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上》沈飞天

3、入职与礼物2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与窗外夏夜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宋芒系好安全带，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温子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终于在下个路口的红灯前踩下刹车。他轻叹一声，声音低了下来，带着试图解释的认真：“芒芒，这真不是什么大事。就像……”他顿了顿，寻找着恰当的比喻，“就像小时候我闻着猪肝的味道就要跑开，可现在，熘肝尖我能吃下大半盘。一个月要吃上好几回。人都会长大，想法也会变。家里现在确实需要人手，我爸也希望我能试试。我自己也觉得，是时候该承担些责任了。”

　　他说“承担”，而不是“接手”或“继承”。这让一直安静聆听的宋芒心尖微微一动。

　　她转过头，目光不再流连于窗外的繁华夜景，而是落在他身上。先是那只扶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然后视线慢慢上移，掠过他松开一颗纽扣的衬衫领口。那张曾经浸润在书香、略显清瘦的面孔，此刻似乎被悄然打磨出更坚毅的轮廓。

　　“我明白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只是有点惊讶，你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了。”

　　“刚才电话里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那当然。”宋芒的语调终于轻快起来，带着小小的狡黠：“温子言同学的气场，哪怕只变了一丁点，我也能感应到。”

　　不是客套的安慰，而是敏锐的观察和全然的信任。温子言只觉得胸腔里那团无形的东西，忽然被这句话轻轻托住了。他空出右手，紧紧握了一下宋芒的手。

　　这家餐厅位于J市最繁华商场的顶层，以视野开阔、菜肴精致和价格死贵著称。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如星河铺展。

　　菜上得很快。宋芒看着眼前色泽诱人的菜肴，她拿起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温子言，压低声音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现在饿得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温子言看着她鲜活起来的神情，莞尔一笑：“巧了，我最近胃口也特别好。看来公司食堂的‘锻炼’卓有成效。” 他自然地拿起筷子，将一块剔好了刺的鱼肉夹到她碗里，“多吃点，未来的投行精英，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

　　愉快地用完晚餐，他们顺着商场的环形走廊慢慢散步。路过一家顶级男装品牌的橱窗时，橱窗□□灯明亮，将一排排质地精良，颜色各异的领带照得格外有型。

　　“进去看看？”说着，宋芒便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穿着西装的店员立刻迎上前：“晚上好，欢迎光临杰尼亚。”

　　宋芒的目光迅速锁定两条领带。她先拿起那条深海蓝的，转身自然地靠近温子言，将领带虚搭在他浅灰衬衫领口下比划。

　　这个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须后水气息，混合着独属于他的温暖。她微微仰脸，目光专注地在他颈间和领带间移动，眉心因思考而微蹙。

　　桑蚕丝的光泽在顶灯下游走，细如发丝的纹路低调，不张扬。“颜色很正，纹路也含蓄。”她低声道，声音几乎贴着他的下颌线，“配黑色西装会很提气。”说着又拿起那条炭灰细格纹的，“这款更雅致，可以搭配浅灰或深灰西装。你觉得哪一款更好看？”

　　“蓝色。”

　　“我觉得第一条好。”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而后相视一笑。

　　宋芒转向店员：“就要这条，请帮我包起来。”

　　刷卡。一条领带四千八百元，相当于普通白领两三个月工资。好在大学期间，她通过温子言介绍到一些有钱人家里做家教，课时费是市价的五倍以上。要是学生成熟提高得快，家长给的红包很丰厚。她读的是金融系，学以致用，用积蓄在美股做了些投资，几年下来竟也攒了十来万。

　　店员将系着漂亮丝带的深灰色礼袋双手递上。宋芒接过来，转身自然地挽住温子言的手臂，又将礼袋轻轻放进他掌心。她踮起脚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是庆祝你入职的礼物。往后戴着它出席大小场合，就当是我，时时刻刻陪着你。”

　　温子言由衷道：“多谢，我很喜欢。”

　　“好了，”她仰脸看他，眼角眉梢漾着光彩，“我想喝街角那家的热巧克力，还要一份棉花糖。”

　　温子言握紧手中的纸袋，也握紧臂弯里她纤细却有力的手臂。商场外夏夜晚风清凉，却吹不散心头滚烫的暖意。他忽然觉得，只要有她在身边，有这份彼此懂得的支撑，便都有了迎难而上的底气。

　　“好。”他应着，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宋芒舔了一口蓬松的棉花糖：“真甜。”

　　“真的？”温子言低头咬下一点棉花糖，棉花糖在舌尖化开，“确实甜。”

　　两人在街上笑闹着，不知不觉已经逛到十点。温子言开车穿过霓虹闪烁的街道，沿途风景越来越熟悉。宋芒“咦”了一声——这分明是通往GS所在金融区的路。

　　温子言笑而不语，刷卡驶入一栋公寓地下车库，熟门熟路地停好车，牵着她走进电梯。

　　电梯在十层停下。他打开房门，六十平米的公寓跃入眼帘。公寓是简约的现代风格，落地窗外是璀璨的金融区夜景，GS大厦的logo在不远处熠熠生辉。

　　厨房，客厅，卧室，该有的家电家具都有。宋芒兴奋地客厅转了几圈，温子言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从这里步行到GS只要三分钟，”他低声说，“早上你可以多睡半小时。”

　　他牵着她走到衣帽间，拉开衣柜——里面已经整齐挂着一排衣服，西装套裙、真丝衬衫和几件晚礼服，都是她的尺码，从职场基础款到晚宴装一应俱全。另一个柜子里，有与之配套的高跟鞋、通勤包、晚宴包。

　　窗边的书桌上，一台最新款笔记本电脑亮着待机灯。

　　“这是我送你的入职礼物。”温子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礼尚往来，不要推辞。”

　　宋芒转身望向他，眼眶微微发烫。月色透过落地窗漫进来，在他周身镀上温柔的光。这一刻她忽然明白，真正的支持从来不是甜言蜜语，而是他为你铺好前路，然后坚定地说——去飞吧，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