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七日祈君安》Kksss

3、3

　　平成二十二年，王爷从江宁带回来一个人
　　平成二十二年的一个夜晚，我听闻南京有动乱，江宁王死了。
　　南京，南京？
　　我一瞬间想到我大阿姊。江宁王妃。
　　可是，江宁王怎么会死呢。我听人说，是皇上知道江宁王有谋反之意。便下了一道旨说，要么交出兵权，再次一杯毒酒，可保妻儿性命；不然起兵攻打江宁。江宁王当然是选择舍弃自己保全妻儿。在江宁的这么多年来，一直被皇帝监视，哪里还有什么对抗的实力。
　　我想，江宁王死了，哪江宁王妃呢？
　　正当我想去求王爷将我大阿姊救回来的时候，王爷已经早先我一步从江宁带了一个人回来。
　　没错，是我阿姊。
　　我见到阿姊那一夜，不经又想起我和阿姊出嫁的那一天。没想到这一别再见已是颠沛流离。而那一夜的王爷，也是我从未见过的意气风发。王爷立于马上，一手搂着阿姊，一手签着缰绳。
　　而我阿姊的孩子，被留在江宁做了新的傀儡江宁王。
　　9
　　我阿姊回来了，或许。
　　自那夜王爷将阿姊带回来后，我与阿姊便谈着这些年来的变化。我感叹于阿姊与王爷这些年来的少年情谊如此深厚。阿姊惊叹于我这么多年来苍老如此之快。当然，我也没有告诉阿姊我的眼睛已经几乎看不到了。
　　而王爷，再没有来过我的房里。
　　而我阿姊似乎也变了一个人。
　　自从阿姊到王府里后，便日日都躲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肯出门、不愿见人。每每只有王爷才能安抚阿姊。于是王爷便日日都要去阿姊院里。
　　而阿姊对我，似乎也变了。
　　阿姊好像在南京过得很苦。想来也是。江宁王被皇上日日都监视着怎么会不苦。而阿姊记恨我，似乎是觉得我抢了他的人生，抢了他的夫君。
　　忽然一夜，王爷突然来找我，他默不作声，良久才说，想要娶我阿姊为妻。
　　我听出其中意思，自古以来就有烝母报嫂的先例，况且阿姊和王爷年少时早就有过约定。我便让王爷不再说下去。
　　第二天，府里便办了婚宴，不过是按照民间的习俗，将我阿姊娶做是大夫人，而我，便又随着阿姊的光，嫁与王爷，作二夫人。
　　不过，府里上下，人人都还是还我一声王妃。
　　后来，久而久之这王府里便有了两位女主人，而天底下人都耻笑我阿姊，不知羞耻，要抢我的夫君。再后来，王府里就没人叫王妃了。王府里的流言易散，这天底下的蜚语难去。
　　自此之后，王爷，要一边瞒着皇上装病，一边又要分忧阿姊。
　　而王爷，似乎真的病了。
　　王爷似乎真的病，是心病。自从江宁王被皇上赐死。年幼的新江宁王上位。王爷便失去了与江宁王手下军队的联系。而起兵谋反的事便搁置。王爷便日日派人去请兵江宁王。但每每都没有回信。
　　那一日，王爷又偷偷来到我的院里。起初我以为是遭了贼人。但我总感觉是王爷。没想到真的是王爷，但王爷怎么喝醉了。
　　王爷自我阿姊回来后，为了照顾阿姊，便再没喝过酒。虽然王爷以前也很少喝。
　　王爷轻轻抱着我，对我耳语：阿谨，我觉得好累，想起我们以前一同静坐，觉得好怀念。可我现在不行，皇帝赐死了我哥哥，而江宁王的军队又和我们失去了联系。我父亲汉王又年迈，倘若我再找到江宁的军队，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想王爷是真的喝醉了，不然怎么会和我说这些谋反的事。但我却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地伴着王爷。
　　10
　　平成二十三年，或许。将不再是平成年。
　　后来，我不再叫谨这个名字。
　　每每看到窗外的石榴树，就想到王爷。那夜，王爷突然来到我房里，
　　他说：今夜，或许我将远行。
　　我说；一切都听从王爷
　　其实，我娘去世之后。我的一切便都是王爷。
　　王爷说的远行，其实是谋反。
　　记得是平成十一年，老天降下泼天的大雨，引得一场罕见的大洪水。我娘当时说，是因为皇上暴戾，又不体恤百姓，是老天降下的报应。
　　其实当时，汉王一家早已预谋谋反。不过一场洪水，使得天下大灾，难以再起兵。再到后来时疫一事，平成皇帝看出汉王谋反的意思，便封了他们王位，分局势力。而汉王也自有应册。便是让次子装病。
　　而如今，皇帝式微，正是起兵的好时机。但是皇帝一直监视着江宁王一脉势力，昨儿夜里，王爷终于找到江宁一脉的军队，又拿到兵权。而王爷今夜便要远行，去起兵与他们会合。
　　王爷就这样在我房里坐了一刻钟，直到手下的人来催，才回过神来，缓缓开口道：阿谨，此去一别，生死再难料。
　　“王爷勿念，我的生死自当不能牵绊王爷，
　　“王爷，以后勿再唤我谨，从这一刻起，
　　“我叫做君安，谨以赐祈君安。
　　我转身
　　背对王爷，不愿让他看见我浑浊双眼里的残泪。
　　其实王爷拿到兵权的事，我早就知道。
　　是在那日王爷喝醉酒到我院里来后的一日。阿姊知道后便气冲冲的跑到我院子里来数落我。我没有生气，不过好在那些丫鬟们都拦着阿姊。
　　是夜，阿姊只带着一个贴身的丫鬟来到我院里。说是为白天的事道歉。我一时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果真，阿姊说是来道歉，其实是交易。
　　阿姊说，“你知道王爷一直在找江宁的军队，希望与他们取得联系。但你不知道，这江宁的军队的兵权就在我手上，如今只要你能消失在这王府里，我便将兵权交予王爷。
　　我一听，顿时感觉欣喜。终于能帮到王爷，能解王爷的心病。
　　我立马答应，说只要你将兵权交予王爷，我便会消失。
　　11
　　第一日
　　今天是王爷走的第一日，我想我该履行承诺，从王府里消失，但我又能去哪里呢。
　　我决定死去。
　　其实，我真的快死了，从我眼睛瞎了的那日起。我的身体便一再虚弱。况且，只要我死去，这京兆王府便只有一位女主人，阿姊，王爷，乃至天下人的流言蜚语都不再存在。
　　于是我便找到一剂药。是我幼时在医书上看到的。
　　是七日散，服下之后不过七日便会死，而七日之后，便是我的生辰。
　　但是我决定再加入一味药
　　没错，是石榴。
　　我想，石榴是王爷给我的唯一的爱意。
　　是夜，我服下七日散。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让桃扶着我来到王爷为我种的石榴树下，摘下一颗石榴。
　　第一夜，我便一边剥着石榴，一边听府里的人传来王爷战捷的消息。

