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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赐婚 边境险战事 ...

  •   承观廿二年,北漠虎视眈眈,狼子野心彰明昭著,两国关系日益紧张。皇帝下令,命镇守边关的武将世家张家带兵出征,攘除外敌,护我天呈疆土。

      上元节刚刚过去,徐府内还挂着不少花灯。徐晚晴坐在案前,端详着昨晚一位公子赠予的荷花灯。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姓甚名谁,眼见学识不凡,谈吐举止文雅,人也生的一副好模样。

      正想着,云泱欢喜的推门而入,“小姐,大公子从洛京回来了!”

      徐晚晴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兄长刚刚回来,定是要先去见父亲母亲的,我待会儿再去。”

      “小姐,老爷夫人那边说,让您即刻便去。”

      徐晚晴有几分不解,“如此之急,可是出了何事?”

      云泱想了想,摇摇头,“大公子面带笑脸,应该不是坏事。”

      徐晚晴点点头,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衣裳发饰妆容,都很得体,才起身,向门外走去。

      徐家根在梁溪,当年徐晚晴的祖父进京赶考得了些功名,在朝中做了官,可惜子辈们没什么读书官场命,又回到梁溪置办起田产。两年前,徐家的嫡长孙徐舟登科及第,任吏部员外郎,一时风光无限,徐家辉煌再起。在年轻一辈中,徐晚晴是唯一一位女子,又是最小的一个,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生活倒是从未体验过。

      徐晚晴看了眼左右立在门外的两排人,又看了眼他们手中捧着的箱子,心中疑虑更重。云泱掀开门帘,徐晚晴低头迈进,再抬头,三张笑脸映入眼帘。

      身着黛青色衣裳的朱俐见女儿来,展颜一笑,“晚晴,快来见过你兄长。”

      徐晚晴朝着徐舟的方向欠了欠身,“见过兄长。”

      徐舟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开口,“许久不见妹妹,愈发乖巧懂事了。”

      “你妹妹从小便如此,诗书礼仪样样都是极好的,见过的没有不夸赞的。”朱俐笑意更甚,说话的语气频频上扬。

      “是。”徐舟附和着,“这样出挑的女儿家,不光家里人喜欢,就是赶明儿嫁了人,在婆家也是挑不出错的。”

      徐晚晴微微拧眉,抬头看了看只字未言的父亲,徐平章那浅浅的笑意在她的注视下慢慢淡去。

      徐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转了转眸子,笑着看向徐平章。“叔父,皇上已经决定,向北漠出兵了。”

      “这场仗是非打不可了?”

      “是。皇上仁慈,体谅百姓恐遭战争之苦,然北漠屡次犯我疆土,辱我天呈国威,为长久安宁,必须出兵。”

      徐平章点头。

      “此次统帅三兵之任,落到了金城张家。”

      徐舟看向朱俐,“张家可是武将世家,先皇特赐了爵位和府邸,在金城一守就守了几十年,家风清正,爱民如子,百姓没有不尊敬爱戴的。”

      徐舟瞥了一眼听的认真的徐晚晴,接着说,“张家有对双生子,仪表堂堂,年纪轻轻就一身好本事,特别是二公子,颇有其家父风范。”

      “这般优秀的人,叫什么名字的,可曾婚配?”朱俐急着问道。

      “姓张,名怀锦,未曾婚配。”徐舟笑着看向徐晚晴,又笑着对朱俐说,“叔父婶婶,咱们都是一家人,晚晴又是我唯一的妹妹,从小我就当成亲妹妹来疼的。这次出兵,皇上赐了张家二公子一门婚事,说是要挑个最最温婉贤良的女子,我已向皇上进言,替晚晴说下了这门婚事。”

      徐晚晴睁圆了眼睛,越听越心惊,心脏像被划了个口子一样汩汩流血,有些失血过多,她的头有点晕,好久才找回声音。

      “兄长的心意,晚晴心领了,只是晚晴现在并无嫁人之意,希望兄长可以收回诚意。”

      徐舟开口欲言,朱俐却抢先一步,“晚晴,怎么和兄长说话的,兄长费心替你谋了一门多好的婚事,你怎么这样任性!”

