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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复生者 日出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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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王府最大的客院，此刻门窗紧闭。
兽首炉喷吐出一线红腥，四处点画着不凝固的鹿血。
盘坐在中间之人，一件件脱去劲装形制的巫服。
如同古像的泥痂脱落，他古铜的肤色焕然白皙。
剑眉、凤目、薄唇……如果姜好在此，一定分不清是真是梦。
因为青年分明就是五年前被斩首的翩将军黎戍。
披着虎皮的老者，绕着男子，不断抛撒碗中的猩红粉末。
接触到男子皮肤的晶体，仿佛落进湖面的流星，闪烁着光芒，被吸入他的巫纹之中，填补斑驳。
碗中颗粒撒完，巫祈也正好绕了一圈。
他坐回主位，面上反映着晶体吸收时的光暗。
半晌，突然道：
“黎戍小将军，可还记得当年你我二人的约定？”
黎戍模样的人紧闭双眸、汗如雨下，沉声回答：
“五年前你我指东海为誓：你教我通灵之法，我供你研究复活之术。”
“不错。彼时我在东夷行巫，走到一座小渔村边，忽然察觉空气中有我巫家的灵力流动。我按迹循踪，就见到海滩边已经骨朽肉烂的老弱妇孺。”
“他们大多身遭重创，手中却还紧握着树枝、石头。或三人一列，或五人一组，依稀遵循某种法度。”
“而灵力旋涡的起点，就在阵法的最前方，一名伤口最多的中年妇人身前——”
“你身裹旗帜，躺于一只巨大无匹的马腹之中。周围的灵力，都向你汇集而去。”
不知由于修补巫纹时的疼痛，还是其他，黎戍牙关紧咬，颤声道：
“黎府女眷被发落到东夷。那日遭遇海盗抢滩，母亲率村民列阵反击，因武器、兵力远所不足，全军覆没。”
“是。你裹着的旗帜，和所有人耳后的刺青，都表明了身份。我无心探查为什么女眷队伍里会有一名男丁；更没工夫了解你的来历。”
“老巫只在意一点：为什么马和你尸体上的巫纹，依稀是巫家的古文字；更为什么，你们没有丝毫腐败的迹象？”
“那股强大的灵力，让老巫连靠近都不敢，生怕彼此破坏。”
“我远远地对着你们研究了很久很久，直到一个晦月之夜，海边黑得像是要湮灭的时候，马尸和其中的你，爆发出了日出般的光芒。”
“我本试图看清一切，但直到双目刺痛、短暂失明，也毫无所得。很久以后，黎明，真正的阳光刺破海岸线，那神秘的仪式才停止——”
哪怕是五年后回忆，巫祈也难忍兴奋，站起来狂热地手舞足蹈：
“马消失了！逆着光站立的，是浑身赤裸的你——站着的！睁眼的！有呼吸的！——你复生了！”
“简直是神迹，简直是神迹！”
“除了身上多出的巫纹，和过于冰冷的体温，你外表没有任何异样。甚至具备了召唤那匹马魂的异能！”
巫纹已经修补完成。黎戍睁开双眼，静静看着巫祈：
“它叫无影。”父亲的坐骑。本因无法被驯服，而被判同男丁斩首，但不知为何，几日后出现在了流放队伍周围，遥遥跟随，直到抵达。从此伴他死生。
巫祈沉浸在思绪中，并没有在意：
“刚复活的你，神思混沌，戒心十足，对我的询问一概不答。我看着你将尸体一一掩埋，又取走一抔坟头土，就此离开渔村……”
“整整三天！”他瞪大双眼，蹲在黎戍面前，“你骑着那匹马，不饮不食，不眠不休，向着阳光和水流，有如行军一般……”
“而等老巫在两天后，利用神行甲马，又饿又渴地跟着灵力痕迹找到你……”
他探身向前，明知故问：“黎将军，你做了什么来着？”
对于他突然而又沉浸的忆当年，黎戍眉头微蹙:“我问你，如何能杀到人。”
“对，对……对！”
巫祈双手高举:“哪怕外表毫无破绽，但你终究已经不是阳世之人！你的枪，连飓风的风眼都能杀死，却切不断仇人的一根毫毛！”
“——所以你问我，如何才能碰到人？如何才能杀到人？”
“老巫知道，老巫的机会来了。我们指着东海立誓：我教你连通虚实的巫术，你则供我研究复活之术。若有违者，当身饲东海若。”
黎戍：“未有一日或忘。”
“不！你忘了！你忘得一干二净！”
巫祈坐回主位，头上的虎目似有凶光爆闪：
“复仇与巫之盐。”
“这五年，老巫发现，你身上的巫纹同我一样，都是用巫之盐画成，但远更精纯——很大可能，是巫族祖地的上古巫盐晶。”
“它们保持你的肉身不腐，但这还不够。死者的三魂七魄本该各自归于天地，是什么让你的魂魄完整留下？”
“正是你复仇的意志！”
“你还魂之后，四处向黎民军的遗将学习武艺，又用他们的成名技，诛杀仇人。”
“每杀一个仇人，你就变得更加凝实。换言之……”
“复仇之心为你的魂魄下锚，巫之盐则保住了你的身体！”
“这就是复活之术的实质！”
巫祈掐着黎戍的胳膊，双目赤红：
“但老巫还差最后的验证！”
“我要看着，你大仇得报的那天，是不是就能完全稳固魂魄，变成一个不需要修补，也能正常生活的……”
“人？”
“所以你得复仇！你得毫不间断地复仇！你得尽快了结大仇！”
在巫祈的疯狂面前，真正的复仇者黎戍，居然被对比得万分沉静：
“我们已经确认圣女是始作俑者。”
当然不会听信高图的一面之词。但铁岭县尉、朔阳郡尉……一路复仇，多方比对，当年的真相跃然而出——圣女不知为何要除去黎民军，而在黎民军中难于晋升的高图等人，成了最好的刀。
青年注视着老者：“她是你的同族。”
言下之意：难道巫祈会坐视黎戍刺杀圣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