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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莫逆之交(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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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人拖在了一处满是血污的石板上,那人作势要打他,他却罕见的迸发了极大的恨意。
他可作孝子,为了护母而死,亦可作一忠仆,为主子而死。
可是偏偏,怎么可以,为了一罐子香粉?
后宫那群女人围了过来,往日朝他调笑的虚伪面孔此时都变作让他如落冰窑的冷意。
他恨得呕心沥血,恨得咬牙切齿。
像是前几年的恨意都在顷刻之间爆发了。
“滚开!”
他好听的声音在此刻就如黑鸦的叫声一般难听,几个人都拖不住他逃跑的身体,然而宫中就那么大,红墙围起了牢笼,让人放不开脚步。
他身后有无数只要钳住他的手,直到过了一个拐角,他面前出现了一个穿着他所见过最华丽的衣裳的人,那衣摆下的金丝绣线是他只在那些个高官贵人身上见过的。
温以安被追得失了力,他只能祈祷面前的这位贵人会因为他的脸,他的美色而将他救下。
先活下来,怎样难堪与丑陋都不要紧。
于是乎,他跪倒在了那个人的脚下,拼命昂起头将自己的绝色容貌递到那人可看见的地方。
纵使他因为太过恐慌而说不出话,只知道将自己的脸递上去,让人不知他想做什么。
那些追他的人见他面前的人物,都停止了追赶,战战兢兢的跪了一片。
“税监大人,这人乃皇后娘娘宫中罪奴,原是要处死的,冒犯大人是奴才的过错,还请大人赎罪。”
那税监面相如同深山老林的狐狸,带着危险的邪气,他垂下眉眼,居高临下望着跪在他面前,眼睛瞪得极大的温以安。
他没说话,只是抚着自己的胡子,毫不避讳的打量他,像是那些人打量他母亲一般,湿粘的目光在他身上脸上游离,他却不敢挪眼,强忍着腹中之物上涌的感觉,直直与他对视。
终于,那人停止了看他,而是不甚在意的对着追来的宫人道
“替我向皇后娘娘讨要了这个人吧。”
闻言,那宫人战战兢兢,虽面上带着惊惧,却也不得不顺从回他
“是,大人。”
温以安脱了力,跌坐在地上,崩溃流出泪来,那人却忽而狠掐住了他的下巴,将他有些瘦弱的身体径直抬起。
“确是一张绝色面,极好,同那太子一同伴学吧。”
闻言,温以安微微瞪大了些双眼,想起那些女人的话
“许家长子怎的整日陪在太子殿下身边伴读?”
“皇恩浩荡罢了。”
翌日,一袭白衣,书生模样的温以安面色淡然的被那个面相总是带着邪气的大人牵到了尚且年幼的萧景元身边,他旁边还站着一脸正气的许知恒。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望到他的脸时,好似更黑了一些。
像包含着什么复杂的,让他不能读懂的情绪。
“以后,他与太子殿下一同习书了。”
萧景元穿着一身墨色长袍,只是大方得体的对他微微颔首,以表认同。
待他走后,许知恒想要过来同他搭话,温以安却闭了嘴,不愿开口,只是寸步不离的跟在萧景元的身后。
不为别的,那个看起来十分狡黠的人给他下了任务。
要与当朝太子,未来君主,打好关系,将他每日所说,所为,所食均汇报与他。
温以安虽不懂为何,却也只得乖乖照做。
于是乎在无视旁边墨眼如画的人一天后,温以安下学回住处时,被许知恒一把扯住了衣袖。
见状,他微微偏过头,面色淡然的望着他
“你为何不与我说话?”
许知恒紧紧攥着他的衣袖,语气不明的说着
“我们不是非要说话的关系吧?”
温以安冷淡说着,纵使望见了他面上隐忍情绪的表情,他也不为所动,只是用力将袖子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我是何货色,许公子难道不知?”
