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炉为何那样》吃饭不烦睡觉烦

6、第 6 章

　　“今年的天气真是怪得很诶，好多年都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阿元推开了房间的门，提着一桶炭走了进来。　　

　　门一开冷风就吹进来了，舒时谙冷得缩了缩脖子，原身这具身体很是不扛冻，她全天贴着炉火围着大毛领还是感觉四肢冰凉。

　　“你们家小将军现在怎么样了？”一周的时间让舒时谙和阿元混得熟了，她也开口问出了内心的疑惑。

　　“小将军就是大义灭亲，本不该受罚的！”阿元将手中的一桶炭重重地搁在了地上，脸上写满了愤恨。

　　阿元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舒时谙连忙拉了她一把，将头探出去看看四周都没有人，才关上门继续跟阿元说话：“小声点，隔墙有耳。”

　　“这将军府还有别人的眼线不成，我就不信那些人的爪牙能到府里来。”阿元并不当回事只是一味的给火炉添炭，“舒姑娘你身子骨弱，这炭火还是得烧得旺点。”

　　舒时谙觉得府中人杂有眼线太正常了，但舒时谙现在只敢在心里说了，她并非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之前冒犯了段止戈她现在也很是后悔，若不是那时候她多嘴，两人已经到了中州了。只是那时候徐斐开在她身边壮了胆，徐斐开一离开，她就如履薄冰了。

　　舒时谙蹲下身子看着炉火，新加的炭将火光盖住了一些，星点闪烁了几下，源源不断地热意往上涌，却只能看到面上黑黑的炭，她沉吟片刻还是开口：“我初来乍到不太清楚府中势力构成，如今府中乱了起来，阿元还是小心点说话。”

　　阿元满不在乎地抬了抬下巴说：“如今那些人都得仰仗段将军和段小将军拦住邪修，只是些蛀虫罢了。”

　　阿元的眼睛里面不只是嫌恶，还有愤恨，舒时谙知道这也是劝不动的，闭上了嘴打开房门目送阿元远去，外面的雪又大了一些，站在门口呼了一口气，瞬间结成白雾然后消散于黑暗中。

　　第二日阿元没来，换了个年岁稍长些的女婢唤作春朝，春朝长相普通话也很少，舒时谙问她阿元去哪里了，春朝只说是听主家吩咐，别的都不再多言。

　　直到有一日舒时谙在院里透气爬上假山眺望远方的时候，她的目光越过院墙看到了阿元那熟悉的身影，她激动地喊着阿元的名字，阿元回过头来看到是她只是露出苦笑，双手摆动指了指自己的嘴里，做了个“割”的动作，舒时谙愣住了再也说不出话来，看着阿元红红的眸子瞬间眼泪涌了出来。

　　此后她没有和春朝说过其他的话了，只是更期待天黑。

　　第十日徐斐开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斗篷戴着面巾的男人，若只是看外表舒时谙是认不出来的，但他手中的那柄长枪她一眼就能认出来，段止戈为何会来这里？

　　徐斐开关上门，将屋外的寒意阻断，他肩膀上的雪花很快就融化了。

　　舒时谙将热汤倒在碗中，犹豫了一下递给了段止戈，再拿出自己常用的碗重新倒上汤，捧给了徐斐开。

　　“多谢。”段止戈的声音有些喑哑，舒时谙朝他摇了摇头看向徐斐开，眉毛一挑后者就懂她意思了。

　　“如今无双城基本安定下来，等肃清邪修这里就不安全了，明日段小将军得趁乱跟我们一起出发到中州，然后绕过北原进入九幽城。”徐斐开拉开凳子坐下，一口气将汤喝了个干净。

　　舒时谙对这个世界的地理一窍不通，和阿元也没有细谈过这些，她只是懵懂地点点头，听从了这样的安排。

　　“不过段小将军这长枪太明显了，即使将面部遮住也无济于事，我一眼都能认出来，熟悉你的人更不在话下。”舒时谙的目光停留在长枪上，她对这种冷兵器本是不敏感的，但段止戈的长枪上面刻着两个斗大的字——凌云，这还是很好认的。

　　段止戈放下汤碗，双手摩挲着长枪，这一支长枪被擦得锃光瓦亮，一看就知道主人将它保养得很好，接着银光一闪长枪原地消失不见，段止戈的手上多了个银色的手镯。

　　“嚯。”舒时谙是见过徐斐开收剑的，但他是有剑鞘的，段止戈这一手长枪变手镯倒是在她意料之外了。

　　“这是永宁城姬无厌所铸，我十岁的时候父亲为我求得。”

