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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一人一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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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
禁军副指挥使高图今夜并不当值，却全身披挂，扶刀肃立在高府会客厅前。
经年为皇宫布防的鹰眼掠过，看似沉睡的府宅里，刀刃的反光如同守卫的呼吸，在每一处熠熠闪烁。
——他安排下一切，只为等一个人。
“咚！——咚咚！”
更夫敲至三更，他深陷缠刀绳的手略微放松，然后又立刻握紧。
只要撑过子时……
江南江北，边疆中原，那人犯下的案子再多，却从不在子时后杀人。
而这里是京城。除去府内的护卫，城中还有重重禁军镇守。想要在一个时辰里接近自己，就算万人大军也无法做到……
无法……
做到！！！
北风吹。乌云遮蔽月亮的一瞬，巨大的闷哼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闷哼怎会巨大？！
“嘭！”
撑过了数朝战火的青石地砖，在一瞬间碎裂成齑粉——数不清多少守卫，如同被轻易串起的蚂蚱，经一只长槊贯穿，重重钉在地上！
因为来不及呼救，所以众人的“遗言”，汇集成了一声巨大的闷哼！
“他来了，他来了……护驾！护驾！”
性命之危前，副指挥使口不择言。火光渐次燃起，是外围守卫听到传讯，举火赶来。
援兵将至，高图却面如死灰——
敌人是如何不惊动任何外围，就来到自己面前？
“啼嗒”。“啼嗒”。
火龙汇集，映透半边天空，他跌坐在地。
“你……你……”
高图看着身前木桩般的马蹄，猛然抬头！
但那人端坐于两人高的巨马上，面目随乌云晦暗难见！
“无影马……你是……大将军！……”
□□的记忆被唤醒。他摆出军礼的瞬间，银光一闪，小臂长的槊头被从眼前收回。
高图抱拳的手慢慢放下，惊疑不定道：
“不……贯山槊……你是，冯将军……”
“咔哒”。
不知是什么奇特声响后，一颗人脑大的球形锤头，重新伸了过来。
“裂骨锤……裂骨锤！”
高图先大喜，再极惧，对着铁锤，不住磕头：
“石副将！请副将看在末将听命多年，饶了小的一命……”
锤头收回。
正当高图松了口气，下方传来天崩般的巨响。他低头，见是铁锤砸碎了护心铠，陷入胸膛当中。
“呃……”
鲜血从七窍泄出，他被铁锤拖转，面朝东方。那里，不知何时已插上了一面大纛。鲜血斑驳，破布褴褛，褪色的墨迹写着“黎”。
高图如被烈日刺目，闭紧双眼，大声吼道：
“黎民军！”
那是大纛所代表的军队名。话音出口，马上之人果然收回武器。高图口喷鲜血，不敢稍止：
“黎民军覆灭，俱因新任圣女谗言搬弄，挑拨君臣！”
“这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末将枕戈卧薪，终于在潜伏之下，知道了那毒妇的弱点……”
“咔哒。”
又是一声奇特声响。高图不暇深思，继续吼道：
“圣女深居宫内，阁下前去复仇，难道不需要大内布防图？——鄙人愿双手奉上！”
“咻……”
狂风，扶坐起趴伏的残躯。高图头部低垂，看见没了地砖的遮挡，五脏六腑从胸腹的大洞中哗哗流出。
一双穿着军靴的脚，走入视线。
他抬头，见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在哪里见过……但似乎……不是这样……
往事飞快从眼前掠过，他瞪大双眼，发出最后的质问：
“你……到底是人是鬼？！”
那个人……不，他所猜测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一匹名为“无影”的神骏，都早已被斩首！
少年面无表情，左手微转，高图才看清那里高举着一把冷冽的关刀。
“诛……诛邪刀……”
黎民军斩杀叛逆所用之兵。
处刑人将他拉到大纛之下。高图的脏腑在沿途排列齐整，正似旗下的祭品。
“首敌之命，我自会取走。”
“至于你。”
手起，刀落。
“生黎苍苍，风雨茫茫。”
“叛徒高图，暗投奸人，捏造罪证，卖军求荣。”
“今以其五脏宴七军，头颅祭黎首，魂魄慰英灵。”
“黎民军十万五千零六十四条英魂……”
他振刀散血，“咔哒”一声，将关刀从中间掰为一棍与一刀，收回背上。只见那里，棍、槊、锤、刀、枪、剑、弓，被收于一具兵器架内，血光森森。
一声长嘶，无影马重新出现。
脚步声轰隆，高府守卫高喊着“抓住刺客！”，眼看就要穿透雾气而来。
一人一马，对着大纛郑重跪下。
那人一字一顿作结：
“……逃兵黎戍，敬献。”
高图的头颅终于落地。纷纷扬扬的血雾，染红了月亮。
不，原来是血红的太阳，被云层分娩而出。
天亮了。
当府兵们突破持续半夜的鬼打墙，赶到广场。
那里只留下了列成一排，朝向东方的数道祭品。
——漆黑干瘪的心脏，似乎还在突突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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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京城福王府。
梨花院落深处，床上人儿紧闭双眸，不住摇头。
“不，不要……”
珠泪四溅，置于枕边的枪头红缨上，干涸的血迹重被濡湿。
摩乱了发丝，踢皱了缎被，掐断了指甲。
但那骏马红枪的少年，仍然牵着缰绳，走入一片消融的白。
“……姜好，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不要……”
“不要走……”
“黎戍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