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祸国殃民 他想,无论 ...
-
云极峰。无妄殿。
碧波微荡,水雾缭绕,自有闲云飞伴,桂丛烟渺。
祁誉白仰躺在一处树杈上,那是主殿后的一棵参天大树,高耸入云,枝繁叶茂,粗壮的枝干交错纵杂结成了一座天然的瞭望塔,往日里总是空落落地立在那里,自祁誉白来此后,一眼望见便直奔而去,待在云极峰的这些时日更是将这里当作了秘密基地,常在此闲躺小憩。
此刻,祁誉白双手叠在脑后闭眼假寐,四周宁静安谧,微凉的风轻拂过少年翩飞的衣角和发梢,扬起又落,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蓝白的袍子,袖口和衣摆绣着银色的祥云,小黄雀立于枝头,被那银光晃了眼,随风摇曳不时叼啄着飞起又落的衣角,蹦跳了一会儿,又不知飞哪去了。
它似乎对于难得一见的客人很感兴趣,每天围着祁誉白转个不停。
谢见清少言喜静,又没收徒弟,偌大的山峰加上他也只有两个人。
景色秀美清冽,因建立于高耸入云之处,终日云雾缭绕,泛着一股清凉的感觉。
祁誉白合理怀疑,谢见清清冷的性子可能是因为在这种环境中待久了。
近几日,他也无事可做,把这云极峰转了个遍,他自己下不去,也不好意思再麻烦谢见清——以自己闲着无聊欲游赏太沧宗的单薄理由,毕竟谢见清每日给他带三餐和衣物什么的,已经是很不符合他高冷大佬的人设了。
此时的祁誉白还只是初来乍到的小白,脸皮薄、面子浅、道德感高,麻烦别人会不好意思,对待恩情还是乖巧听话,不像后来在修真界待久了之后没脸没皮、随性不羁的样子,亏是一点不吃的,好处是一点不落的。
若是后世那些被他坑过或是单单只是听说过祁誉白名号的人恐怕也不会想到天下皆知的“厌衡尊者”也会有如此单纯清澈的岁月。
当然,此刻,无妄殿中,祁誉白盘腿坐在桌案前,转了转手中的笔,抬头,一脸欲言又止地第三次望向正襟危坐修炼的谢见清。
就在他移开目光又要低下头时,便正好被睁眼望过来的谢见清抓了个正着,怔愣了一下,索性不再犹豫,将心中一直盘旋的疑问问出声。
“谢仙君,其实您不用每日帮我带饭的。”觉得有些语意不明,又急急补充到,“我的意思是,这样过于劳烦您了,其实您也可以派个弟子或者我自己去便好。”
“他们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谢见清看了一眼祁誉白,接着道,“你不会法术还恐高,下不去。”
“……您知道?”虽然是事实,祁誉白还是捂了捂莫名被那淡淡一眼中伤的小心脏自动忽略后一句,抵着前一句随意打趣了一下。
“你可以告诉我。”
“……”
却见谢见清神色认真,一如既往,似真的会根据祁誉白所说每日列一张表,倒让祁誉白一下子不知回什么好了。
祁誉白还是不太懂谢见清的逻辑和准则,只依照外表和原著小说,谢见清是一个性子高冷、实力超强的天才大佬。
但事实上,相处下来的几日,祁誉白倒觉得谢见清更像是过于的执拗呆板,认准一件事便会从始至终贯彻执行,修炼便只会埋头修炼,疑惑的问题就直接问,而或许发现行动比言语表达得更清楚直接,便大多时候直接干净利落动手,也因此显得寡言少语、不近人情。
或许谢见清是因为不想有闲杂人等来云极峰打扰他的修行吧,所以亲力亲为,虽然不全是他的原因,但为了他一个凡人不被饿死做到这种地步……可真是让人感动啊!
有时,祁誉白也不和小黄雀去外面溜达闲逛,一人一鸟也会在主殿安静呆一段时间。
谢见清大多时候都在主殿修炼,屋里摆着很多书卷典籍和笔墨文宝,祁誉白便在一旁的桌案上或是默默翻阅,或是灵感一闪挥毫字墨、泼洒画作。
午后,在云极峰难得一见的灿烂阳光照射下,吃饱喝足的祁誉白懒懒地伏在桌案前,小黄雀也摊成一团窝在祁誉白的头顶打盹。
谢见清自外面携着一身冷气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这样的情形,搭在门上的手顿了一下,良久又轻轻关上,之后便伫立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祁誉白察觉到目光,晃了晃脑袋,将那莫名的重量吧唧一声甩下去,抬起头。
“啊,是你……”少年一双眼睛在阳光下尚蒙着一层朦胧与浮光,下意识翘着嘴角和他打招呼,尚处在变声期的声音清澈中掺杂着低哑,语调慵懒绵长,像是在撒娇一样。
谢见清走过去,将忿忿不平正咬住祁誉白一缕发梢泄气的小黄雀捉住,黝黑的眼眸淡淡瞥了一眼,小黄雀抖了抖羽毛,头顶的那缕红色呆毛炸起,扇了扇翅膀,向窗外飞去,鹅黄的一团身影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就会合伙欺负它!两个坏人!
