季缃眉心一皱,凑上前去嗅了嗅。

      眼盲之后,她的嗅觉就变得越来越好,此时苏时眠身上交织着浅淡的兰花香气,清新淡雅,沁人心脾。
      再没有人比她更熟悉女儿身上的气味,季缃抓着她的手腕,不安道:“眠娘,今日到底去哪了,怎的一股兰花香。”

      沈笃之的书房燃着熏香,在那待了许久,她也染上了香味。

      “午后去了趟名绣坊,这才耽搁了。”苏时眠扶着她坐下,“我先去做饭,下碗鸡汤面可好?”

      “嗯。”季缃应了声,却在她转身离开前再次抓住衣袖,“眠娘,我的身子越发不好了,只怕陪不了你多久。既已寻到绮娘,我想着你也该相看人家,早些安定下来了。”

      苏时眠神色复杂,但再开口时已辨不出情绪:“阿娘定会长命百岁,陪我长长久久。至于其他的,眼下不急。”

      怎会不急?

      季缃还想再劝,可苏时眠已逃也似的离开厅堂,难得的好心情也随之烟消云散。

      这日过后,怕母亲起疑心,直等到庙会当日,苏时眠才又登门。

      “沈郎君,我来了。”

      不用明智相邀,苏时眠就像只雀儿般跃过门槛,径直往书房走去。

      仍是在书案后,沈笃之正翻阅那本未读完的古籍。

      “前几日见郎君读的也是这本,书里到底写了什么,竟能让人废寝忘食。”

      沈笃之看的古籍不同于寻常书籍,除了大段文字,还配有生动的画作,否则苏时眠也不会印象深刻,记在心上。

      “一些杂记轶闻,登不上大雅之堂。”

      沈笃之起身,将书合上后随手一放,开口道:“马车已经备好,走吧。”

      “郎君一道?”提起裙摆,苏时眠小跑到他身边,心想他如果不答应,自己就磨到他答应为止。

      不想今日沈笃之格外好说话,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自然。”

      一开始就如此顺利,想来很快就能得偿所愿!

      马车看着普通,内里却很舒适。

      “这是冰?”苏时眠惊呼出声,抬手撩过冰上凝出的水雾。

      “沈郎君,我想问你一件事。”

      见她面容肃穆,沈笃之受此感染,也认真了两分。

      “到底要多有银钱才能过上与你一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出门就有马车仆从的好日子?”

      这还真把沈笃之问住了,他含着金汤匙出身,哪懂什么柴米油盐。
      万幸苏时眠只是随口一问,没真想从他身上得到一个答案。

      明智驾车,马车一早出了碧流镇,往莲花寺所在的方向飞驰而去。

      恰逢庙会,天才蒙蒙亮就有善男信女从碧流镇出发。
      看他们虔诚的模样,苏时眠顿感心虚,放下半撩的车帘,连赏景的心思都淡了许多。

      敏锐地觉察到她的失落,沈笃之拉开手边抽屉,从中取出两碟点心,“明智准备的,有你爱吃的花酥。”

      见有点心,苏时眠双眼一亮,拈起一块玉兰花酥塞进嘴里。

      “好吃,郎君记得代我向明智道谢。”

      给自己倒了杯茶,沈笃之慢悠悠道:“只谢明智?”

      “当然不是,最该谢的还是沈郎君。”

      苏时眠回得真诚,毕竟自己能在碧流镇安顿下来,还真多亏了沈笃之与那位想毁了他的夫人。

      两人一路热茶就着点心,终是在午时赶到了莲花寺。

      “郎君可要一道?”

      苏时眠牢记此行目的,提着满篮香花果灯开口问道。

      “不必,我与明智在殿外等候。”

      本就是托词,她也不强求,径自进了大殿。

      殿内香火旺盛,苏时眠跪在佛前,学着身边善男信女的模样,虔诚地拜了三拜。

      虽是做戏,但她心里还是存了侥幸,万一莲花寺的平安符真起了作用,那也算不虚此行。

      求得平安符后,她就出了大殿,想着怎么邀请沈笃之一起逛庙会。

      可身边香客来来去去,一时间竟没见到他们的身影。

      难道是先走了?
      心知不太可能,苏时眠还是在犹豫片刻后独自往庙会所在的方向走去。

      可不等踏出莲花寺,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郎君就拦住了她的去路。

      “又见面了,不知娘子可还记得在下?”

