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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梨下逢 “黎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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翘头履踏处，惊飞无数落花。
一路直奔到会客厅前、那棵全府最大的梨树下，姜好才停下脚步，收敛呼吸。
久未大动的心脏突突狂跳。她双手合十，在心跳声中默念：
望梨树娘娘保佑黎戍哥哥……
望梨树娘娘保佑黎戍哥哥……
望梨树娘娘保佑黎戍哥哥……
念了三遍，又鞠了三个躬。
梨树微摇，背面突然有光芒闪动。
……难道祈求有了回应？
她探头，不期然对上一道视线。
啊……
微风乍起。斑驳的花影，落在两人的发上、面上、巫服上。反光是苍老的白，阴翳则是青春的黑。
一瞬像是一生。
她不自觉上前一步：“……黎戍哥哥？！”
那人未答。风止。小团的微云遮住了太阳，光芒也随之消失。
——原来那是探出他肩背的数柄刀尖反射出的。
而对面之人的样子，也在离开了眩光之后，显现出来。
武人的脸，周正，坚毅。古铜皮肤覆盖身躯，像一匹筋肉分明的健马。
额心，两颊，以及脖颈以下，有一些若隐若现的暗红纹路。巫祈大师的身上也有，那是帮助流通灵力的巫纹。
决不是黎戍哥哥。
“七兵觋……”
喃喃自语中，身后飘来柔媚的声音。
“我的阿好，怎么跑得这样急？”
妇人堕马髻斜梳，凤首簪懒插，如一团艳雾香风般飘近，把姜好搂在怀里，细细地擦汗。
姜好倚着她，软语细细：“娘亲，阿好来拜见师兄。”
她急着探问，省去寒暄，直接同转出树后的人道：“请问这位便是‘七兵觋’师兄吗？”
“那是外人起的名号。同为老巫的弟子，郡主直呼他的巫名即可。”
木杖“笃笃”拄地，身披虎皮的老者从会客厅走来。
此人便是巫祈大师。两个月前在白驹寺指出了姜好的“昼伏梦”后，就被福王府奉为座上宾。姜好更拜他为师，学些梦境相关的巫术。自他到来，福王府积年的灵异之事，都纷纷止息。
他所说的“巫名”，同道号、法号一样，是从巫者的专用名号。姜好也有，因为灵力微弱，更不是大巫血脉，所以不姓“巫”，而姓“祝”，叫“祝曦”。
姜好静静等待七兵觋说出他的巫名。
劲高者俯视着身前人，不答反问：
“‘黎戍哥哥’。”他听到了她恍惚中的呓语。
“你认识黎戍？”
“……”
众人神色各异。自从黎家被扣上“谋反”的罪名，相关的人、事，在明面上都成了禁忌。
“……诶，大家怎么都不回厅里？”
福王挺着便便大腹，姗姗来迟。他一直在会客厅等候大家回座，久待不至，这才出来。
巫祈向他见礼，而后转向姜好道：“郡主说的，想必是‘梨树’吧？”
大师此前周游行巫，似乎并不了解京城旧事。
“不，就是‘黎戍’。黎民的黎，戍守的戍。”姜好毫不掩饰，索性直接发问，“敢问师兄，是否去了高府除鬼？除的又是什么鬼？是不是骑着巨马、挺着红枪？”
巫祈将木杖不轻不重地一顿，对福王低声道：“王爷，谈论禁事，是否不妥？”
原来他知道黎戍，之前只是岔开话题。
福王妃摆手：“妥不妥的，福王府都没少做。大将军府出事的时候，阿好求遍了姜家亲戚。举朝上下，谁不知道他两好？大师不必多虑。”
不知听到什么，七兵觋脸上身上的巫纹突然如火光闪烁。巫祈重重地一点法杖：
“收神。回答郡主的问题。”
“……”巫纹黯淡下去，七兵觋沉默片刻才道，“我是去了高府，但那边没有鬼。——高图的佩刀被巨锤震裂，但还没有彻底崩碎。他的血渗入裂缝中，又在之后重新汇集滴出。高家人因此以为是鬼魂作祟。”
“……只是这样？”
黎戍的鬼魂没有被除去，姜好松了口气。而后更加担忧：高图到底是不是黎戍哥哥杀的？他又去了哪里？
追问道：“所以高图是被巨锤砸死的？”黎戍哥哥用的是枪……
七兵觋有问必答：“先被巨锤砸透护心甲，而后关刀砍头。五脏六腑被……”
“咳咳……”巫祈第三次杵巫杖，这一次，连杖头坠着的无舌铃，都“叮当”作响。
“当真如此吗？”他看着七兵觋，“高图的佩刀不碎，真的没有鬼魂作祟？你可曾查过？”
“……”七兵觋单膝跪下，右手抱住左肩，行了个巫礼，“弟子肯定。”
师徒间的气氛有些怪异。福王扶起七兵觋，笑道：
“好了好了，不论有没有鬼，在两位面前，都是‘小巫见大巫啊’！”
他自觉说了个笑话，但除了福王妃捂唇憋笑，其他人都毫无反应。
挠了挠头，对姜好道：“旁事再议。阿好啊，既然你可以出门了，那今晚的皇宫家宴，你可得去。”
姜好立马攥拳：“父王……”自从皇帝偏听偏信，害死黎戍哥哥一家，她就对这个堂兄再无好脸色。
“停停停，这次可不能撒娇。”怕自己心软，福王赶紧捂住眼睛，“姜嫤马上和亲，特地说了思念伴读，这是指名道姓要你参加！再缺席，你父王少不得被多参几十本‘藐视皇威’了。而且……”
他面色一肃：“圣女就在宫中。”
“你不想去问问她吗？”
——黎戍从梦中消失之事。
怕巫祈心下不爽，福王还特地转头一笑。巫祈连连摇头：“圣女的灵力乃族中至强，老巫萤火之光，何敢心生暗鬼？”
“何况不能襄助郡主，本是老巫力有不逮。”姜好的梦境刚断，便来求助过他。只是他当时正在闭关，三日前出关得知后，也是暂无头绪。
“大师过谦了……”
大人们相携离去，姜好走了数步，身后突然传来呼唤。
“福喜郡主。”
她停步回望。飞扬的发丝里，那人在树下道：
“我名祝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