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
他和陆珩川互相见证对方的窘迫和狼狈，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扯平了。
可邱浮水心里不痛快。
怎么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这万一陆珩川趁人之危拍点照片视频威胁他答应个什么事情，他一世英名，高大伟岸的形象或将毁于一旦！
邱浮水想起他手机里陆珩川流浪街头的落魄照片，不行，还不够。
陈应阳从病房外面冲进来的时候邱浮水正心不在焉地吃着陆珩川做的水多米少的白米粥汤。
点滴打完，手背上的针已经拔了。
邱浮水血管细，刚开始扎针的时候没弄好扎了好几次，他手本来就白，这会儿手背上泛出点青痕来，格外明显。
叫人看着心疼。
陈应阳抓着邱浮水手腕，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错了，自己应该坚持送邱浮水回家的，应该控制着让邱浮水少吃点的。
明明陆珩川提醒过……
邱浮水抽回手，一脸嫌弃，“哭归哭，你别把鼻涕甩我手上。”
陈应阳呆住，尴尬地抹了把脸才发现被骗了，根本就没有鼻涕。
邱浮水乐了，他根本就没怪过陈应阳，自己进医院也是自己瞎吃搞的，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只不过看陈应阳干嚎的样子实在好笑，逗逗他罢了。
邱浮水板起一张脸来，“你倒是说说昨晚干什么去了？接了我电话还叫陆珩川来，还是不是兄弟？”
“我什么时候接你电话了？”陈应阳纳闷，“是早上陆哥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你进医院的。他还说你在休息，叫我不要打扰你，你醒来没看过手机吗？”
邱浮水抿唇，“……没有。”
还真没有。
怪不得是陆珩川陪他在医院呢，合着昨晚他接的那通“救命”的电话就是陆珩川打来的。
他那么晚给自己打电话干嘛？
“不知道。”陈应阳说，“别看我，又没给我打，我昨晚睡得早，什么都不知道！”
基于这么多年对陈应阳的了解，他越是撇清就越是有猫腻。
果篮放在床头柜上，邱浮水肠胃炎吃不了水果，陈应阳剥了个橘子，病号吃不了索性就自己吃。
邱浮水见他这会儿嘴里塞着满满当当还嘟嘟哝哝地要对天发誓，只得作罢。
陈应阳吃着橘子在病房里晃了一圈，问：“陆哥呢？”
邱浮水划拉手机屏幕，头也不抬，“他出去接电话了，应该一会儿就回来。”
“他应该也忙了一个晚上没睡了，等会让陆哥回去，我反正没事在这儿陪你。”
“随你。”
说曹操，曹操到。
陆珩川从外面进来正好和从洗手间出来的陈应阳打了个照面。
陆珩川视线在他手上扫过，语气淡淡，“厕所吃橘子，你口味还挺特别的。”
当事人还愣着，旁观的邱浮水没忍住“噗呲”笑出声。
陈应阳急得拿着橘子皮追过来解释，“我是在找垃圾桶！”他扬声强调，“找垃圾桶！”
邱浮水压下嘴角，“哦哦。”
陆珩川，“哦。”
“跟你们两个说不清楚！”陈应阳忿忿，“这么大个病房怎么连个垃圾桶都没有？”
帮他找垃圾桶？邱浮水有心无力，他现在关心的是自己什么时候能出院。
“今天还不能。”陆珩川收走邱浮水的粥碗说，“急性肠胃炎第一天，医生说最好什么都不要吃，米汤也不要喝了。”
“可我还没吃饱！”
邱浮水想去抢碗，却被陆珩川无情躲开，“忍着。”
陈应阳低头小声嘀咕：“古有陶潜不为五斗米折腰，而今天的邱浮水却要为一碗米汤低头，世风日下啊。”
邱浮水一记眼刀射过去，“谁家古风小生跑出来了？”
要他向陆珩川低头？
不可能。
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当猫儿狗儿，做小花小草，他就是变成只蟑螂也绝不吃陆珩川家厨房的东西！
邱浮水斜睨了陈应阳一眼，后者自觉给自己嘴巴拉上拉链，闭嘴了。
陆珩川边收拾边说：“等下我还有事要先走，晚上让陈应阳陪你，还是请个护工？”
