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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灭门 你不需要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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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誉白再次睁开眼便是漫天的火光,周遭乱七八糟闹哄成一团,衣着华贵的人们前一秒还在谈笑风生,后一秒已然你拥我挤着争相逃窜,一溜的黑衣人从天而降,从潜伏的阴影处突然现身,随后便是一场屠杀。
鲜血喷洒在名贵的地毯上,将那本就赤红的颜色涂抹上更深的浓黑。珠宝、玉佩摔碎在地,高挂的绸缎扯拽着身躯被践踏于发着冷光的刀刃之下。
身旁的一面容秀美贵妇人护着他匆匆向后院奔去,他跌跌撞撞地跟着,玉冠束的精致的发早已散乱而下,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原本还分布于各处无序乱杀的刺客一声令下已纷纷向这个方向涌来。
惨叫声、哀嚎声在他耳边接二连三,不绝如缕,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直至一队身着玄甲的士兵从身后援助而来,他们才得以片刻的喘息。
“铮儿。”在被塞入一处狭窄黝黑的地洞后,那贵妇人轻轻唤了一声,往他手中放了一块温润如脂的东西,透过稀疏的月色可以隐约看出是一块玉佩。
“娘……”天然的亲近和熟稔使他得知女子的身份,紧紧抓着她欲离去的手,铺天盖地的悲伤与害怕袭涌而来,淹没过他的口鼻,使他感到窒息,不由大口喘息起来。
“别害怕,铮儿,你会没事的。”她顿了顿,一双美目泛上一层浅薄的水光,随后狠狠眨了下眼,睁大眼睛一寸一寸描摹着面前儿子的样貌。
“这是娘给你的生辰礼,上面刻着你父亲为你取的字,本想着等你加冠后……娘得去寻你父亲,你在这不要出声,我们很快回来,昂。”她摸了摸祁誉白的头发,将祁誉白自己都未曾察觉不知何时流下来的泪轻轻抹去,携着无尽的眷恋与温柔。
下一刻这些柔情都被坚定果决替代,她用尽全力拉过一旁的盖子压在洞口,黑暗涌入隔绝了两人的视线,也将这里与外面隔绝成两个世界。
祁誉白听见上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攥了攥手中的玉佩,借着月光翻转,看见后面刻着两个字——誉白。
祁誉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也知道这个世界不过是一本小说,可当他回想自己之前的记忆和本来的世界时却又一片空白,毫无印象。
一来便遭遇这么个生死离别之际,小心脏实在是有些受不了,祁誉白摸了摸自己胸口狂跳不止的心跳,也不在乎什么环境、举止,干净利落地一挥袖子直接席地而坐。
待静静缓和一些后,他扫了一眼周边的环境,一个只能容纳一人的狭窄地洞,角落处堆放着一些油纸包裹的东西。
祁誉白过去摸了摸,猜测应该是干粮一类的,够他吃上两三天的。
他抬手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物,颜色明亮而做工精致,哪怕按照刚才自己母亲的穿着打扮应该也不难推测出他的身份不一般。只不过,也可能太贵了点导致了杀身之祸。
好歹提前穿过来享两天清福呢?这下好了,一无所有不提连小命都岌岌可危了。
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似乎已到了落幕,除了上面时不时踏过的脚步声,再无一丝声响,那些人似乎还在寻找着什么。
祁誉白又拿起那枚玉佩看了看,悲伤与难过丝丝缕缕交织着裹挟住他的心脏,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堵住了他的喉咙,他知道,那位他在这个世界睁眼第一眼所看见的夫人,他的母亲,应该是,回不来了。
就在他将玉佩仔细装进胸口的口袋处时,一阵轰隆作响的雷声乍起震彻天地,紧随其后的是倾盆泼洒的大雨,措不及防,风云席卷天地,一片凛冽的乌黑包裹住本就浓密的夜,如百万雄军浩浩荡荡压境,粘稠而窒息,不见天日。
一刹那,裂光忽闪,电闪雷鸣,除却天地风雨,再无一丝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声渐止。
祁誉白动了动酸麻的身体,踉跄着站起来,借着地洞口悬挂的梯子爬上去。
到了洞口,他试探着伸手推了推,却是纹丝不动,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了上面。
透过盖子的缝隙看了看,只能窥见一片黑暗,有几滴液体顺着缝隙滴落下来,他抬手摸了摸却是一把黏腻温热,是血,他紧皱眉头,头脑发昏,感到一阵恶心和战栗。
