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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提灯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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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燈女
“那一天,爹说要带我去诸葛庵庙会玩。
可能是八月十五吧,我记得他把我的头按进河里时,那水好烫。
唔,我记不清了……也可能是油。
他应该不会那么把我按进油锅里的,因为他的手一直扯着我的辫子呢。”
“我不知道啊……”
“他们不是说,我这张脸才是那灯最值钱的地方吗?”
雎河笙,一九零九年八月十六日生人,祖籍河南南阳,并一生都留在那里。
无论是人,还是灯。
哪怕是做了鬼,也走不出这盏挂在雎府的宫灯。
“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死的吗?”年轻的司长盯着她,语气刻意地被放松下来。
他身后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鬼环胸抱臂肆意靠在椅子上,轻佻地冲她扬扬下巴。
审问她一个鬼吗?真有意思。
她死的那天是八月,八月几号来着?月亮不是那么的圆……啪嗒啪嗒往下滴血,像被捅了一刀子,把她身上弄得黏糊糊的。
婆活着时总跟她念叨,十五的月儿十六圆。
那那天应该是八月十五吧。
她过了十六岁生日。
爹第一次给她打了瓶鲜羊奶,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吃不得羊肉,前半夜,她睡得不大老实。
我看见我床上雕的花钻出来了。它们冲我打招呼,还握我的手,轻轻摸我的脖子,好痒。
我的手好疼,然后就不疼了。有东西掉床下面了,我拾起来一看,原来是我的手。
我又看到门外飞进来一群蝴蝶,好美啊。我想跟它们玩,它们却咬我咬得好疼。
偏偏还是咬我的背。我背上有点儿湿,用另一只手一摸,黏腻潮湿。
月光被遮住大半,我看到蝴蝶们在月光下撕扯着那张血淋淋的皮,原来是我的。
好疼……我想呼吸,却只会呛进肺里更多的水。
他们说这叫福尔马林,能让我一直漂亮下去。
我能跑吗?我的脚好像被踢到床下去了……
藤蔓们把我的骨头架起来披上皮,蝴蝶们帮我把辫子缝回到头上去。爹架起锅,把我扔了进去。我在融化。
一切就是这样的。
于是你看,我身上又有花,又有蝴蝶,它们一直陪着我呢。
雎瞳笙被困在那小祠堂内,若不想忍受黑暗就要用自己点亮这灯。好在这火没有温度,无论点多长时间,她的皮肤都不会有炙烤的痛感。
这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她想爹和妈了,还有二院的婶婶和小弟弟。他们怎么不来陪她呢?
那她去找他们吧……
真好看啊,这一晚的月亮,她不再是血淋淋的了。
但还是很红。雎河笙挂在正门屋檐下抬头往上看,可能是因为灯油太多了吧?
她跳下来把这灯取了,回头笑着冲漫天火光里哭嚎的人招招手。
他们像橡胶小人一样融化了,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雎河笙,生时蒙冤,死后讨还生债,了了余念,今却迟迟不入轮回。念生前无过,今为提灯女,照明黄泉大路。至此,不问前世与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