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
邱浮水上学的国家，冬天的日子多半在雨中，阴天沉闷又压抑，人们总要在潮湿连绵的雨里熬到下一个春天来临。
等待的时间总是无味漫长，好在春天没有不确定性，它总会来。
早一点晚一点似乎变得没什么所谓。
陈应阳放下东西，说有事先走了。
邱浮水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能被阳光晒到的地方，他伸手，指尖在水仙花朵上轻点。
水仙花香味清幽，小时候每到春节临近，奶奶就会买一盆水仙养着，水仙很好养，十几天就能开花，花一开，香气最馥郁时，屋子里甚至他身上都能沾上清香。
除了外婆，会买水仙花的只剩下一个人。
敲门声响起，邱浮水收回手，透过猫眼往外看，买水仙花的人正一脸阴沉的站在门外。
邱浮水打开门说：“你不是有钥匙么？”
陆珩川身上还是在地下车库里的那件黑色羽绒服，围着围巾，双手插在兜里，邱浮水环抱双臂靠在门口盯着半框眼镜下的眼睛，“我家是你请人打扫的？”
“是。”陆珩川敛眸，“要和我明算账了？”
邱浮水挑眉，医药费和保洁费都要和陆珩川算清楚，他可不是爱占便宜的人，邱浮水转身走进屋内，让陆珩川进来。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他和陆珩川这种死对头。
只有算清楚了，下次作对的时候才能毫无负担，他和陆珩川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
邱浮水依旧坐在阳光里，面色红润，眼眸清亮，已经不是前天晚上苍白虚弱的蔫样儿了。
他仰头看向陆珩川，“多少钱？我报销。”
“你说医药费，还是保洁费？”
“陆珩川，你别想着坑我。”邱浮水拧眉，指着他的鼻子，“你别忘了，上回我收留了你一个晚上，还没和你算账！”
陆珩川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地说：“医药费和住宿费相抵，至于保洁……没花钱。”
邱浮水视线落在桌上那盆水仙花上，不对不对，这很不对。
田螺姑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家不会是陆珩川打扫的吧？陆大少爷闲的没事儿干了，还是在家里受刺激脑子坏了？
邱浮水表情古怪，“呵呵，免费的东西最贵，说吧，你要干什么？”
陆珩川笑了一下，目光看向入户玄关处，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邱浮水像是被踩了脚一样地跳起来。
“陆珩川，你不会打算赖在我家不走了吧？！”
邱浮水发誓，自己从来没见过陆珩川脸这么大的人，打扫一下房间就想赖在他家，真当他家是什么homeless收容所？
在陆珩川说出自己可以付房租之后，邱浮水突然沉默。
陆珩川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不在陆家住他还能理解，毕竟家里还有一个真少爷，他心里不舒服很正常。
但他有钱不去住酒店非要住他家到底是为什么？
想不通。
脑子有病。
邱浮水得出结论，眼睛骨碌碌一转，一肚子坏水也跟着晃荡起来。
陆珩川想住也不是不行，他正愁没办法知道陆珩川到底有没有拍他的狼狈照片呢。
要不让他住两天？他找机会看一下陆珩川的手机，确定没有把柄落在他手里再把他赶走也不迟。
“你觉得我会缺你那点房租钱吗？”
陆珩川态度称得上友好，“那你要什么？”
要你给我当牛做马!
