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七日祈君安》Kksss

2、2

　　平成十六年，大阿姊要嫁作王爷府作王府夫人，而我也借着阿姊的光嫁入王爷府。京城的时疫退散后，皇上重重嘉赏了汉王，又封了汉王的长子作江宁王封地划在南京，又害怕汉王一家集权谋反，便将汉王次子封作京兆王，在西安。其实，皇帝根本不必担心，汉王次子，其实身体也是病怏怏的，哪里能谋反。
　　因为时疫一事，汉王也嘉赏我家。
　　听到我要嫁给京兆王，是偶然听见大娘和大阿姊争吵婚事。
　　那日汉王来府上提亲的时候，阿爹和阿娘，还有大娘都受宠若惊。汉王说，我家帮助汉王解决时疫一事有功，又是名门望族，便向皇上求了婚事，与我家做亲家。而且，还是双喜临门。大阿姊自然是嫁作汉王长子作江宁王妃。但想不到，我也要嫁作汉王次子，作京兆王妃。其实是可怜我应天下时疫而耽误治病得了眼疾，又看中我家药铺财力罢了。不过也罢，这些都是我命中变化之规律
　　但是大阿姊不愿意，与大娘争执起来。那是我第一次见大阿姊和大娘争吵。
　　原来，大阿姊在早些年的各家宴会上早就和还是汉王次子的京兆王暗生情愫。
　　那是平成十年。
　　那时候还没有发时疫，阿姊便日日念完书都被大娘推着去各种宴会。起初阿姊是特别反感。觉得这些宴会都是公子哥小姐们炫耀的地方，但阿姊从来都不喜欢这样。
　　后来阿姊愿意去宴会时，是她在马场上见到京兆王时。
　　当时京兆王还是汉王家的次子，一直都活在他哥哥的光圈之下。那日的宴会定在马场，是一些将门的贵族公子小姐的表演。而阿姊和一些不懂骑射之术的小姐们便坐在一旁饮茶闲话。她们看场上最威风的当属汉王的长子。
　　不知道是谁说汉王家的两个公子，一个是简直是云泥之别。
　　阿姊随着说话的人望去，只瞧见一个白皙的少年坐在不远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阿姊好像是第一次瞧见这般隽美的少年。比起汉王家的嫡子、比起药铺里每日都挥汗的工人们。阿姊从未见过这样的少年。
　　自此之后，阿姊好似日日都盼着去宴会。
　　那是又一次的马场宴会，那日下了些小雨。
　　那日不知怎的次子也上场了。而他竟然又和长子一同赛马。
　　其实，结果很明显。次子自然是输了，但没想到他输的这么快。
　　当时赛马一开始，次子骑着马才不过走出半步，那马脚下踩泥一滑，立马摔了下来。不知道是该怪天气，还是该怪这马，但阿姊觉得肯定不怪次子。人人都知道次子体弱多病，不会赛马也是情理之中。
　　后来赛马结束，长子夺得头筹。而旁人都在议论着次子。
　　临着阿姊的几个姐妹都在笑次子，说知道他体虚，不知道他这么虚。而这些话飘到了不远处次子的耳里，次子微微羞了脸，淡淡一笑。阿姊瞧见了，觉得生气。竟然指着这群人大骂，说她们是长舌妇，总爱议论是非。而这些都被次子瞧在眼里。
　　最后宴会不欢而散，最笑话的不过是次子和阿姊了。
　　其实这场赛马不过是演给皇上看的，而次子摔马也不过是障眼法，只为告诉皇上汉王次子体弱多病无需多在意。不过次子却觉得当天那个为他出头的小姑娘，有趣极了。
　　后来到平成十一年，时发大疫。
　　那时候发大疫，我因为染了这疫症，时常卧榻不起。
　　而汉王时时都来我们府上试药。跟着来的还有汉王的次子。汉王次子传言是体弱多病，便日日跟着汉王来药铺里煎一碗药喝。这碗药其实是阿姊偷偷煎的。
　　一来二去，阿姊和次子似乎有着暧昧的气息。
　　于是那日，大阿姊便死活要加京兆王，大娘不愿意，骂大阿姊是个榆木脑袋，说那长子身强力壮，是嫡出的孩子，当今圣上又膝下无子，一看江宁王就有皇帝之像。而大阿姊竟要嫁于那病怏怏的次子，自毁前程。
　　后来，大娘以死相逼，才成就了大阿姊和江宁王。而我自然是嫁给京兆王。
　　出嫁那日，大阿姊蒙着艳丽的红布，头戴凤冠霞帔，风风光光出嫁。而我，蒙着一匹偏红色头纱，跟着阿姊后头，就这样出嫁了。比起阿姊的仆人之多，我只带了一个贴身的丫鬟，小桃。
　　6
　　我嫁入京兆王府时，一切都是顺其自然。
　　京兆王府在北方西安，这里虽比不得阿姊南京富裕，却倒是个晴朗的地方，下雨很少。我便不用在日日担心我得眼疾。
　　我见到京兆王的时候，以是大婚之后的第二日。
　　因为京兆王的身体，实在是说不得好。于是便没有行房事。其实这都没什么，当我真真切切看到京兆王时，我才明白大阿姊当初吵着闹着要嫁与他。
　　京兆王虽然身体一直抱恙，容貌确实姣好。比起那些日日在战场上拼搏的将士，如此白皙的京兆王属实是百里挑一的隽秀。不过，说起他的病，属实奇怪，按我从医书上所学的医术，他应该是没什么大病。而这王府里的医士们也都说不知是何病，但王爷始终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王爷被我拆穿时，是我得知我娘死后，我冒着连天的大雨赶回京城。