　　第二日
　　今天是王爷走的第二日，七日三好像在我肚子里发作。我好像能看见一些东西了。不知道是幻影还是真实的人。
　　小桃见我不舒服，便请去医师。我挥手到，我就是药草里出来的。我没事，再去扶我摘一个石榴。
　　第二夜，我一边剥着石榴，一边听王爷攻入中原的消息。

　　第三日
　　今天是王爷走的第三日，我脸色开始发白，但我还能去摘一个石榴。
　　第三夜，我一边剥着石榴，一边听府里说王爷与江宁军会和的喜讯。

　　第四日
　　今天是王爷走的第四日，我身体开始蜷缩，小桃哭了，或许她知道我快死了，但我似乎不能去摘石榴了。我让小桃去找了一个石榴。
　　第四夜，我让小桃一边剥着石榴，一边听王爷即将攻陷京城的消息。

　　第五日
　　今天是王爷走的第五日，我开始回光返照了，我想去摘一个石榴，但是今天阿姊为我摘了一个石榴。
　　第五夜，阿姊一边剥着石榴，一边为我讲王爷夺得皇位消息。

　　第六日
　　今天是王爷走的第六日。
　　我快死了，我.....我应该快死了。
　　这是我卧榻在床的第...第六天。没错，是第六天。我想，大概还有一日，我就会死，王爷的病，应该也会好。
　　我生命的走马灯开始了。
　　今日是阿姊的生辰，王爷从远方带来祝福，还给我带了一句。算起来，王爷是第一次祝贺我的生辰。王爷说明日便要回来。
　　我又去摘了一个石榴。
　　第六夜，我没有剥石榴了。

　　第七日
　　我等得到王爷回来吗。
　　我感觉七日散在我全身发作。吞噬着我每一寸肌肤。
　　我好像能看见了，我看见了阿娘。或许是幻想。
　　第七夜，我好像看间一个白皙的少年，拿着一个石榴，唤我作，阿谨。
　　12
　　平成二十三年，新帝即位，改年号为
　　「谨」
　　于是，今年是谨元年。
　　是日，天上又下起十二年前那般凄惨的雨，如一股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