又用力一推,终于得见天日,原本压盖住的障碍滚动到一边。
夜色微凉,已是黎明前夕。
祁誉白撑着洞口两边利落爬出,自是知道那障碍是什么,本不欲多看,抬步的一瞬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轻瞥了一眼,下一刻便如被上半夜迟来的闪电劈中般印在了原地。
那是,那是……
祁誉白脸色苍白,抬步重千钧。
熟悉的衣裳,或许是搞错了,大户人家,所来也都是贵客,兴许有人穿一样呢。
兴许……终归还是欺骗不了自己,他向那躺在地上的夫人走去,随后双膝一木跪在她面前。
“娘?娘……”
他知道她会死,但没想到会死在原地,死在他面前,他明明听到离去的声音了,为何,为何要回来?怎么会又……
他将母亲的尸体扶正,触手已是一片冰凉。
他未曾与她有过一丝母子的温情,却天然地受其性命的庇护。
祁誉白轻抚过她的眼睛,阖上那双曾温柔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然后整理衣袖,严肃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却见一袭玉冠白衣,神色清冷的陌生男人淡淡望着自己。
祁誉白被那男子带着御剑飞行在空中时,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本来以为自己穿进的是应该是一本江湖朝廷一类的小说,却不曾想原来是修真仙侠小说吗?也因着自已穿进来便一路紧张坎坷,使他没能消化和吸收原身的记忆,所以没能了解这个世界的背景,不过就算是原身恐怕也是没见过修士的。
一团浮云自眼前飘过蒙了一层水汽,祁誉白无意向下一瞥,脸色煞白,身体僵硬,不由地紧紧抓着身前之人的衣服。
高……太高了,噫吁嚱,危乎高哉!
不巧他恐高啊!
身前之人察觉到祁誉白的变化,于是放满了速度,并在周边罩起了一层乳白色的光晕,隔绝了周边流淌的景物。
视线的隔绝缓解了祁誉白的恐惧,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轻声道了一句:“多谢。”
话说回来,如今他之所以飞在半空中还是因为面前之人,或者该称之为谢见清。
昨晚他碰见的这个陌生仙人,自称自己之前游历时路过这里,受过自己父母一恩。前几日推算到其家府有灭顶之灾,故前来相救,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但也所幸没有太晚。
远处地平线上跳跃出一道金色的光芒,四周残破宁静,蒙着一层凉薄的晨露和萧瑟。
谢见清逆光而立,神色清淡,一双黝黑的眼眸却是深不见底,直直望着自己。
他走近几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抬起一只手,触碰到祁誉白警惕和冷淡的目光时顿了一下,又继续动作。
祁誉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下意识想要后退,便见那人手中捏着一片枯败的落叶,似想证明什么,还特地拿着在他面前停住。
祁誉白望了他一眼,止了步伐。
莫名地,祁誉白从那张一如既往冷淡的脸上感到了一丝满意和喜悦,他晃了晃脑袋,一定是错觉。
之后,谢见清跟着祁誉白帮他埋葬了他的母亲。
在四周泛起清浅的光辉时,晨风和着山烟拂过新立的坟墓。
那是一处简单而僻静的溪林,离原来的府邸不远不近,水色弥漫,峰峦葱翠。
谢见清燎烧符咒,轻挥衣袖,布下了一法阵,足以使这一方天地万物不扰、清静安谧。
祁誉白静静立在墓前许久。
他知道凭着自己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和那些刺客背后的力量抗衡,或是权力纷争,或是利益分割,又或是其他的什么。
他会报仇,但不是现在。
他偏头看了一眼同他并肩而立的谢见清,那人也正好看过来,清冷冷的目光。
嗯,最奇怪的便是谢见清,他的说辞听上去合情合理,但就是让祁誉白感到哪里不对劲,但究竟是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但不管怎样,谢见清是他目前为止唯一能依靠的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可愿跟我走?”
一道尽量放柔的清冷声音响起,打断了祁誉白的思绪。
“是要拜你为师吗?”祁誉白想起一向的小说套路,惨遭灭门,家破人亡,天降仙人,拜入师门……也对,到了现在应该是拜师了。
难不成自己拿的还是主角剧本?嘿,有意思。
“不。”就在祁誉白展望自己逆袭的未来时,却听谢见清拒绝的斩钉截铁。
看着祁誉白一脸的欲言又止,谢见清勾起一抹自以为温柔实际上僵硬无比的笑。
“此时非良机。”
你也不需要拜我。
谢见清咽下后一句。
祁誉白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角,好吧,好像被嫌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