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文理科选择2
赵 ...
-
赵迎欢醒过来时，只感觉背部火辣辣的疼，稍稍用力呼吸时，从前胸一直串联抽搐的疼到后背 。赵迎欢侧着身，把双腿卷到腹部，微躬着身体，把自己卷成一团，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子里嘤嘤哭起来。赵迎欢哭泣不是身体的痛感，她一点都没有责怪爸爸这么狠心打自己，她相信不是爸爸不爱她和妹妹，最难过的是她心里清楚爸爸的病情很严重！整个家庭现在都是无能为力的现状！在一天半夜醒来时，她听到妈妈在隔壁房里哭诉。
“老赵，我们凑钱去看病吧！你吃药片已经开始上瘾，每天神志不清的情况越来越久，我真的太害怕了，我们还有2个女儿，老三也马上要生了。你不好起来，我一个女人怎么去撑起这个家呀！”
“年芳，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孩子，我没有本事去为你们创造好的生活，让你们跟着我受苦……”爸爸也在哭泣。
爸爸头疼到撞墙时未见他哭嚎一次，但在面对家人时他真的脆弱不堪，他自己也像那些打碎的碗片一样，碎成一地……
离春节还有10天，家里的小商店还挺热闹的，每天来买年货的人还不少，但不是所有人都带着钱来的。一个街上的街坊领居来家里赊账买酒买烟借钱的还不少，爸爸在时就把账本拿出来记账，爸爸去菜地打理蔬菜时，妈妈在家不会写字时就让赵迎欢来写。
“你写，今天1月12日张成10斤白酒，10元。”妈妈整理思绪念着，“还有，小卢不是那个老卢呀，2包云河烟10元”
“妈，我们家都那么艰难，就不要赊账给他们啦！”赵迎欢写的特别不情愿，觉得大家都不为她们考虑一下。
“开门做生意，哪能随便就不卖东西的，大家都难，等他们有钱了，会来结清的。”妈妈从来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平时哪家有点什么事需要帮忙，叫她一声，大着肚子就跑过去了，连赵迎欢和妹妹的饭都忘记回来做。
离过年还有一周，赵迎欢和赵迎娅把她们睡的床单被套拿来河边清洗。赵迎欢坐在河堤石头上，卷着袖子双手在盆里，像揉面团一样使劲搓揉这床单。赵迎娅则光着脚，站在满是泡沫的盆里，一脚深一脚浅地踩洗衣服。赵迎欢觉得妹妹这个动作挺好笑的，这样玩着洗衣服，能清干净才怪！但她也没有阻止，想着等她自己的床单洗好了再帮妹妹洗衣服。
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嘭”，像天上光打雷不下雨那种干燥雷声。“姐姐，是什么声音，大的吓人呀！”
“像是哪里炸石头的炮声，你看我们家房后那边的防空有一股白烟冒出来。”赵迎欢不知怎么的心脏突突的跳，脑子像面团发涨一样，挤压着眼球、脑门、耳蜗都隐隐作痛，怎么会突然整个人如此紧张呢？赵迎欢加大搓揉床单的力度，盆里的洗衣粉水被砸得溅出去哪里都是，她想用尽力气来抵消身体的紧张感。
半小时后赵迎欢把装满湿衣物的盆拤在胯骨上，右手用力提着盆边缘，妹妹轻盈地甩着一包洗衣粉一起回家了。快到家时，赵迎欢看到隔壁邻居的很多婶婶在家门口围站着，平时只开一扇进出的木门，今天两扇折合木门全部向外成外八字打开。廖大婶看到赵迎欢没有着急忙慌的模样，跑过来抢走赵迎欢腰间顶住的洗衣盆。
“你家出事了，赶紧先去你妈那里待着，看好你妈！”然后一只有力的大手，在赵迎欢单薄的后背一推，此刻这个推动不是把赵迎欢的身体推出去，而像是赵迎欢的脑袋、思想、情绪，都往一个有漩涡的黑洞里丢过去！
赵迎欢穿过在家门口的人群，收紧着心脏、压住呼吸声、轻轻地往妈妈旁边坐下。赵迎欢票眼看到妈妈也是面无表情，两只眼睛空洞无神的停在那里，一双满是细纹和斑点的手在高高隆起的肚皮上来回摩挲。
“小欢妈妈，你不要太难过，廖大哥带着很多人上山去查看了，等他们回来再说……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小欢爸爸呢……”
