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鞋子》六幺六零

17、一路好景 “今天你爸

　　“今天你爸爸怎么这么放心让你自己一个人出来了？”王号问道，他故意提起张晓景爸爸这个字眼，想看一下张晓景的反应。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张晓景轻轻地说道。
　　“那他万一...”
　　“没事的，他不会发现。”张晓景突然打断王号。
　　“我爸今天开会，所以我才有机会自己一个人出来，我不喜欢到处都被他管着。”张晓景双手放在桌子上，低着头用手指扣着桌子上的宣传海报说道。
　　“自从我妈妈走之后，她从来没有回家看过我一次，那年他们离婚，我才上六年级。”她微微低头，耳边弯曲的发丝垂下，她继续说道。
　　“他很疼我，只要经过他的同意我随便做什么都行，所以慢慢的也就形成了我做什么事情都必须经过他的同意的一种情况，并借此保护我。”她哽咽着说道，眼泪滴落。
　　王号赶紧从桌子上抽了几张纸递给她，她接回纸巾擦了擦泪。
　　“看来不是那样的，她可能就是心里不舒服想找个人说一下，我也可以松口气了。”王号心想。
　　“他极力地想弥补妈妈对我缺失的那份爱，可是这却无形中成为了束缚我的枷锁，我早已不再是小孩子了，我应该得到一些自我决定的权力，可他总是意识不到我已经快是个成年人了。还有，其实凭我的分数，我只是和一中今年的分数线差零点五分，我原本可以上一中，只要找一找一中的熟人，然后花点钱交一个安置学籍的钱。可他太倔，尽管一中的老师不少都是他的学生，他也不会向他们张一个口，还说什么差零点五分就是差，高考可不会因为我差零点五分而给我一张录取通知书。”张晓景轻轻地哭着说道，她不停用纸巾去轻轻吸去眼里的泪，怕弄花了妆。
　　“那段时间，我给他磕头他都始终不愿去一中找人，他不给我一点让我自己主宰人生的机会，我妈妈和他分开就是因为他当年他们学校要被提拔新的老师为主任，别人都在向上头送礼，可偏偏我爸毛都不送，还经常对上头摆脸色，最后果然他没有被提拔上。要说按资质，教龄，他绝对是不二之选。”她说着说着，情绪由委屈转成了无奈。
　　“我妈妈知道结果后，到处数落我爸，最后双方都不做退步，最后离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语气很轻。
　　“听到这些，真的挺替你感到惋惜的，但是没关系的，向前看，一路美景，好景常在呢。”王号安慰张晓景，温柔地说道。
　　“从现在起，你就是你，不再需要任何人的禁锢！这顿我请了，就当是祝贺你成为一个真正独立的女孩儿的庆功宴。”王号看着张晓景微笑着说道。
　　张晓景那纸巾吸去眼角剩下的泪花，深深呼出一口气。
　　“好啊，其实一开始上卓越来，我满腔不甘，难以接受这零点五分竟然成了现实中将一中和卓越分割开来的一堵墙。我经常闷着头希望这不是现实，可终究每次都臣服在每次睡觉睁眼醒来的时候。好在...”张晓景前面说的很自然可是到最后却卡住了。
　　“好在什么？有话就说呗，对我有啥瞒着的，你说的哈，咱俩可是最好的朋友。”王号看着张晓景，严肃地说道。
　　张晓景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她微微低着头，有意地避免和对面的王号对视，双手仍在鼓捣着那张宣传海报。
　　“好...好在...好在遇到了你。”
　　王号听到这句话，脸唰的一下也红了，红脸红的比张晓景还快，直接红到耳朵根。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红着脸，像是安装在桌子上的两个大红灯泡。
　　“我感觉你不同于其他男生，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你不是那种不学习的人，你的谈吐举止，和他们完全不同，就拿我们班的小混混来说，他们像是心智完全没发育的毛孩子，开黄腔，瞎逞勇，把丢人的事当成荣誉还到处显摆，拿着爸妈的钱在这么贵的学校里加入所谓的学生会，自己不学习反而替学校监督其他学生学习，真的是可笑并且完全没有一个男生该有的稳重与思考。”
　　“其实在军训期间自我介绍时，你刚站上去讲台我就感觉到你这个人不一样了，沉稳，成熟。”张晓景接着说道。
　　现在轮到王号低着头了，他低着头听着，过程中不敢直视张晓景，本来就小的耳朵一直红红的。
　　听着张晓景说完后，王号慢慢地抬起头，直接和张晓景对视上了，王号迅速将视线挪开，落在张晓景弯曲似海浪的长发上。
　　“那个，这个，嗯，谢谢你。哈哈，我感觉，其实你也挺好的。”王号的心要从喉咙里跳了出来，如果这不是极限，王号的脸可以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再红上两个度。
　　“我想和你在一起，可以吗？”张晓景突然说。
　　王号一惊，他看着张晓景，看到她的眼睛流露着真挚，看到她的身体下意识地前倾，她在等待着她对面这个男孩的回应。
　　时间在这一瞬间定格，空气中除了流动着的周杰伦的《晴天》，就是两个人缠绕的心跳。
　　王号大脑中在一瞬间奔腾过千百万个结果，有坏的，好的，还有平凡的，不平凡的，总而言之都是在他答应这件事过之后才会发生的。
　　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对张晓景是什么感觉，但是自疫情期间和高胜利的那一通电话过后，他一直纠结着高胜利所说的“错了”是什么意思。