      “母亲,我与那张家二公子素不相识,怎么能成……成亲,望父亲母亲三思。”

      “我与你父亲都很满意这门婚事,你也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安心答应了吧。”

      徐晚晴看了一眼沉默的父亲,又看了看母亲催促的眼睛,低下头,不想去看徐舟那张讨她厌的样子。屋内似有一张网,在她走进之前已久悬于梁上。

      徐晚晴的眼底泛起一阵失望,“我对他,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感情可以日日后慢慢培养的,我和你父亲也是这样过来的,婚姻啊,都是一样的。”

      徐晚晴的嘴角不自觉的溢出一抹嘲弄的苦笑,“敢问母亲,嫁给父亲,您难道没有后悔过吗?”

      徐平章猛地抬头,双眼染上怒色,“跪下!”,他的女儿,终究还是太小,什么忤逆不道的话都能说得出来。

      “咚”的一声,徐晚晴直直跪了下去,云泱连忙跟着跪下,她看着小姐的膝盖,仿佛能透过衣裙看到她重重的淤青。

      朱俐被这跪地声唤回微微出神的思绪,脸上多了几分犹豫。徐晚晴觉察到母亲细微变化的神情,含着泪开口,“金城远在西北,距梁溪两千多里路,若女儿嫁了过去,今生恐怕再也不能回来了,母亲当真舍得吗?”

      朱俐避开女儿恳切的目光,脸上的为难更重,徐晚晴接着说,“母亲难道要看着女儿客死他乡吗?”

      “这......舟儿,这婚事......”朱俐看向徐舟,后者笑了一笑,正色说,“婶母,这婚事,是皇上御赐的,若不嫁,就是抗旨啊。”

      徐平章和朱俐的脸色一变。

      徐晚晴袖口中的指尖攥得发白,身子因强烈的情绪起伏微微颤抖,汹涌的泪水在眼眶里来回挣扎,终于认命的掉了下来。她跪在地上听着徐舟不急不缓的说着令她心惊肉跳的话,“当日赐婚,满朝文武皆无异议,皇上更是特赐车轿婚服、嫁妆无数,以公主之礼让晚晴风风光光的嫁去金城,东西今日已经送来了......”徐舟抬手,让外面的侍卫捧着东西进来,又让人把盖子打开,金黄银白与朱红霎时间点亮了屋子,华丽的光泽简直要让人看伤了眼睛,箱子里装的都是她的价格。

      “晚晴看看衣裳是否合身,若有不妥的地方,趁早裁改,路途遥远,需趁早启程。”

      “兄长!”

      “晚晴啊......”徐舟打断她的话,“你要为整个徐家考虑。”

      徐晚晴错楞,“父亲,母亲......”

      “这......这婚事极好,你就依了娘的心意吧。”

      又有眼泪滑落。

      徐平章叹了口气,“皇命不可违。”

      徐晚晴垂眸,身旁站满了人,压在她的头顶上一片漆黑,她合上眼不想去看他们居高临下又理所应当的眼睛。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她六岁那年,那日祭祖她多吃了一块点心,母亲当着全府上下责骂了她半个时辰,戒尺砸在手上的刺痛,烈日投在脸上的窒息,下人落在身上的目光,膝盖仿佛被碾碎的痛苦好像撕开时间重新回到她的身上,连同她再一次被折断的可怜的自尊和骄傲。

      那张密密织的网或许早就落在她的身上,日日夜夜的困住她、缠住她,勒进血肉从小和她一起长大,长成跪下哭着顺从的性格。

      她倒在了地上。

      等到徐晚晴醒来,天已微微昏暗。守在床边的云泱听到被子掀开的声音,立即起身去扶。

      “小姐怎么样,身子可有不适?”

      徐晚晴摇摇头,脑袋里的混沌晃了晃,惹来一阵眩晕,她抬手撑在额头勉强定了定神。侧目间,瞥见了桌上的喜服和凤冠。

      云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夫人命人送来的,说等小姐醒来时试一试。”

      “把它拿走,我不想看见。”

      云泱面带愁容,“夫人说,等您醒来,让我好好劝一劝......皇上赐婚,这是圣旨,抗旨之罪,株连九族,希望小姐能想开些,千万不要做出伤害自己、伤害徐家的事情。”

      徐晚晴突然笑出声来,“告诉母亲,我不会寻短见的。”

      云泱跪在床头红了眼框,“小姐,这都是夫人的意思,云泱不想小姐嫁过去!”

