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十三）异变爆发 圆桌上一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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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桌上一圈视线直扎过来，忽然间又变成八卦中心，陆泉不禁垂眼轻笑。
盛着乳白椰汁的纤长高脚杯立在身前，远近的彩灯缤纷闪烁，漫射出杯口一点嘴唇的纹路。陆泉对着玻璃杯，神色如常地拢起头发，沿着耳朵上方用发圈扎起一半。
“还是这样清爽，头发刚洗完太蓬了。”她向蒋露问道：“能帮我看看还有哪里乱吗？”
手指抚过，乌黑长发中忽地冒出两只白皙的耳朵，绒绒的细毛调皮翘起，让蒋露想起心爱的小熊玩具上温暖的毛球。
“嗯？没、不乱，挺好的。”
陆泉不确定地倾身靠近她，左右转转头，“真的？”
拢在肩头的卷发无声滚落，和眼睫的阴影暗暗连成一片，在她清丽的脸上幽幽附了层动人的沉静。刚隐约嗅到不知名的清香，又不期然被她近在咫尺的专注眼神捕获，情不自禁地让人伸手过去——
“咳咳！”杨兆见状不妙，大声咳嗽。
蒋露及时捏住手指，条件反射地转头去看沈慕飞，“我什么也没干！”
“跟我解释什么。”沈慕飞兀自端起饮料，看也不看她一眼。
“我没、真的只是想帮她、”蒋露做贼心虚，甚至想拉着陆泉一起解释，没想到一转眼，正对上某个罪魁祸首单手撑起下巴，笑得一脸狡黠得意。
“你！你竟然敢逗我！”蒋露难以置信道。
这回轮到陆泉笑眯眯地在她们两人之间打转了，“没有啊，我做什么了吗。”
“好哇你，陆泉是吧，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要向罗屿丰告状！”
此话一出，蒋露自己先怒极反笑，更引得杨兆差点没一口饮料喷出来，连忙捂住嘴边笑边呛：告什么状，勾引的状吗？！
“咳咳咳咳！救命，哎呦要了命了、我的鼻子！”
“活该啦你！”
李宿夕始终似笑非笑，瞥一眼翻着菜单的周翎，伸手帮杨兆取来餐巾纸，暗叹陆泉就这样轻松转移了重点。
这边还笑闹着，在草坪飘扬的乐曲悄然一变，生日快乐歌的爵士变奏曲快乐地跳跃起来。最前方的小舞台上不知何时立起了六支麦克风，身穿礼服的司仪候在侧边待机。
陆泉也被从入口推进来的大蛋糕吸引视线，“好像快开始了。”
随着华丽的六层蛋糕被送到中场，在座的少年宾客们识趣地渐渐收了声，重新整理好仪态，视线向今夜的主人公处聚集。
孟骏的桌位处在舞台的正下方。在座的除了沈毅飞，陆泉都没见过。
不过看那些男生麦色的皮肤、结实的肌肉，不难猜出是孟骏的球队好友。孟骏也换了身白色球衣，头戴一顶生日花环，笑容灿烂。
那是当然了。巧妙省去了宴会的繁文缛节，满场不存在一个权威的成年人，只有一群投其所好的伙伴。有哪个少年人能抵御无拘无束的快乐？
而且这样的配置又和当初罗屿丰的别墅派对多么相似。由杨兆挑选宾客、发送请帖；周翎代表皇室出场撑足了场面；而负责与事业对象沟通的罗屿丰，现在更是直接坐在了那桌。几经观察下来，这四人的分工已经非常明确，还能按照事件类型灵活调整。并且，与他们各自性格也十分契合——这点应该非常重要。
陆泉正暗自观察学习，周围响起一阵掌声，这才注意到宴会已经正式开始，司仪上台，孟骏刚刚起身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
“接下来，好戏登场，让我们有请巴德明顿棒球队完成今天的输球惩罚！”
“全员上台演唱——《拜托了！王牌大人》！”
经典曲目一出，贵宾们迫不及待地欢呼拍手，把六名男生从不同桌位轰起身，奏乐团也憋着坏叮叮当当地演奏起搞怪的老歌。几名体育部的健壮男生面带羞耻又强装镇定地走上舞台，掌声中的笑声更肆无忌惮了。
偏偏这时，一道刺耳的尖叫划破了热闹，刀叉杯碟齐碰撞下砸，电光石火间，大珠小珠碎玉盘。
欢快的奏乐茫然停止。
一个向舞台走去的球员被迫截断在半路，呆呆看着突然连人带椅摔到面前的女孩，淋了一身五颜六色的饮料，似乎还嘶嘶泛着气泡，不确定地道歉：“对不起，是我绊倒你的吗？”
凌乱的刀叉隐没草地，他手足无措地准备去扶，一旁坐着的男生却乍然暴起，扯起对面的人就是迎面一拳！被打的男生向后倒去，撞上后桌，叮铃哐啷又带出一片杯碟破碎和尖叫人声。
“我艹！快、快躲开！”
“有病吧你霍洵！突然发什么疯！”
众目睽睽下被揍倒在地，男生哪里能服气，歪头呸了一声跳起来也狠辣地往霍洵脸上招呼，两人顿时扭打成一团。球员顾不得歪坐地上的女孩，连忙上前拉架。