这一日,谢见清接了一份信件之后便外出了,临走之际行色匆匆,似有什么大事。
祁誉白像往常一样,吃过午饭后,去无妄殿后的树上小憩。
迷迷糊糊之时,却听远处传来窸窣的脚步声,祁誉白睁开眼便见两个穿着青色外门衣服的弟子抬着一张桌子向这个方向走来。
哦,他记起来,不久前,谢见清见他喜欢“舞文弄墨”,便托山下工造司的弟子打造了一张新的桌案放到偏殿,说是两日后送到,应该便是了。
那两个弟子放置完后,没有立刻离开,见没人反而寻了个隐蔽的地方悄悄说着些什么,正巧,就在祁誉白躺着的古树下。
这棵参天巨树,蔽日遮天,像是一个绿色的华盖覆盖在宫殿之上,枝繁叶茂间层层叠叠,更加之云雾萦绕,完全隐蔽了祁誉白的身影。
而那两人的话语却是一字不漏地钻入了祁誉白的耳中。
“怎么没看见有人啊?”一个身后佩剑的弟子四处张望了一下。
“不是听说掌门大发雷霆把人叫去了吗。”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弟子悄悄回着。
“那还把人也带去了?真大胆啊,没想到灵允尊者还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豪爽性子。”
“你还别说,我还挺好奇这得张成什么样啊,给迷得神魂颠倒。”
“那也不关咱的事了,赶快离开吧。”
祁誉白乐了,这是在说谢见清?他待了这么久没见什么美人啊?
“等等。”祁誉白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起身利落跳下去,叫住意图离开的两个弟子。
于是,在两人惊恐的目光中、哆哆嗦嗦的话语里,祁誉白刚提起的快乐嘴角僵硬住,并终于了解到近几日自己在太沧宗的形象是多么的……祸国殃民。
谢见清一回到宫殿,便见祁誉白坐在桌前一向他坐的位置,似乎是在等他?
谢见清不易察觉地勾了下唇角,加快步伐。
祁誉白察觉到来人的视线,抬头望去,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明亮,就那么晃进谢见清的眼里。
“近几日你没有听说什么吗?”
“没有。”看着祁誉白一瞬皱起的眉头,谢见清了然,“谁告诉你的?”
“……”祁誉白看着谢见清面色如常,坦坦荡荡,既不见身处“绯闻”中心的愤怒,也不见被叫去开“批斗会”的郁闷,反而言语之间透露出早就知道只是瞒着自己的意思。
“我会澄清的。”
“你本可以避免的,”祁誉白看着他,总是弯翘的嘴角也绷直了,“为什么?”祁誉白看得出对方应该没有恶意。
“我……”
“若我给你带来困扰,我会离开。”
“不用。”谢见清不假思索地反驳道。
祁誉白看着那人仍是一脸淡淡,只是眼眸深处又多了几分无措与紧张,张了张嘴又闭上,终究没有说出什么。
“那便辛苦仙君了。”祁誉白淡淡抛下一句话,重重点了点“辛苦”二字,然后绕过他离开。
心中自从因那两个弟子临走时一直打量他的目光而升起的一团郁气,在此刻,又因着谢见清火上浇油般的时隐时现的隐瞒越发的烦躁。
无法掌控的变化,无能为力的弱小,无法辨明的未来……家族的覆灭、母亲的死亡、谢见清所谓的“报恩”,一直无所事事闲躺在这云极峰上又何尝不是围困于一座孤岛之上?
也是过得过于清闲舒心使他忘记了修真一道本就是你死我活、适者生存的残忍与无情,也是趁着他还没有达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当头给他喝了一棒,使他清醒清醒。
祁誉白眯了眯眼,抬手遮了一下刺目的阳光,缓和了一下因陡然间的明暗变化的不适,又摸了摸胸口处的玉佩。
他想,无论如何,他得先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