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营不善个破游戏》疯人醒悟

1、第 1 章《湿婆山庄》 我们村

　　我们村北面山里有一片很大的老树林，古树树冠如盖、盘曲多枝，是我们这些小孩子们嬉戏玩耍的好去处，但，也仅限在白天。
　　大人不允许我们晚上靠近那里，甚至在巨兽般的黑夜来临前，家家户户都要拉紧北面的窗户窗帘，仿佛里面藏匿了恐怖东西，看到它一眼就会被发现。
　　我从来没听到过多嘴多舌的村民在夜晚谈论老树林，面对一些“冥顽不灵”的孩子关于它的疑惑，他们都心照不宣选择沉默或者随意敷衍。
　　慢慢的我们也明白了老树林对夜晚的村子来说是禁忌，不能多提不能多想，否则就会像【贾大财】一样被他爸掉在房梁上打得半死。
　　老一辈的村民随着时间推移相继离去，我们渐渐长大，幼时的玩伴们被一面隐形的墙分成为两批。这里要说一下，其实我用“两批”这个词并不准确，因为我和贾大财两个人是与其中一批相对的“另一批”，而我们只有两个人。
　　那一批玩伴沿袭老一套对夜晚的树林闭口不言，面对我和贾大财的质疑，他们常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当作武器。
　　“‘宁可信其有’中的‘有’是什么？‘不可信其无’中的‘无’又是什么？”面对我在午间的大声提问，朋友们嘿嘿一笑什么也不说，我知道他们的笑声里参杂了无奈、不爽与心虚，因为没一个人能给我肯定的回答，他们也什么都不知道，而他们又不能像威风凛凛的大人对待不听话的小孩一样可以直接给他一拳。所以他们只能吼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
　　我自问不是什么唯物主义者不相信虚无缥缈的东西，但令我苦恼的是我压根一点都不知道关于夜晚的老树林的事情，那里面到底是有可怕的鬼神还是凶猛的野兽都不确定，就要我怕它、回避它，那这样也太蠢了。
　　为了压制一直以来的苦恼，我和贾大财决定在今晚进入老树林里一探究竟。
　　人类的求奇欲是刻在骨子里的，只是分程度大小而已，当然要探寻什么单纯的靠求奇欲是不行的，还要有足够大的胆子、豁出去的心和身体力行的行动。万幸，这三点我和贾大财都有。
　　我和他约定晚上八点在老树林最边缘的大榕树下碰面，我的爸妈很好应付，所以我早早吃完晚饭收拾好东西先一步到那里等他了。
　　正值盛夏，从老树林吹来的风却冷得人不自觉发抖，额前细碎的发丝扬起，我呆呆的望着眼前黑漆漆的树林，月色衬托下树影摇曳不止，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兴奋，像发现了一款好玩的游戏般，让我想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去玩个痛快。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我以为贾大财要放我鸽子时他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慢悠悠来了。
　　我们出发进了老树林。
　　面对陌生神秘的夜晚树林，要说心里一点不怕那是假的，为了确保能尽快应对突发情况和保证最高的警觉，我和贾大财一人拿着一个手电筒半背对着走，期间为了缓解静谧诡异的气氛，我和贾大财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听说这里面有个食堂，村子里的人隔一段时间就进去饱餐一顿。”
　　“你听谁说的？你爸？你确定自己当时没被耳屎堵住耳朵？食堂，祠堂还差不多。”
　　我对他的话感到不以为然，如果老树林的秘密真的是食堂的话，那村里人瞒我们的原因是怕我们知道后去食堂和他们抢饭？这也太扯了。
　　“……老子才没有被耳屎堵住耳朵！而且老子就算真是被打出屎，听力也比你好！”
　　“哈是是是……”
　　对话不自觉地越来越充满不好的气味和画面感，我敷衍了结，然后又扯出别的话题：