陈应阳立刻举手，“我行，我有时间。”
“都不用，我一个人可以。”
话音刚落，陆珩川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眉心几乎立刻皱了起来。
陆珩川深深看了邱浮水一眼，一锤定音：“那就一起。”
*
不得命，邱浮水觉得自己八成是昏头了。
是他在国外呆太久了？还是一天没吃东西闹的？怎么他看陈应阳吃个医院盒饭都觉得好香。
陈应阳嘴上说着这菜寡淡无味，手上扒饭的动作却一直没停。
邱浮水断定这家伙是故意的，他被按在医院住了一个晚上，护工和陈应阳轮番看守，严格遵守医嘱，什么都不让吃。
邱浮水晚上记饿得不行想从医院偷溜，一睁眼，看到陈应阳就站在床头，一双眼睛盯着他，顿时食欲全无。
“陆珩川究竟给你了什么好处？”邱浮水不解。
“没有好处。”陈应阳一脸愧疚地说，“是我没照顾好你，我得弥补。”
邱浮水：“……”不是弥补，是报复。
睁着眼睛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医生来检查完，说可以出院了，邱浮水如蒙大赦，掀开被子招呼陈应阳拿东西走。
陈应阳心虚：“浮水，我们要不要等陆哥来了和他说一声，一起走啊？”
“可以啊。”邱浮水脚步不停，“你等他，我打车。”
那还是算了吧。
地下车库人不多，邱浮水大步流星在前面走，陈应阳拎包小弟似的提着包和水果跟在后头，他也不敢说话，就邱浮水这个记仇的劲儿，估计还记着他昨天咬文嚼字揶揄他的事呢。
陈应阳一边闷头走，一边盘算怎么谄媚一下，忽然胳膊被人扯了一把。
“哎——”
他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想喊，邱浮水抬手捂嘴，拽着人躲到一旁的柱子后面。
陈应阳瞪大眼睛，“呜呜……”
不至于吧，他就揶揄了两句，不至于要杀了他泄愤吧。
“嘘！”邱浮水拧眉警告陈应阳，小声说，“别说话，你看那边是谁？”
陈应阳老实了一会儿，顺着邱浮水视线的方向看了一眼，“陆——”
“啧。”
邱浮水一个眼神，陈应阳硬生生把后面的“哥”字咽了下去。
不远处的人是陆珩川没错，站在他对面的女士好像是陆珩川的母亲，盛兰韵。
“陆阿姨怎么在这儿？”邱浮水喃喃，他低头看向陈应阳，“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蹲在地上快把自己缩成一朵蘑菇的陈应阳使劲摇头。
“你都不知道？”邱浮水佯装惊讶，“那更不能走了。”
陈应阳：？！
是好朋友就一起听墙角，陈应阳肩膀被邱浮水的手压着，逃也逃不掉。
他犹豫半天，终于开口，“浮水，我们在这儿偷听会不会不太好？”
“……”
“那你把耳朵捂起来。”
“哦。”
地下车库有一点好，空旷，邱浮水位置距离陆珩川不远，大概能听清楚两人谈话。
陆妈妈叹了口气，手搭在陆珩川肩头，“小川，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你和妈妈做了二十多年母子，你就是妈妈的孩子，永远都是，不要离开，好吗？”
“妈，我知道。”陆珩川的声音格外沉，“您不要难过，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妈妈怎么能不难过啊。”陆母垂眸拭泪，“小川，留下来吧，说不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什么决定？什么解决办法？这都什么跟什么？
一堆谜语话说的邱浮水云里雾里，他想问问陈应阳是不是知道些内情，一低头，这个呆不愣呲的憨货居然真把自己耳朵堵上了。
邱浮水对他掩耳盗铃的行为无语地叹了口气，“陈应阳，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事吗？”
陈应阳头缩回来，“什么？”
像甩印度飞饼一样把这个憨货拎起来转个七八圈，然后“咻”的一下甩出去，杵到陆珩川和陆妈妈两人中间。
邱浮水长叹了口气，“走吧，回去再说。”
在这里呆着也听不明白。
