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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苦 王号睁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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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号睁开眼的时候,一个穿着蓝绿色急救服的护士正在掐着他的人中。
他努力地睁开眼,急救车正停在陈先明家大门前,周围全是人,个个伸着头看向他,哐的一声,急救车后面的门关上了。
“我没事,你先走,先救我姥姥,我去后面,喊我姥爷。”王号起身,断断续续地说道。
由于刚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又重重地摔晕了过去,刚开口说完话王号就侧身呕吐了起来。
护士细心快速地交代了几句,把王号扶起来,这时陈先明的弟弟陈先亮闻讯赶来,随着护士转身开门上了急救车,随着急救车走了。
王号扶着门前的石墩,颤颤巍巍地看着急救车快速地驶离。四周没有一个人说来一句关心的话,全是伸着长长的脖子打听消息的,他环视了一下四周伸着脖子看热闹的人群,此时的他们像极了极力伸长脖子求食的王八。他现在依然头晕目眩,白了那个最前面还在叽叽喳喳地打听着消息的人一眼,冲开人群,向村后面跑去。
家里的鸡鸭一蹦一跳地聚在在大门下啄食,王号跑开之后,那些伸长脖子的人也都散开了。
王号大跑着跑向村后,双腿像是绑上了几斤沙袋,胃里翻山倒海似的想吐。平地上腿一软,又重重地磕在地上,膝盖和手掌上都被摩擦掉一大块皮,他站起身来继续跑,鲜血从膝盖上流下,手掌上的血也在滴落。想到姥姥,担心难过;想到看热闹的人群没有一个找姥爷的,全是看热闹的,愤恨无奈,恨这世态炎凉;想到现在的狼狈的自己连个在身边的家人都没有,孤零零的一个人,他委屈;又联想到医院里还没醒来的奶奶......万股情绪冲击着他的最后防线,最后还是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他边颤颤巍巍地跑边擦泪,手掌上的血沾在脸上,泉涌一般的泪水流在手掌上的伤口上的痛远远不及此刻他的心所承受的。
本来走两步就到的路,此刻王号感觉自己跑了一个世纪。
王怡远远地看到王号,她站起身来,站在那里注视着王号慢慢靠近。
王号越来越近,她丢下鱼竿大喊,把陈先明喊了过来。
两人一惶恐地看着王号,他脸上全是擦泪沾上的血,手掌上的血还在滴落,腿上的血已经顺着小腿流到了凉鞋里,两个脚掌正被粘稠的血液浸泡着。
“姥爷,我姥姥她,她割腕了。”王号抽泣地说着,眼泪流下冲刷着脸上的血被染成了红色在下颚滴落。
看到王号这番狼狈的样子,又听到如此消息,陈先明一颤,扛起手里的农具就往家里跑。
王怡被吓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哭着说道:“你咋了哥哥,你咋流这么多血。”。
“走吧,鱼竿啥的先别拿了,先回家。”王号低头用胳膊肘擦了一下泪轻轻地说道。
陈先明在村里有汽车的人家挨家挨户地请求,求他们能带祖孙三个去趟县里医院,并把情况一一说明给他们听,直到王号身上的血凝结成深褐色,都没有借到一辆车。
陈先明骑着电三轮,王号王怡兄妹两人坐在电三轮后面,王怡小心翼翼地给王号擦着血。凉鞋里的血已经凝固了,散发出阵阵血腥味。
到了医院之后,王号在附近超市买了瓶矿泉水,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冲了凉鞋里的血。
然后讯速地跑向医院。
经过一番询问,他们找到了梅珍所在的病房,打开门进去,陈先亮正坐在凳子上,手里攥着一沓纸。
“嫂子她肯定也不舍得。”陈先亮说。
“刚才医生说,她割的并不是太深,好在抢救及时这才保住了性命。”