　　永宁城在哪里，姬无厌又是谁？看眼前两位原住民的表情，这姬无厌肯定是一位武器大师，舒时谙不懂但是不妨碍她捧场：“真厉害呀！”

　　段止戈抬起头看向舒时谙那僵硬翘起的嘴角，没有出声。

　　这一次见面，舒时谙发现段止戈沉默了很多，不像初见时的意气风发，整个人身上像是笼上了一层灰，暗淡了下去。她本来想要询问阿元的事，这会儿也说不出口了，她怕说出来让眼前的人更加自责。

　　第二日天还没亮三人就已经坐上了出发的马车，马车上备了暖炉，风也被挡在了外面，可舒时谙还是感觉有些冷，裹上了披风缩成一团，反观徐斐开穿得不厚，靠着马车坐得笔直，段止戈也是环抱双臂随性一靠。

　　徐斐开将苹果削好皮切成块放入盘中推到舒时谙的手边：“安安，马车晃得晕了就吃点苹果压压胸闷，去南阳还有些距离。”

　　舒时谙摆手：“太冷了，我宁愿晕着。”

　　“安安，我教你吐纳之法吧，如果你学会了，能滋养身体会之更加强韧，不会畏寒畏热。”徐斐开过半个时辰就会换一次炭，但烧炭又不能紧闭马车，这法子治标不治本，只能撑上一段时间。

　　“好呀好呀。”舒时谙立马就精神了，抱着披风往徐斐开那边挪了一些。

　　坐在角落假寐的段止戈睁开了眼睛，他又看向了舒时谙额头上的花钿。

　　舒时谙伸出手摸了摸额头，摸起来皮肤还是很光滑，丝毫感知不到花钿的存在，可总有人时时刻刻提醒她花钿的存在，她并不讨厌做一个普通人，可在这样的世界作为普通人是很难活下去的。

　　徐斐开瞥见舒时谙的神色开口说道：“你手炉给我，我给你换些炭。”，接着微微弯下身子朝舒时谙伸出手来。

　　舒时谙“哦”了一声，手在披风里面一捞，将已经不大热乎的手炉递给了徐斐开，徐斐开打开手炉外壳，将烧好的新炭放入内胆，用手帕沾水擦干净不小心掉落的炭灰，摸了一圈感觉受热均匀了，才递回给她。

　　“安安你放心，吐纳之法并不止是修士能用，普通人学了即使不能运用灵力回转，也有基础强身之用。”徐斐开这话很好的安慰到了舒时谙，她点了点头认真地听起来。

　　去南阳的路并不近，一路上走走停停，舒时谙也学会了内视丹田，纳入清气吐出浊气，舒时谙总觉得自己体内有一股气在温暖她，肉眼可见的越来越不怕冷了。

　　除此之外，每次下车活动和住店的时间徐斐开也一改往常的懒惰，主动教起舒时谙基础的剑法，只是舒时谙的练剑天赋稍差了一些，让徐斐开有点学霸面对学渣的无奈感，只能化身鼓励型“师父”全程夸个不停，就算段止戈泼冷水，舒时谙的尾巴也翘到了天上。

　　“阿斐你都夸我是剑术天才了，怎么不肯给我玩真剑，是不是都是哄我才说的。”舒时谙不是嫌弃徐斐开亲手雕刻的木剑丑 ，而是摸过了他的“炎星”，这连专属名字都没有的普通木剑真的是差太多了。

　　不到初合境圆满是无法在惊鸿门参加内门考核取得本命剑的，徐斐开怕说出来让她伤心，就只是略微低着头说：“你先用我的炎星，等之后再给你寻一把好剑。”

　　“我不想要你的炎星，那本来是你的剑，你给我之后还是得拿走，我不喜欢占别人的东西。”舒时谙本来明媚的表情一下子暗了下去，她往后挪了两步，双手环胸靠在树干上，等调整好表情才再次开口说话。

　　“你说你不想那么快回宗门，路上又尽学剑法了，在无双城都没好好逛逛，你自己不学剑跑出来的，你教得怎么就这样上瘾啊！”

　　徐斐开有些无奈地笑，他最近确实是比往常努力太多了：“那我给你买一份礼物赔罪怎么样，最近确实累到你了。”