      拦路的学子瞧着面生,回忆半晌苏时眠都没能想起,摇头道:“郎君认错人了,我们不曾见过。”

      学子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随即又鼓起勇气道:“花灯节上,我为娘子写过心愿。娘子这是得偿所愿,所以前来还愿的?”

      听他提起花灯节,苏时眠才隐约想起此事,客气道:“原是林郎君,恕我眼拙,一时竟没认出来。”

      “娘子可是独自前来?正巧我与同窗走散,不如我们结伴同行。”

      不过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苏时眠不想与之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私事。何况她有自己的大计,见对方相邀非但不想点头,还觉得十分麻烦。

      也不知道沈笃之他们跑哪儿去了,让自己一顿好找。

      “我……”

      她刚要开口,就已有人替她回绝:“苏娘子与我们一道,就不劳烦这位郎君了。”

      明智隔开两人,恭敬回道。

      而不知何时,沈笃之已站在她身后,眼风扫过林郎君,脸上不见一丝波澜。

      上位者的姿态让林郎君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等回过神来,脸上已多了名为尴尬的情绪。

      “既然娘子有伴,我就不叨扰了。”

      见他一溜烟地跑开,苏时眠倒不觉得有什么,偏偏以往不爱管闲事的沈笃之皱眉,挑刺道:“轻浮孟浪。”

      “林郎君见我孤身一人才多问了几句,有些唐突罢了,算不上轻浮孟浪。”

      在苏时眠看来,这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不喜林郎君的故作熟稔,但也不愿他平白背上污名。

      本就寒着脸的沈笃之偏过头去,不轻不重地冷哼了一声。

      不知这位主又在闹什么脾气,善于察言观色的明智只觉不妙,赶紧岔开话头:“苏娘子在佛前求了什么?”

      对一个下人来说,这话逾矩了,但看沈笃之的脸色,就算逾矩他也要打断,免得再触到什么未知的逆鳞。

      “自然是平安符。”莲花寺的平安符在佛前供奉过,整日受香火熏燎,也染上了一丝香火气。

      晃了晃手里的平安符,见沈笃之冷着脸一言不发,以为他是不耐烦了,苏时眠朝他笑道:“伸手。”

      他脾气古怪也不是一两日了,初时苏时眠还会因为他的一举一动忐忑半日,如今却是习以为常。

      好在沈笃之心里最多计较,也不是个会随意发脾气的人,闻言乖乖伸出了手。

      宽大的掌心上,一枚小小的平安符被放了上去。黄纸朱笔勾勒出奇妙的纹路,又用一段红绳勾连,脆弱得好似一阵风,几滴雨就能让它面目全非。

      “郎君教我作画识字,称一声师父都不为过。这平安符就算弟子的小小心意,师父可千万要放好。”

      双手背在身后,苏时眠垫着脚尖凑近,仰头看他垂落双眸,仔细端详平安符的模样。

      热风里夹着暧昧不清的躁动,一点一点鼓动平和的心绪,仿佛要将它带向某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合上手掌,轻飘飘的护身符并未有多少存在感,可沈笃之还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将它贴身放好。

      “谢礼我收下了,但师父可不能乱叫。”

      这就哄好了?

      明智抿唇,心道沈郎君的脾气还真叫人捉摸不透,方才还在暗自较劲,眼下竟就好了。

      “不叫就不叫。”苏时眠扁嘴,不情不愿地嘟囔了几声。
      她连平安符都送出去了,怎的还是没有一点进展。

      难道要再下一剂猛药?

      轻咳一声,苏时眠试探道:“知道除了平安符,我还求了什么吗?”

      沈笃之心情不错,顺着她话问道:“什么?”

      “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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