　　短暂的沉默过后，王号看着张晓景的眼睛说道：“我感觉你也特别好，学习超棒，漂亮可爱大度识理。”
　　“其实我也对你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我感觉那是喜欢，但又感觉算不上是喜欢。”王号说道，为了掩饰含羞，他不停地抓弄着后脑勺的头发。
　　“那我们能在一起吗？”张晓景看着王号温柔地说道，随后又微微低下头。
　　“可是，那天，高胜利给我说过，他说我们两个‘错了’，我一直不理解这个‘错了’是什么意思，让他解释，你知道他，他也解释不清，所以这个‘错了’一直纠结着我，我也不太敢和你走的太近，我害怕因为‘错了’我们走的太近，又因为‘错了’导致我们做不成朋友。”王号没有直面张晓景的问题。
　　听到高胜利这个字眼，张晓景原本微低着的头突然间抬了起来，一脸严肃地看着王号。
　　“我怎么没有感觉我们‘错了’？”张晓景轻轻地哽咽着问道。
　　“他后面也说了一句，我们不匹配。”王号说道。
　　“他为什么要这样说，我们都一样，那里有什么匹配不匹配的。”张晓景带着哭腔，起身，低着头小跑走了出去。
　　王号立马跟上，紧紧拉住她的手腕，这是二人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他不是那个意思，他说了，你别生他的气。”王号连忙解释道。
　　“所以，你感觉那种感觉是喜欢，为什么还要一直纠结这个‘错了’，为什么不尝试一下，万一这个‘错了’是无稽之谈呢？”张晓景说道。
　　张晓景并没有挣脱王号的手，她转过身来，她的长发顺着她转头的方向飞起，如铺在空中的丝绸，荡起波浪似的纹路，眼泪滴落在王号小臂上，凉凉的。
　　她微微抬着头看着王号，刚想说话被王号一把搂在怀里。
　　张晓景的头埋在王号胸前，王号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我们在一起吧。”
　　她在王号怀里，一动不动。
　　“你会陪我到最后的是吧？”王号轻轻地在她耳边低语。
　　“嗯嗯。”张晓景也紧紧搂住王号。
　　“行了，那就不要哭了好不好，咱们去吃饭。”王号笑着低头看着张晓景。
　　“好。”张晓景羞涩地回复道。
　　两人手牵手一块走近那个餐馆，原来的位置已经坐上了人，服务员又重新给他们找了一个位置。
　　“真不敢相信，咱俩，已经是情侣了。”张晓景轻轻说道。
　　“我也是。”王号放下筷子说道。
　　气氛有些奇怪和尴尬，他们打破了桎梏成功地在一起，但好像又是因为在一起的缘故，让王号心里上了一把锁，控制自己的一言一行，保护对方。
　　“有件事我必须给你说，我害怕以后你知道了再引起误会。”王号说道。
　　张晓景放下水杯，天真地看着他，眼睛里炯炯有神。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但我不是，我初三的时候和一个女生谈过三个月，但现在已经没有联系了。”王号慢慢地说道，边说边注意着张晓景表情的变化。
　　“啊？原来你谈过恋爱啊！”张晓景吃惊地说道。
　　“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得上，反正现在回想感觉挺幼稚的。”王号脸红着尴尬地说道。
　　“不管怎么样，反正你是我的初恋。”张晓景的脸红扑扑的。
　　“那你聊聊你和你那个初三‘前任’的故事吧。”张晓景接着说道。
　　王号没有在张晓景脸上看到不高兴的样子，就暂时认为张晓景没有生气，随后便把初三的事讲给了她。
　　饭后，两人在附近溜达了一会，王号之前不经常来到县城，他不认路，更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只能很自然地跟着张晓景身边，她去哪他就去哪。
　　“真开心你能陪我。”张晓景牵着王号的手说道。
　　“哈哈哈，有你陪我，我也很高兴呀。”王号轻轻地说道。
　　两人携手漫步在街边的梧桐树下，宽大的梧桐叶毫不吝啬地替二人遮挡着这一天中最热的炽阳。夏天轻热的风，不及春天的凉爽，也不及秋日的厚重，却吹拂着少年的思绪，散布在热浪里，蝉鸣中，于这漫长的季节，寻找属于少年的热烈。
　　慢慢的，天色渐暗，两人依偎着做了告别。
　　张晓景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着车离开，王号目送她离去后，找到自己停在商场附近的电动车，朝十八里乡方向骑去，回去的时候，时不时避开湍急的车流，停下来在手机上看几眼地图，随后接着骑车。
　　手机响了，王号在路边停下电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张晓景发的消息。
　　“我已经到家了，嘿嘿，我爸还没有回来。”张晓景说道。
　　“好，我现在还在回去的路上，路上车太多了，有点不安全，要不我回家再给你发消息？”
　　“好，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先把妆卸了，都花了。”张晓景回复道。
　　“好的，那我先不回你了，我要骑车了。”王号回复道，随后把手机放在口袋里继续向前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