于是乎许知恒脸上带着受伤神色,却也放开了手,他身上穿着的白绸丝绦被攥出了褶皱,温以安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快步离去。
饶是他已被税监大人明面上所收留,每日依得回那冤魂绕梁的草屋,名为谨记旧路,不忘谁才是提携他的贵人。
那群作些见不得人龌龊事的人,终于不再来,税监的威望好像金罩,将这间堪得蔽体的屋子罩了个严实。
闲杂人等,不敢入内,内中金娇,也永世不得出。
温以安才窥得权利之意。
如此奢靡。
如此平安无事了好几日,温以安都是着锦衣绸缎躺在这破败的草灰之中,平静的阖眼,直至他脸上携着一块土灰,侍奉税监时,被那贵人,降下了责罚。
“粗野婢子,终究是上不得台面,堪不得大雅之堂的。”
温以安面色平静给他斟茶时,那人冷不丁的说出这样一句,骇得温以安蓦地跪了下来,内心惶惶,税监居高临下,蔑视万物,只是瞥了他一眼,就足以让他颤栗着臣服。
“大人,贱奴知错,还请大人责罚。”
温以安清冷的声音从喉中颤了出来,惧怕那人的一举一动,自己的命在他手中不会蝼蚁之貌。
“你很怕我?”
税监缓而抿了口茶,不咸不淡发问,却又是惊得温以安的身子,颤动了一下。
“贱奴,不怕。”
他是怕的,然更怕成为弃子,任人宰割,在税监的庇护下,他虽过得不如以往那般骄纵,倒也无人敢随意取他的性命。
然而面前的人像是不愿买他的账,倏尔站起身,华贵衣料拖拽在地上,拂过他的脸,瞬间划出一道血痕。
细微的刺痛传来,恐惧却袭卷百骸,温以安手指都颤得止不住,那个掌管着他性命的人,却气定神闲的踱步而来,直至用阴影笼罩住他的身体。
“你既知你的脸即是我的脸面,就莫要作出如此卑劣作态。”
“若想如野鸡般供人赏乐,必有你的去处。”
温以安不疑他此话的真假,有两行泪从额角滚下,他几乎痛不欲生,被人视为脚下泥,却依然要攀附而上。
“贱奴知错,还请大人责罚。”
像是想到了什么,税监面上浮起玩味的笑容,微微扬起了下巴,朝他道
“听闻你与那许家长子,甚有来往?”
“你合该学学他的作态,能哄得太子同他日夜同行。”
闻言,温以安更是惶恐抬眼,虽知他所作所为多会被监视,可却不知,连同许知恒都牵扯了进来,心中有一瞬的慌乱,然他很快掐破了自己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贱奴同他不过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
他一字一句沉沉落下,字节在温以安的心上敲击,身子也为之一颤,没有再回话。
屋内诡异的气氛在沉默中弥漫,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被人上下打量着,直到一只如蛇身般湿滑黏腻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迫使他将那张漂亮的脸完全暴露在他的眼前。
“当真绝色。”
“是你床上功夫不到家,才不得太子宠爱么?”
闻言,温以安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爆发,他吓得几乎是忘记了面前人的权利与威严,猛的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往后爬去,巨大的恐惧迫使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颤着身子拼命的躲。
然税监似是怕脏了手,见他如此作态也不过是直起了腰,拍了拍手,斜睨了他一眼,随即无谓般走了出去。
夜半,颤得不成人样的温以安失去了他的金刚罩,金屋藏娇再不复往日,熟悉的牲畜嗅味而来,欲将他啃噬殆尽。
“你逍遥得几日?”
“还是说,满足不了那号大人物了?”
熟悉而又黏腻的声音传来,温以安失了往日倨傲不屑,如他母亲当年般的痛苦如约而至,甚至更甚,让他连灵魂都在颤抖。
“……呜……”
他漂亮的脸哭得连容貌都变得扭曲,喉中发出难听的呜咽声,如黑鸦般恶心。
那些人也是见得稀奇,面上兴奋潮红之意更甚,笑得恶心
“来吧,让我试试,那狐媚子的孩子,又是个什么滋味?”
几人的衣物随着手中动作而落下,脸上带着□□,露出在日晒下变得黑黄的皮肤,为首的人径直掐住了他白皙的脚踝,那湿热的触感才刚触及皮肤,便让温以安忍受不住,腹中之物上涌,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难闻的气味弥漫,几人却毫不在乎,只是猛的抓起了他披散下来的头发,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头皮撕扯下来。
温以安往日不屑倨傲的脸此刻变得粉碎,他的身体像是被灌了牵机药般沉重疼痛,望着着自己锦绣华服被撕扯,他竟无法动弹身体。
好痛苦,好想死,好想死啊啊啊啊!
他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不死????
直至身上只剩下一件里衣时,虚掩着的门被一袭黑衣猛的踹了开来,许知恒俊秀的面上满是汗意,漆黑的瞳仁中倒映着几乎快要破碎的温以安
“温以安!”
温以安眩晕间望见了许知恒,不忍落下泪来,随后绝望的阖上了眼。
他又有软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