　　“那你的大背包里装了些什么？干饭工具？”
　　我很好奇贾大财的背包里都装得什么，但他不说，所以我又用开玩笑的语气问他是不是带了个帐篷来，完全没必要嘛，我们只是来浅探寻一下，如果老树林其实真的没什么的话，我们就要赶紧回去了，不然不好圆谎，会被爸妈混合双打的。
　　他听后微微一笑，喘着气说：“我包里装的不是干饭工具而是做饭工具。哈哈，再也不会被他们打了，过了今晚我就可以回去了。”
　　我听得二仗和尚摸不着头脑，过一晚上回去？回哪儿去？回村里？那我们确实不会被爸妈打，我们肯定会在一只脚踏进村子时就被大家群殴打死。
　　茂密的草丛一丝虫鸣都没有，空气中除了脚踩碎叶发出的悉悉索索声外就是狂躁不安的心跳声，月色沉闷，细密的薄雾纱一般笼罩树林。
　　我和贾大财一刻不停地往前走着，白天的老树林我来过很多次，哪里到哪里有什么树，树有多高大我都记得很清，但一换到晚上我好像就记不清了，比如刚刚走过的一个小岔路口，我记得左边路口种的是枇杷树，右边是樟树，但一回头我看到右边的樟树变成了柳树。
　　我又想或许不是我记不清，而是这种现象就是这个老树林的秘密之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挺让人害怕的，树竟然会像调休的保安一样换岗。
　　“到了。”
　　贾大财欣喜若狂的声音把云游正深的我惊醒，他两眼放光神色激动地指着前面，“我们今晚就住这儿，熬过了今晚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座断井颓垣的中式老宅褪下层层诡谲树色静静矗立在我们眼前。
　　老天！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老宅，我敢对天发誓这是我二十一年来第一次知道老树林里还有人造的建筑。
　　“贾大财，什么情况？！”我拽着贾大财的袖子不让他往前走，“你得给我解释清楚！”
　　我心里发怵，贾大财的行为太奇怪了，他以前在谁面前都是一副沉默憨实样儿，什么时候有过这么欣喜若狂的神情。
　　是因为树林的原因吗？树林制造出幻境让他精神失常了？不，我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仔细想想自从我们踏进老树林的那一刻，虽然是半侧身一起走的，但其实一直是跟着他的方向走。他背了好多东西，要时不时停下大喘几口气，等他好了之后我又跟他一起走，注意力和方向感早在这一停一走间被他主导。
　　我想回去。
　　我可以去一个对我来说危险陌生的地方，就像我来老树林一样，那是我想去我自愿去的，我也甘愿为之承担一切可能的后果，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并不想探寻这个老宅。
　　我头皮发麻，贾大财或许一开始就不是和我一批的，我不愿重复老一辈的行为是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而贾大财则与我完全相反，也就是说他什么都知道，至少知道的绝对比我和那些村民都要多。
　　“来不及解释了！十二点马上就到了！”我被贾大财粗鲁地拖拽着前进完全看不了手表，老宅的大门似有感应般“吱呀”一声打开，我看见荒凉空寂的宅院破败一片。
　　“不行！你今天不解释清楚我是不会进去的！”贾大财力气出奇的大，我拗不过他只能扒住老旧的门框做最后的挣扎。我又不傻，在恐怖电影里遇到这种老宅子是千万不能进去的，谁晓得里面会有厉鬼还是一个变态杀人狂。
　　胡思乱想间，我注意到老宅大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动关闭。不能再扒在那里了，不然手会被夹住的，我咬咬牙在木门“砰”的一声关闭前松开手，使劲扒拉我的贾大财因为我猝不及防的脱力惯性一摔。
　　哗啦啦乒乒乓乓……
