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性感的眼睛 ...
-
图书馆里，当所有的同学都在安静地看书，坐在角落的栾鸾却兀自展开了一张白纸，铅笔“刷刷”地舞动。咋一抬头，发现目标不知何时已离开了视线，一张小巧的纸条丢在未完成的画作上，栾鸾只来得及看清一个骄傲的后脑勺。
盛夏的午后，图书馆后面的小树林里，十几对情侣若隐若现。栾鸾的心忐忑着，手里紧紧揣着的未完成的画作几乎被汗水毁掉了。她不敢东张西望，害怕看到会让她羞赧又窘迫的画面。她只好低着头，羞红着脸径直向前走，直到一棵大树前出现他高大的身影。
沙奕辰斜倚在树干上，两只手插进牛仔裤的口袋，右脚向后弯曲踩在树身，左脚撑地。此刻，正低下头微笑地看她。
栾鸾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心虚，她在害怕。毕竟这是第一次与他如此近距离地正面接触。他，看起来永远都是那么温柔、善良、骄傲、聪明的一个人！
沙奕辰朝她手里的画伸出手。栾鸾咬紧下嘴唇，犹豫了一下，递给他。无师自通的画技，尚未做好修饰的脸的轮廓，会不会惹怒他？
沙奕辰的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我的鼻子没有这么大吧？”然后是一串让栾鸾稍稍放松的爽朗的笑声，笑声止住，一对深邃的眼睛逼近，“你应该很喜欢我的眼睛吧？”
一句话，勾起了栾鸾许多关于儿时的回忆。
当时两个人代表学校去外地参加比赛，火车上，他突然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说“你应该很喜欢我的眼睛吧？”，13岁的她被这个动作吓到，尽管那个年龄的他们还不足以用暧昧来形容这个动作，但是她的脸瞬间就红了。更何况指导老师正坐在身边，为了驳回面子，她强硬地将头转到窗外，“少臭美！”
13岁的栾鸾并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自己对那双眼睛着了魔。初一的某一天，两辆黑色奥迪和一辆白色宝马车驶进校园，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在她所生活的小县城里，虽不乏小汽车拥有者，但这样排场的倒真是头一回。课间，无数的同学飞奔下楼，围着三辆车唧唧咋咋议论不休，甚至有人传言：那辆宝马车是送给校长的礼物。栾鸾搬着一摞作业本，经过校长办公室的时候，一个珠光宝气的妇女正从里面走出来，校长揣着一把钥匙的手使劲地挥舞着，眉开眼笑地承诺：放心！放心！一定！！栾鸾很想悄无声息地躲开，却被贵妇闪闪发亮的皮包勾了一下，作业本散落一地。贵妇斜眼看了她一眼，丝毫没有抱歉或者要帮忙捡的意思，那傲慢的一瞥，充满了对穷人的鄙视。恰恰是这一瞥，激怒了栾鸾。
“阿姨，您是不是应该说一句对不起？！”
栾鸾倔强地仰着头。尽管眼前的贵妇穿金戴银、开宝马，挎LV包，而她的牛仔裤已经烂了几个洞，但是这些并不代表她就要低人一等、遭人歧视。
气氛变得很尴尬。校长拿着钥匙的手抖了一下，立即喝道：“哪个班的？你班主任是谁？怎么这么不礼貌？”栾鸾冷冷地看向校长，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她？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进这所初中，一周前，校长才亲自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将3000块钱奖学金颁给她，并不止一次地在学校会议上夸赞她。
校长满脸堆笑地送贵妇下楼。栾鸾嗤之以鼻。在她只好自己捡本子的时候，一个身影蹲下来，将捡到的本子递到她手中。一个灿烂的微笑，一双诱人的眼睛。
从那天起，就像着了魔，栾鸾无法自拔地迷恋上他的眼睛。
“你应该很喜欢我的眼睛吧？”19岁，栾鸾退去了些许稚嫩，不再逃避。“你的眼睛很美，很性感！”
沙奕辰露出惊讶的神色，“性感？谁会用这个词来形容眼睛啊？笨蛋，你是在损我吗？”
“不是，不是。你别误会。”栾鸾忙不迭地解释。千真万确，每次看到这双眼睛，栾鸾的心底就会立即冒出这样一个词语。虽然不符合语言逻辑，但似乎就是这样，性感！
透过树叶间隙洒下的阳光，照亮沙奕辰的半边脸颊。他闭上眼睛，仰起头。“你是喜欢我的眼睛呢？还是——我？”
他故意在“我”字上提高了音调。可是，刺眼的光线导致栾鸾不能看清楚对方此时的面部表情。喜欢他吗？栾鸾并没有把握，对自己，对沙奕辰，她都没有把握。
起初只是迷恋上那双“性感”的眼睛，但也很反感他“富二代”的身份。以为他只不过是个依附父母的草包，然而第一次考试就占据第二名的位置，让她不得不刮目相看，提高警戒。他的帅带着真正属于王者的气息，而他的笑容却并不像王者那样冷漠孤傲，温柔并随和，却也糟蹋了无数少女的芳心。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电视剧看了太多，栾鸾却也不敢奢望这样的故事能在现实生活中上演，更不要说是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习惯了兼职无数，习惯了偿债青春，也渐渐习惯了属于一个人的寂寞。
栾鸾向前走两步，站在光线下，仰起头，也让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刺痛了眼睛，镇静地笑。“玩笑开大了呢！我喜欢画画，而你的眼睛是绝好的素材，仅此而已！”
半分钟的沉默。栾鸾想象着，睁开眼后，他就会突然已经不见。就如同两年前，他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不给任何人留下任何可以怀念的只言片语。丢给她一个没有对手的战场。
没有奢望就不会失望。栾鸾苦涩地一笑，睁开眼，却发现他还在那里，只是无意中捕捉到他的嘴角正泛起一股狡黠。
沙奕辰离开树干，走近，看着她。“明天晚上有个飙车活动，请问栾小姐可以做我的车模吗？”
“车模？”栾鸾提高警备，既然是飙车，何来车模之说？
沙奕辰解释道，“我们的飙车活动向来都标新立异，不仅比速度，还要比副驾驶座上的女伴。怎么样？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栾鸾轻笑，原来聪明绝顶的沙大少爷也会使用如此烂招的激将法！“明天晚上有兼职要做，所以抱歉！”
“是为时尚服饰公司走秀吗？我帮你搞定！”
“不行！”栾鸾坚决地抗议。是真的不行！作为时尚服饰公司的稳定兼职模特拿到的丰厚报酬，对于栾鸾非常重要。她需要这笔钱去赎回妈妈的尊严和自由。想到妈妈，栾鸾的眼神黯淡下去，亲情在金钱和利益的腐蚀中散发出的肮脏气息，一度在栾鸾心底建立起仇恨的城墙。即使所有人都不理解栾鸾的逞强，也无法动摇栾鸾的倔强：总有一天，她会高昂着头回到那个对于她而言似乎只有痛苦的小镇，将一打钞票狠狠地砸在那张冷血丑陋的脸上，然后带着妈妈，永远地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性感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