“不要再打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解决吗！”
“够了！快住手！”
周围的宾客避难的避难，惊恐的惊恐，看戏的看戏，拉架的拉架，还有拿出手机从椅背的缝隙偷录视频的。优雅不失欢快的宴席立变百态丛生的动物园。
“霍洵和他的贫民小女友要完蛋了吧。”
“他到底有没有脑子啊，这里是他能撒野的地方吗？”
“丢这么大的人，你看，沈毅飞的脸已经黑透了，真担心霍洵以后出门被撞死，哈哈。”
“好吵啊，能不能把他俩扔出去打。”
熟悉的冷嘲热讽，熟悉的混乱，陆泉这次作为旁观者，遥远地、遥远地看向低头坐在草地被人推来踢去的单薄人影，好似一颗无人在意的杂草，快要被连根拔起。
“你们想了半天…就想出这么个烂招？”
蒋露的声音忽然响起，陆泉转头，看向她似乎在强忍烦躁的脸，微笑道：“哪里烂了，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蒋露一瞬间瞪大了眼，沈慕飞盯向陆泉，冷声警告：“闭上你的嘴，少管闲事。”
混乱中，四名保安接到通知迅速赶来，强行将两人分开，双方脸上已经见红，气喘不止。两张圆桌歪斜倾倒在草坪上，宾客被迫远离座位，站在不远处冷眼抱臂。
“霍洵，你以后实在不行吃点药吧。”
“为了个特招生至于吗？你是没见过女人还是怎么，现在是什么场合你心里没点数？”
“啧，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一路没眼力见的货色。”
霍洵大概已经放弃和这些人多费口舌，想去扶崔瑶却被人架住挣脱不开，“放开！放开我！”
“抱歉霍洵少爷，请您冷静下来。”
“崔瑶！崔瑶你没事吧，别怕、我马上带你离开！”
“还请先前往体育馆内，已经通知了医护人员帮两位处理伤口。”
即便是闹事，一个两个的富家少爷又哪里是保安惹得起的，其中一人注意到还坐在地上的女孩，连忙扶起椅子，“还有这位小姐也一起——”
“搞笑，她算哪门子的小姐，偷溜进来的脏老鼠。”
保安询问地转头，而在这迟疑的片刻，低头坐在地上的单薄女孩呜咽着，颤抖着骤然坍塌，崩溃大哭。
决绝的痛苦的巨大噪音，顷刻间压倒了一切闲言碎语，将灯火灿烂的宴会撕裂。众人毫无防备地坠进黑夜，琴弦无声茫然，冰冷的灯柱下，鲜艳的花束已经在缓慢死去。
原来，就算是这样弱小无力，没有权势的人，依然能发出巨大的声音，如此猛烈地占有空间。就算有人觉得刺耳吵闹，也无法逃离。
生日宴会的热度，被一个女孩决然的崩溃彻底毁灭了。
“这下搞砸了。”杨兆皱起眉，往沈毅飞的方向看一眼。
沈慕飞则不为所动，果断拿出手机：“我让司机把她送走。”
“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女孩嘶哑的哭声粗暴地在蒋露心头拉锯，她低声念着似自责又似自我开脱，“够了，我自己去。”
她忽地站起身，却被沈慕飞拉住，“不要去。”
沈慕飞仰脸直视她的双眼，一点点握紧，“为了我，不要去。”
“你狠不下心的时候，我帮你。我们说好的。”
她的语气坚定不移，让蒋露牢牢定在原地。哭声忽远忽近，夜风抚过头皮，飞快冷却了心中片刻的勇气。
蒋露的背脊渐渐软了，头也慢慢低下去，拳头无力松开。
陆泉收回视线，扫视圆桌上沉默的众人，最后落到一个人身上，“周翎，可以借用下你保镖的西装外套吗？”
周翎凝视她几秒，朝身后的保镖示意。
“谢谢。”陆泉起身接过西装搭在臂弯，接着，一把握住蒋露的手腕，转身就走。
蒋露一愣，已经被大步拉着向前。
“蒋露、”沈慕飞惊怒。
“够了，”周翎命令道：“这事该收场了。”
宴席间由视线组成的蜘蛛网，也顿时被两道人影强势拨动。
崔瑶哭得浑然忘我，热烘烘的耳里根本听不见霍洵担忧的声音。保安好不容易把危险的碎片刀叉清理到旁边，手足无措地半蹲着，焦急间对上迎面走来的少女。被她安抚一笑，他立即自动自觉地让到一边供她通行。
陆泉握着西装领口展开，俯下身将哭声嘶哑的女孩从头遮护起来。她蹲下身牵住女孩的手，仔细看了看，抬头向蒋露提议：“她的手腕扭伤了，我们带她去一趟医院吧。”
“…哦。”蒋露盯着崔瑶狼狈不堪的运动长裤，“我来，我来叫司机。”
“用不着你们假好心，崔瑶、崔瑶我们走——”
一听到他的废话，蒋露再次火冒三丈，说到底都是这坨狗屎的错！
“保安，把他给我扔出去，出了事我负责，立刻马上！”
陆泉一边轻柔地顺着崔瑶的背，感觉到手下的颤抖变平缓了些，才低头轻轻捏开西装的衣领，对上她涣散空茫的眼神，温柔地笑起来，“又见面了。”
“现在，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