　　平成二十年，我嫁作京兆王妃的第三年。我于王爷三年来一直相敬如宾。王爷知道我有眼疾，便命人在我住的院子里种满了石榴树，但石榴树并不高大，其叶也不宽大，遮不得什么阳光。不过是这儿盛石榴树。但我还是感恩，他愿意替我着想；而我也日日为他做膏汤，而我这些年也查不出王爷的病，只得日日做些补身子的汤药送去，他便日日送回一个空碗，似是告知我他将汤药喝完。
　　我娘死的消息传到我这儿的时候，已经是她去世的第三天了。
　　那日京兆难得下了一场大雨。我正在小厨房里为王爷熬汤。我正盛汤时，不知怎的手上一滑，整个汤碗都摔在地上。我有种不安的预感。紧接着便有下人来传消息，说我娘死了。我霎时间愣住，然后说不出话，只是蹲下慢慢地去捡瓦片。我蹲下来，向前摸着，我只感觉眼前似有瓢泼大雨，却也怎么也摸不到哪破碎的瓦片。
　　我忽然间晕倒。再醒来时，已经在回京的马车上。
　　从京兆回京的路，其实不长。我却好像走了半辈子。
　　我听着马车外的雨声，滴答滴答的打在车盖上，想起八岁那年，京城的洪水。而我似乎漂浮在这凄惨的洪流之中。
　　我朦朦胧胧睁开眼，却很难看清眼前的人清晰的模样。只是凭着感觉叫出一声王爷。王爷轻声应着。我淡淡对他说道，八岁那年，似乎也是这样的雨，我在仓房里跟着我阿爹搬运药材，时间过得好快，转眼间再见到这样大的雨景时，我竟已经是京兆王妃。
　　时间洪流，历历万乡。转瞬就在眼前。
　　我轻声对王爷说“王爷，其实您没病，对吗，时至今日您也不必再去满我什么了，我既然已是你的妃子，既然是跟您一条心。”
　　王爷噤声，好一会儿才说：“其实让你知道整个王府的医师都查不出我的病时，我便知道瞒不了太久。既如此，你知道这件事...”
　　正当王爷想继续说下去时，我出声打断他：“王爷不必多说，您自有您隐藏的道理。
　　王爷见我不再多问，便不再出声。
　　车外的雨声越来越密集，滴滴答答似要穿过车盖打到我的脸上，我不禁身子一缩，王爷见我缩身便向我靠近些。
　　我静静靠着王爷，好一会儿我又说”其实，我知道，我每日送与您的汤药，您其实并没有喝。”我淡然一笑。
　　王爷愣了好一会儿，也不出声，像是等着我说出个道理。
　　“汤药是由大火煎熬制成，我酉时让小桃将汤药送到你那儿，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你便将碗还回来，告诉我你已喝完，可是，送完的仆从身上全是汤药的味道。你不过是让人倒掉，求我一个心安。”
　　王爷亦不出声，车外雨声滴答滴答，清脆震耳，我和王爷在灰蒙的沉默里，沉默。
　　7
　　打破沉默的，是玉府的哭声。
　　我见到我娘时的灵堂时，葬礼已经接近尾声。我踉跄地向前走去，其实，此时我的双眼已经看不大清什么模样。我看着我娘静静地躺在那里，我闪动着双眼，却始终无法看清楚。
　　不知怎的，我好像哭不出来，只是觉得恍惚。
　　王爷陪着我打发完我娘的丧事后，怕我睹物思人，便立马就走了。
　　回京兆的路上，依旧下着雨。
　　我和王爷坐在马车里，却不似以前那么生疏。王爷问我，怎么没哭，我说我也不知。只是觉得身体里的水都随天外的雨滴一般留在了京城。
　　王爷尽然开口说，他娘亲死时，也是这样天大的雨，但他哭的很伤心，虽然人人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情到深处，泪自流。
　　我和惊讶也很看感慨，王爷竟然会与我谈起他的私事。
　　回到王府时，已时旁晚。
　　王爷搀扶着我下马车，我也自然地倚着王爷。王爷走时，轻声说：“阿谨，今夜好些休息吧。
　　我一瞬间泪如泉涌，眼前似有无数根细针似的雨点落下，但我却真真切切的看到我阿娘的模样。
　　自我嫁作京兆王妃，人人都叫我一声王妃，而王爷也时时以夫人唤我，除了我阿娘，再无人唤我一声阿谨。
　　那夜之后，我便卧榻在床多日。到我再起来时，我发现我的双眼似乎已经看不清什么，和一个瞎子没什么两样。到晚没有让人告诉王爷。
　　我还是像往常一样，日日为王爷熬着汤药，即便我知道王爷不会喝，或许，他有一日会喝。
　　没想打，这日送碗来的不是仆人，而是王爷。
　　王爷轻声说到；汤药很美，幸苦了
　　我想，或许我从这一刻，开始爱上这个王爷。
　　后来，王爷也时不时的来我院里睡。
　　每每都是夜深的时候，王爷都悄悄的从后院来。我问王爷为什么每次都这般，他说怕带着那些仆人来，吵着我休憩。
　　后来王爷来我院子里的日子多了许多，那是一个早秋，院子里的石榴快熟了。
　　说起早秋，就是我的生辰。而我从未告诉这王府里的任何人我的生辰。连我带过来的丫鬟，也只有小桃一人知道。但不知怎的，那日王爷比平常都来得早，为我送上一支簪子，贺我生辰。我惊讶，为和王爷会知道，我想定是小桃说的。
　　那日我和王爷在院子里待着，静静的。忽然王爷说去摘石榴。说石榴红得正好肯定好吃，过生辰吃石榴，日后肯定多子多福。
　　多子多福，如果是真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