      “我知道,你先起来。”徐晚晴叹了口气,“我不过是个物件,放在哪里不是放呢。”

      云泱心疼的握住她家小姐的衣袖,“无论去哪,云泱都会陪着你的!”

      徐晚晴转头看向满脸泪痕的女孩,她不过十四岁,比自己还要小上三岁,可怜小小年纪就要和自己去那偏远之地受苦,自己却无可奈何。

      她如月光般清冷柔和的美眸悲悯的看着云泱,“你我究竟是人,还是人的附庸?”

      云泱茫然地看着她,她听不懂她的话。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她回头一看,是夫人来了。云泱起身行礼,朱俐挥挥手,让她退下。

      一时间,房里只剩朱俐和徐晚晴母女二人。

      徐晚晴作势起身行礼,被朱俐扶着躺了回去。

      “身子可还有不适的地方?”

      “劳母亲挂心,已经无碍了。”

      朱俐听得出女儿冷淡疏离的语气,她拉过徐晚晴冰凉的手握在掌心,语重心长的说道,“母亲知道你心有委屈,只是这婚姻之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从小便入书塾读圣贤书,这道理你应该明白。”

      “女儿明白。”徐晚晴低头回道。

      朱俐拍了拍她的手,目光有些悲戚,“晚晴啊,你是同辈中唯一的女子,你的其他伯父叔父们膝下都有儿子,唯独你的父亲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有不少人都看咱们家的笑话呢。所以,从小母亲就拼命让你和你的其他哥哥们读一样的书,让你样样都要做到最好,好让那些说闲话的人瞧瞧我们家的女儿也不必男子差。好在你从小就是个懂事听话的,事事都争气,但这样终究是不够的。我们女子和男子不同,他们科考做官光耀门楣,而我们女子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要嫁个好人家。母亲这辈子是没有这个福气的,所以母亲希望你能嫁的好,那张家可不是什么寻常人家,那可是皇上器重的王侯世家,你嫁过去,这辈子就能福满富贵,你父亲和我也能扬眉吐气了。”

      徐晚晴越听心中的怨气越重,脸上的温顺差点皲裂。他的父亲母亲如此悉心培养她、教导她,就只是为了能让把她送到更好的人家?她自以为她的父亲母亲是以她为荣的,难道即便她那么用心了,还会有人在笑话她吗,到底是谁在笑话,他们在笑话什么,他们为什么笑话。

      她矛盾的母亲啊,怎么能一边想让她比男子优秀,一边又告诉她人生来男尊女卑。

      朱俐见女儿不语,继续说道,“若你答应这门婚事,徐家在皇上面前也算露了脸,再加上张家的势力,日后你其他兄长入朝做官也能容易些,没有人不对你恭恭敬敬的。”

      徐晚晴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回来,这听起来,真是一份稳赚不赔的买卖。

      朱俐殷切的看着她,重新拉住她的手。“母亲这样做都是为你考虑啊,这些年来,我和你父亲在你身上花费了多少精力,你忍心看着我们失望,看着徐家受难吗?”

      又是这样。徐晚晴眨了眨眼,眼泪掉进了被子上,晕开一抹深色的痕迹。“......女儿明白。”

      朱俐终于舒展眉眼,满意的弯起嘴角,“好孩子,好好休息。”

      徐晚晴点头,“嗯,母亲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朱俐点点头,起身离开,经过妆台时又瞥见桌上的那盏荷花灯。她派人打听过,是昨晚灯会一位男子送给徐晚晴的,无权无势的,并非良配,幸好现下已经有了更好的对象。朱俐弯唇,踏出房门。

      徐晚晴静静地躺在床上,目光呆滞的望着漆黑的屋顶出神,今晚十六月圆,她想看看月亮,却瞧不见一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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