　　“那也行，南阳有什么特产吗？刚在马车里我看到了好多木制的东西。”舒时谙也不是真的闹脾气，这种像菟丝草一样寄生于他人，攀附着徐斐开的生存方式让她不是很有安全感，没有一把真剑在手里，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她的焦虑外放的方式便是有些胡闹般的撒娇。

　　“嗯，这里是机关师的天下。”

　　进入南阳城之后气温竟然高上了不少，段止戈不想出门窝在客栈补觉，舒时谙就和徐斐开出了门。

　　“哇啊哦。”刚走下楼梯地面上窜出一只木猫把舒时谙逼退了一步，“这也太厉害了吧！”

　　这木猫可比舒时谙在原来的世界看过的机器狗敏捷多了，行动跟真猫无异了，要不是那木制的身体彰显着它是假的，甚至都让人分辨不出。

　　“南阳百里氏机关术无双，但在南阳机关师也算是百花齐放，只是专注的方向不一样，刚跑过去的木猫就是机关玩具。”像是印证徐斐开的话一般，木猫跑过去没多久一个拖着鼻涕的小孩跟着跑过去，嘴里还在喊着喵喵慢点。

　　“南阳相比无双城要复杂一些，我们边走边说吧，不过我也多是从大师兄嘴里听说的，他常年在外比我清楚很多。”

　　“总听你提起大师兄，你有几个师兄师姐啊？”舒时谙走在徐斐开的前面，自从上次被马惊了之后，她不敢走在后面，总是抢先一些走。

　　“我有两个师兄，一个师姐。”提到师门徐斐开面上显露出一些忧愁，“二师姐几月前去十万大山附近寻找通天犀，如今迟迟未归，一直也联络不上，大师兄和三师兄都去附近找了几次，还没有线索。”

　　舒时谙将徐斐开的袖子拽了过来摇了一下安慰道：“你放心，你师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出事的，或许只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耽搁了，她不是已经化域境了么，那么强。”

　　“嗯，二师姐是我们整个惊鸿门最年轻的化域境修士，她从小就被师父带在身边，虽然入门比大师兄晚上一些，但境界还要略高一些。”说起这位师门的二师姐，徐斐开的脸上不由得就带上了一丝骄傲的神色。

　　“哇，这么厉害。”

　　“是的，师姐天赋很好又很刻苦，她是我们几个中间最亲近师父的，失去联系之后师父也很是着急。”

　　说话间两人走出旅店，人来人往的南阳大街比无双城多了几分烟火气息，街两边都是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来看看，来看看，小店有木制鹦鹉，木制金蝉，木制玉兔~”

　　“客官可想要个木制小弓弩，方便携带，威力强大。”

　　小贩过于热情，舒时谙向来害怕推销，正当她躲闪的时候，肩膀被人轻轻地揽住了，徐斐开轻巧地带她避开了人流，他很少有这样主动地肢体接触：“你还是靠近我一些，万一又有人眼睛长在天上撞到你了。”

　　这个年纪小少年的保护欲是那样的青涩，也是十分珍贵的，舒时谙很珍惜他人的好意，她对徐斐开展颜一笑，靠近双手拽住他的胳膊说：“好，我离你近一些，你肯定能保护好我。”

　　舒时谙过于直接反而让先开口的徐斐开闹了个大红脸，他努力不去看贴近他的少女，嘴角却完全压不下来，找了其他话头来掩饰自己的笑意。

　　“南阳被称为机巧之城是因为这里有擅长机关傀儡术的百里氏，普通的匠人也比别处的要强上不少，做出来的东西种类繁多，有些需要灵石驱动可做人力不可及之事，很受达官贵人的追捧。”

　　“南阳的百里家分为东百里和西百里，传闻两家祖师爷是师兄妹，东百里受安阳文化影响，机关术多为防御、生活之用，比如说造出来的机关车能使很小的力气运送更沉重的货物，造出来的马车奔跑速度更快等等，大部分器物就是让一个人能够做几个人的活。而西百里靠近无双城，跟兵家的思想更为贴合，主张以战止战，在武器制造方面颇有研究，比如神机弩、孔雀翎。”

　　两人走到一家店铺门口被店员迎了进去，徐斐开也没有停止他的讲解，这家店卖的原来是小型的机巧玩物，舒时谙拿起一个精美的首饰匣子观看，随口说：“在这样和平盛世我还是更加喜欢东百里的观念，能够提高生产力，西百里还是差点意思，那些东西平民根本没机会用到。”

　　话音刚落舒时谙感觉身后一凉，她刚回头就看到一根长鞭朝她面门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