“让我想想。”邱浮水说完真的想了好久好久，想到陆珩川杯子里的水都凉透了，他开口，很为难地说，“住的话，哦不，收留你也可以吧，但我们得签个合住协议。”
“可以。”
答应这么爽快？
他很难不怀疑陆珩川别有用心啊。
邱浮水一阵耳热，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心怀鬼胎，相互隐瞒猜忌的刺激了。
他找来纸笔，“第一，甲乙双方合住期间，乙方只能睡沙发，且未经甲方允许，不得进入卧室……”
一口气写了好几条，包括但不限于，限制活动区域，承担家务，不可以和甲方抬杠等等一系列霸王条款。
写完了自己的，邱浮水才想起来问陆珩川一句，“你有什么想法？”
“家里的东西我要有使用权。”陆珩川只提了一条，“包括一些生活用品。”
“没问题。”邱浮水大手一挥。
反正家里也没什么生活用品。
协议草拟完毕，一式两份，两人都签了名字。
试探陆珩川的目的很有挑战性，但此刻，一想到是自己收留的陆珩川，而他将要在自己家里夹着尾巴生活，邱浮水更是满意的不行。
他压下嘴角将协议收好，转移话题，对陆珩川说：“对了，我出院的时候在车库见到你和陆阿姨了，听说陆叔叔生病了？没事吧？”
“没事。”陆珩川将协议压在水杯下面，语气淡淡，“就是我妈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国。”
“问我？”邱浮水皱眉，“问我干什么？”
“她想邀请你还有陈应阳他们去家里玩，顺便认人。”
邱浮水眨眨眼，作无知状，“认识谁啊？”
陆珩川：“忘记了？排挤我的真少爷，你夸真厉害的那个，陆康宁。”
邱浮水心虚地挠了挠头。
有吗？他有夸过吗？没有吧……
陆珩川好整以暇靠在沙发上，抬手推了下眼镜，镜片下眼眸微弯，“原来你在医院看到我了，怪不得我去病房的时候只见到一张空床。”
邱浮水：！
完了，把这茬给忘了。
他现在在协议里加一条“我家我说了算”还来得及吗？
*
事实证明，来不及了。
家里一共拢共这么大点地方，就他和陆珩川两个人，他心中的愿景是他当皇帝，陆珩川当下人，可实际情况是，他依旧是皇帝，而陆珩川是那个觊觎他皇位的奸诈权臣。
邱浮水反思是不是自己前段时间和陈应阳混在一起太久，怎么连想法都染上一股古风？
巧的是陈应阳说自己这两天事务繁忙，没空陪他玩，让邱浮水在家休养生息。
还休养……他真是休养够了。
急性肠胃炎得忌口，要是他一个人在家还能糊弄一下，可偏偏他家现在住着个陆珩川。
油腻重口味的东西通通吃不了，只能吃馒头，小米粥和清汤面，他嘴里快要淡出鸟来，唯一能慰藉他脆弱心灵的食物只有蒸苹果。
邱浮水对待食物向来虔诚。
他面前的蒸苹果可不是普通的蒸苹果，蒸苹果是真苹果，但真苹果不一定是蒸苹果。
邱浮水闭上双眼，暗暗下定决心，明天他一定要吃一锅纯添加，0天然的砂锅土豆粉……土豆粉。
除开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许吃，收留陆珩川并没有给他的生活带来很大改变，早上醒来时，客厅的被子毯子已经被收进衣帽间，沙发上甚至看不出睡过一个人。
听陈应阳说陆爸爸要出院了，陆珩川应该是去接人，中午都没回来。
他不回来正好，终于有机会点个外卖解解馋，刚打开外卖软件，陈应阳消息就弹了进来，问他要不要出去放风。
邱浮水：【不要。】
等了一会儿对话框里弹出一条语音。
陈应阳声色哀怨，再次求爷爷告奶奶，“浮水浮水好浮水，求你了，你就陪我去吧，没你不行，真的，没有你的我就像鱼儿失去自行车，求你了，陪我去吧……”
沦为自行车的邱浮水：“……”
求了半天也不说到底求什么，就是求菩萨，人家也有心无力啊。
邱浮水：【违反乱纪的事不陪。】
他倒不是怀疑陈应阳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他是担心这个憨货不留神被人家卖了还帮着数钱。