护士拿着几瓶药水走到床头,轻轻说道:“到最后把刀子架在手腕上的时候,她那会儿应该是害怕的,但最后又突然不怕了,仿佛疯狂了起来,在手腕上划了好几道子,可是这毕竟是看着往自己的肉上划啊,肯定疼的不轻,这才划的不是太深。”
王号向学校里请了一周的假。
昏迷两天后,梅珍睡醒了。
陈朵立马打电话给陈先明。
“号儿。”梅珍声音虚弱,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在这儿呢姥姥。”王号笑着凑过去说道。
“不是,这阴曹地府你咋来了啊,你咋回事,你来干啥,你是哪一路的仙家化成的,等我起来,等我起来非得撕了你这一张脸。”梅珍颤抖着想从床上起来,哆哆嗦嗦地大喊。
“你干啥了,你还没闹够吗?娘。”陈朵一脸憔悴地说道。
王号被眼前的景象吓的愣在一旁。
听到梅珍割腕的消息,陈朵立马和王根从南方赶来,陈朵到现在一直守在病床边,两天仅仅睡了四个小时。
“你没死成哈,你没死!”陈朵见梅珍醒来就闹这样一出,情绪几尽崩溃地大喊道。
“你没死,你别闹了,让我去死行不,啊!”陈朵吼道,哭着跪在病床边,左手扒着病床,右手搂着梅珍的腰嚎啕大哭。“你说你这一下要是真死了,你让我们兄妹三个咋办啊,你让我爸自己咋办啊,你想过没有啊。”陈朵哭着说道。
梅珍躺着盯着天花板,眼角留下一串泪水。
“小伟呢?”梅珍气息虚弱,问道。
“请假扣三个月工资,所以他没能来,不过他说了,这周末他会坐高铁尽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一旁的陈颖(陈朵的姐姐)说道。
“没来也好,没来也好啊。”梅珍说道。
梅珍动了一下划伤的手腕,环视四周。
王号,陈朵,陈颖,王根,陈先亮都在身边。
梅珍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微微喘了口气说道:
“从小伟考上大学的那一刻起,我就以为以后都能享福了,尽管我不能,但至少我家小伟可以。”
“可是啊,我犯了一个错。”
“他毕业了,说想踏踏实实当个老师。”
“我让他继续向上读,那时候不知道,本来一个村能出一个大学生就算光荣了,我想让他继续读,以为那样他的生活会更好过,至少比一个穷教师好过,说出去脸上也更有面子。”
“他从小就一直听我的话,直到上了大学还啥都听我的,从不和我顶嘴。”
“他考上研究生了也是一样。”
“那天,我给他说,让他在读研究生的时候找个对象,他说他尽力,还说肯定会找一个咱家这一片的小姑娘,这样才能好好孝敬我。”
“我说,行。”
“那不,找了个黄雅。”
“前几年还好,还给我生了俩双胞胎大孙子,后面几年不知道咋了,天天闹。”
“到最后整个西陈庄都看到了热闹,他在家里骑在我头上骂,我扎到锅底听;她坐在村口哭,我指着她鼻子骂,骂她不要脸,骂她□□人。”
“全村都说我活该,是我做作的,老婆婆不该这样骂儿媳妇。”
“我想,确实,这一切都是我活该。”
“我不让他踏踏实实当个老师,非让小伟考研,我又让他找女朋友,我让小雅自己出去打工闯闯,我跟老头子在家看孩子。”
“从我不让他留校当老师的那一刻起,我就错了,那样他就不会遇见那个□□人,哦不,从我刚下来他,我就错了。”
“我把小伟生下来,那是他生命的开始,仿佛也是让我得到新生。”
“我想让他活成我想的样子。”
“也可以说是替我活成我想要样子。”
“我一直在利用他的善良懂事向他灌输我的目的,而忽视了他也是个人。”
“我让他活成了我想的样子,他现在受的苦都是我一手造成的,也是我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我给了他生命,我占据着他的命,我操纵着他的命,我把他一步一步推到火坑里,这一切因果都是因我而起,烧死的不应该是他,应该是背后的我才是,是我该死,我死了他才能独自地像个人一样活着。”
“娘,别说傻话了娘。”陈朵跪着哭道。
床旁站的其他人满脸愁容,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