　　贾大财的背包拉链被摔破里面的东西掉落一地，我借着掉在身旁的手电筒的光看清他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大菜刀、斧头、镰刀、齿锯、杨二嫂的猫眼耳环、徐老头的血珀扳指、王大妈的玛瑙镯子……
　　话说这玛瑙镯子会不会是假的，被这么摔一下居然还没碎，真结实啊……啧，不对！重点不是这，我给自己脑袋来了一下，重点是他背包里为什么会有大家最宝贝的东西？！
　　“艹！老子才瞧不起你床板下藏的那些毛毛钱，老子要的是能换大钱的硬货！硬货！” 注意到我怀疑的目光，贾大财边捡东西边低头骂，“他娘的要不是你小子太墨迹今晚才来老树林，老子早就回去享福了！丫什么破游戏设定非要所有玩家一起到达湿婆山庄后才能回去……”
　　贾大财骂得起劲，我却完全听不懂他到底在骂些什么。
　　咚，咚咚咚。
　　兀自出现的敲门声穿透贾大财的谩骂传进我的耳朵。
　　“贾大财，”我拿起手电筒照向二楼的一个门，灰尘孢子一样在惨白的光束下飞舞，“二楼这个房间里，好像有人在敲门。”
　　我并不了解这个老宅，但潜意识告诉我这个敲门声不正常，虽然敲门是一个最基本的礼貌行为。
　　但想想，一般人敲门是表达一种告知，告诉你：我来了，然后是催促式询问，例如：快来开门呀我有事找您、您是否在家呀有空吗、我能进去吗等等，而且，最关键的一点也是前提，在屋外的人才需要敲门，在屋里的人是不用敲门的。
　　所以，这个在屋里敲门的是什么意思？谁要从里面出来？
　　咚——咚咚咚。
　　又是几声敲门声，我看向贾大财，显然这次他也听见了二楼的动静，他面色凝重地抱紧收拾好的背包，喃喃道：“怎么提前开始了……”
　　不等我询问什么意思，贾大财就大骂一声跑了，我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从院子拐角的地方消失又出现，是的，他又跑回来了。
　　“你，”他遥遥对我喊道，“虽然我也不能确定了，但一点二十六分，一定会有敲门声响起，不能开门，听明白了吗，无论如何都不能开门，如果门开了，我们就都完蛋了！”
　　单薄的光照亮了贾大财严肃焦急的神色，他也看见了我懵懵懂懂地点头，但他显然还是不相信我能做到，最后冷哼一声提醒我找个地方藏起来别被他抓住就又跑了。
　　这一次我反应过来没想着问他问题，第一时间跟在了他后面，无奈他对这里很熟悉跑起来速度很快，而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追着，夜色模糊中没跑几步就看不见了他的身影。
　　“贾大财！贾—大—财！”空旷的山庄静得只能听见我的回声，我再也不顾虑电量问题把手电筒的亮度开到最大。夜风呼呼，树影幢幢，我挪步靠近腐朽的木栏杆，辨清自己现在正处在三楼的走廊。
　　咚——咚咚咚——
　　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幽幽如夜间的鬼魅，我能清晰地辨别出那个房间就是此刻我脚下的那一间。
　　“谁？！”
　　余光捕捉到山庄底楼的一个楼梯口处出现一抹昏黄的光，我熄了手电筒，四周一片漆黑，只能勉强地辨别出是有人在挑灯笼而上，灯影随那人上楼的阶数渐渐消失又渐渐出现在二楼，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贾大财口中的“他”，不敢贸然做些什么。
　　那人没有停下的意思，而这个山庄最高也就三楼。我的心砰砰砰地跳得极快，心想他什么意思，我问你你也不理，虽然这里不是我的地盘，但你要上来好歹跟我打个招呼吧，真是还不如底下敲门的那个呢，一点儿礼貌都没有。
　　前面楼道口的昏黄烛光越来越亮，隐约映出晃动的暗影，很怪异的影子。一般情况下人上楼举灯，灯在前，人在后，那么影子也是在后的，不会先人出现在楼道口。
　　不过一秒我头皮骤然发麻，因为我想到了影子在前的可能——灯举身前，以倒退的姿势上楼和把灯举在身后面上楼。
　　但这，有正常人这样上楼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