可惜邱浮水走早了一步，不然他该听到陆珩川对陆妈妈的话。
“妈，他说的没错，我现在拥有的，过去得到的几乎都源自你们的给予，是本该属于他的。可有些不是……我给不了，也不会给。”
陆珩川轻叹，“我有地方住，您不用担心。”
如果邱浮水听到这些，一定会和陈应阳吐槽陆珩川现在的说话方式简直陆阿姨以前一模一样。
冷静理性，慢条斯理，甚至有些时候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漠。
邱浮水从小就喜欢这样的人。
不然也不会在别的小孩都害怕盛兰韵的时候，追着她喊大半年“妈妈”。
回去的路上是陈应阳开车，邱浮水早看出这家伙有事瞒着自己，稍微试探一下，果然什么都招了。
“好吧，其实我第一天来医院就见到陆阿姨了，是陆哥怕你知道了不肯住院，才没让我说。”
“陆阿姨怎么会在医院？”
陈应阳余光看了一眼邱浮水，他想既然说了不如都说了算了，一了百了。
他在陆邱二人之间端水端惯了，见风使舵才是生活之道。
“好吧，那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邱浮水点头，“嗯。”
他再次感叹陈应阳学文真不白学，讲故事水平一流，十几分钟的功夫在邱浮水大脑里播了一集豪门秘辛狗血电视剧。
事实当然没有那么抓马，邱浮水把他夸张的描述翻译成大白话就是——陆家真少爷不待见陆珩川，闹得家宅不宁，把陆爸爸气进医院了。
抱错孩子的事情邱浮水也弄明白了。
说是陆爸爸身体不好，年前本计划做个小手术，收拾病历的时候陆妈妈意外发现陆珩川的血型和出生时对不上，于是，就这么草率地发现了一个大乌龙。
二十几年的医院管理水平没那么高，医院承担责任后调出档案，一通折腾下来，好歹是找到了人。
陈应阳说那个真少爷叫江康宁，现在应该已经改了姓，叫陆康宁。
陆康宁前二十几年的生活还挺坎坷的，小时候还算富裕，可惜长大一点家里投资失败破产，家道中落，父亲承受不住负债跳楼自杀，母亲带他回了老家，几年后母亲改嫁，又把他丢给了爷爷奶奶。
陈应阳说这话时的语气很是唏嘘，邱浮水也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
开进小区地下车库，陈应阳还在念叨真挺惨的，邱浮水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不要代入自己想什么如果有一天我家破产了怎么办。”
被猜中心思的陈应阳一愣。
两人拿着东西上楼，邱浮水说：“归根究底，他过得不好并不是陆珩川造成的。”
邱浮水在地毯下面找到备用钥匙插进锁孔里。
“陆叔叔陆阿姨要补偿亲儿子，这无可厚非，可陆珩川也是受害者啊，谁会愿意自己叫了几十年爸妈的人不是自己亲爸妈呢？总不能因为他物质条件好就忽略他受害者的身份吧。”
陈应阳挠头，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不对，邱浮水怎么突然向着陆哥说话了？
“我可没有向着他，我只是客观分析。”邱浮水拧了半天钥匙终于打开门，他扭头和陈应阳强调，“向着陆珩川说话，除非我是傻逼。”
陈应阳抿了抿唇，他拉住门把手，“浮水，你还记得被救护车拉走前你家是什么样子的吗？”
糟了！
邱浮水心下一惊，散落在地上的葡萄，沾着孜然的地毯，还有……他好像没关空调。
“好兄弟。”陈应阳拍拍邱浮水肩膀，“好兄弟我先替你看一眼。”
邱浮水还没反应过来，陈应阳已经猛冲进去，他缓缓扭头看到陈应阳像个柱子一样杵在哪儿，不动了。
邱浮水：…………
他一脸无语地进门，然后柱子多了一根。
地毯换掉了，餐桌干净整洁，地上散落的葡萄都清理干净，茶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盆水仙。窗帘拉开，光落在半开的花朵上，邱浮水抬眸，眼睛忽然被这明媚柔和的暖阳晃了一下。
片刻怔忪后，身旁陈应阳一声惊呼：“天呐浮水，你家进田螺姑娘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