“嗯，先等等，再说。”妈妈点点头，眼神往赵迎欢身上扫过一眼又收了回去。
等了快一个小时，廖伯伯带着十来个叔叔回来了。围着家门口的那些婶婶们都向家里廖伯伯他们身边走近过来，妈妈快速站起来，赵迎欢也跟着妈妈的动作往廖伯伯的面前站去。
“先让小孩和老人都出去！”廖伯伯用威严的口气安排廖大婶，赵迎欢和几个比自己小的小孩，2位同街道的老奶奶被清出门外。赵迎欢看到赵迎娅坐在家对面廖大婶家门口的石阶上，她走过去和妹妹并排坐着。
“姐，她们说刚才发生爆炸声是我们的爸爸。”赵迎娅用泛着涟漪的眼睛问赵迎欢，“不是的，廖伯伯刚才什么都没有和妈妈说呢！如果有事大家不是很快就会传开了吗？”赵迎欢不敢看着赵迎娅的脸，把视线看向刷满红漆的大门上，那道红门还是去年过年时爸爸带着她一起刷的，门上的一对关羽和张飞手拿大刀，庄重威武的门神贴，颜色都褪色了。再过几天年三十应该被撕下来，从新贴新的门神和对联。
“是爸爸出事啦！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在我们家！”赵迎娅开始哭泣，她的哭声不大，但赵迎欢感到她的眼泪每一滴都有声音，而且像从广播里传出来一样，一滴滴都有回声，还像洗衣盆那么大的水珠从天上掉到河面，一圈一圈的水波荡漾。赵迎欢听得心里很难过，可现在她也不能做什么判断，也想再等等看……
家里的门打开了，很多人都往外走出来，有人在人群里哭起来。廖大婶和陆大妈、卢姨三个人往街上市集方向走，家里装百货的玻璃柜和货架都被推到靠墙的地方，祠堂前所有桌椅板凳东西都被收走，腾出很空旷的空间出来。廖伯伯看来是安排好事情后要回家一趟，在他家门口看到赵迎欢和赵迎娅两姐妹坐在台阶上，用钥匙把门打开后对赵迎欢说：“小欢，你带着妹妹和廖小弟在伯伯家看电视，暂时不要回家，现在家里很忙，等着廖大婶做好晚饭叫你们。”
“好……”赵迎欢只是简单回答一下，没有其他话要说的，因为也不知道要从哪句话问好，问关于谁的事都会得到回答吗？
晚上赵迎欢和赵迎娅被安排在家门口跪着，她们的衣服外层穿着一块棉麻白布，头上也被裹着一圈白布，这应该是披麻戴孝的意思。赵迎欢抬眼看到家里客堂都挂着白布，祠堂神台上有一张爸爸的照片，照片周围摆满燃烧的白蜡烛。照片里是爸爸端端正正的五官，黑色的头发，有神的双眼，两撇飞舞的八字胡，这不正是一个正常人的模样吗！虽然这些看起来都像在办丧事，但祠堂前没有棺材呀！赵迎欢去过其他办丧的主家里都有见过一口黑棺材，听说棺材里是去世人的身体，怎么一切事情都是在为爸爸准备的，那爸爸的棺材怎么去哪里了呢？
赵迎欢所在意的事，也是别人最关于的事。
几个妇女在赵迎欢跪坐的旁边围着折金银纸(祭祀焚烧象征冥币的纸)，“我听和廖大哥一起进防空洞的人说，那场面太凄惨啦，满地的碎骨头，根本下不了脚，也没有头绪要怎么找！”何姨挑着眉，用堪比亲临现场的脸孔对在场聆听的人描述。“那怎么就知道是赵大……赵迎欢爸爸呢？”现在连当事人的名字都忌讳的不提，“苗奶奶在防空洞前锄地，看到赵大……赵迎欢爸爸走进去，几分钟后爆炸声就传出来了，苗奶奶吓得赶紧下山告诉家人去看看怎么回事。”
“那爆炸的是什么东西嘛！威力这么大！听说这声音都传到隔壁村了！”
“是他平时用来炸鱼窝的鱼雷，公安局的去现场调查后确认了情况，推测鱼雷是绑在身上、腿上点燃的，所以才会骨肉炸开那么多！”
大家都不会错过把知道的点滴信息拿出来拼凑的再完整些。
“廖大哥他们带回来能捡到的所有蚀骨和衣服碎片，让年芳确认过啦！你们说，好好一个人怎么能做到这种地步呢！”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面目全非嘛！是不是不想让人看到他，害怕他嘛？”
“年芳才30岁呀！两个娃娃也还小，肚子里的老三更是无辜，这一家子要怎么生活下去呀！”哪个婶婶的悲悯之心被激起，开始鸣哭起来。
赵迎欢一字未问，但句句都得到了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