陈应阳：【我哪儿有那个胆子，放心。】
挺有自知之明的，但放心不了，特别是问这家伙干嘛去他也不说，只神神秘秘地发来两个字：【秘密。】
众所周知。
秘密=没憋好屁。
“所以你胡搅蛮缠，唧唧歪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我拐到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来，只是为了陪你骑马？”邱浮水无语，“什么马非得大冬天的骑？”
“有室内马场的嘛。”陈应阳扯着邱浮水袖子，笑容谄媚，“浮水，邱兄，我也不想的呀，奈何父命难违，来都来了，走吧走吧。”
邱浮水“啧”了一声，“你少给我用你那个古风小生腔。”
他真怕哪天自己听多了也冒出一句“之乎者也”来。
邱浮水对马术这项运动并不热衷，会一些技巧，能骑就行，他又不像陆珩川一样死装要参加马术比赛，但秉承着来都来了的想法，邱浮水只能跟着陈应阳去选马。
陈应阳说他爸买了几匹马养在这里，随便邱浮水选。
邱浮水乐了，“真不错，借花献佛的事儿都会干了。”
“我是被我爸念叨得头疼。”陈应阳竹筒倒豆子一样，哗啦啦，恨不得把这两天的委屈全倒出来。
“我爸公司最近在争取一个项目，他打听到对方老总家的小儿子和我年龄相仿，天天在家催我多出去和人家搞好关系，昨天应酬回来又讲人家马术练得好，叫我没事多练练，你也知道我学艺不精……”
原来说自己有事是忙这个去了。
也是，做生意的就是钱里掺人情，要想生意做的大，鼻噶大点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要马术练得好的，你该找陆珩川。”
陈应阳不说话。
为什么找邱浮水不找陆珩川？
首先不管选哪个都会教，但以他的烂技术也一定都会被嫌弃，邱浮水不用说，白眼一翻刻薄话张口就来的人，那为什么还要喊他来呢？
因为和邱浮水直白的语言攻击相比，陆珩川站在旁边冲他笑一下，他心就死了。
马术俱乐部在郊外，地方宽敞，人也不多，除了室内马场，室外还有一片林子可以野骑，只不过天气太冷，邱浮水没那个兴致。
陈应阳在马场有自己经常骑的马，所以带邱浮水进马房主要是给他挑。
马术训练常用温血马，这种马儿一般性格温顺稳定，适合新手驯服。
邱浮水摸摸面前这匹小马的鼻子，问：“它叫什么名字？”
教练回答：“卢克，是个温柔粘人的乖孩子。”
邱浮水看着卢克的眼睛，掌心被小马的鼻头撞了一下，邱浮水眉眼弯弯，应了一声，“确实。”
就在陈应阳问要不要就选卢克时，邱浮水却忽然放下手走向旁边，旁边马房里的马卧着，没给一点眼色。
邱浮水问，“它呢，它叫什么？”
话音刚落，卧着的马儿缓缓起身，陈应阳立刻就被这匹马健硕流畅的肌肉线条吸引住，不止是肌肉，这马浑身皮毛油光锃亮，丝滑得像绸缎。
陈应阳第一次在一匹马身上感受到俊美。
“它叫温妮。”教练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不太建议您选择这匹马，因为它很有自己的脾气，我们马场不少教练都在它身上摔过。”
邱浮水和温妮对视，“就它了，可以吗？”
“这……”教练犹豫。
邱浮水以为他是担心自己受伤，“您放心，我不是新手，也驯过马。”
“不不，我看得出您不是新手。”教练忙摆手说，“但这匹是私人的，而且今天已经答应给别人骑了。”
邱浮水心里缓缓浮出一个猜测，“谁？”
教练一愣，让邱浮水意识到自己的说法有歧义，“我是问温妮的主人是谁？”
陈应阳搭腔，“没事，你说吧，说不定我们和马主人认识。”
教练思忖了一下，“温妮的主人姓陆。”
邱浮水脱口而出：“陆珩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