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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拟 殷衡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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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衡晏起身穿好衣袍,快步走向书房,一边问到:"月华,婚礼的章程已经拟好了吗?"
"是,早在半月前便拟定了,可要属下拿来给将军过目?"
"去拿。"
"是。"
月华忽略了卫俍和晨霜二人的眼神,转身去她房中取册子去了。两人眼见着将军被那倒霉赐婚给气晕,刚刚才醒过来,又要忙着去看什么章程,一会儿要是又被气晕过去可怎么办?
二人又回头看周府医,谁知那老头子早就跑没彩了。
二人只能认命地跟着。
卫俍刚被选中成为侍卫的时候,常常由他亲自训练,殷衡晏还经常要求侍卫们与他“切磋”,说是切磋,其实对侍卫们来说完全是单方面的压制。卫俍已是其中的佼佼者,却也只能次次甘拜下风。即使殷衡晏从未出言训斥过,甚至偶尔会鼓励他们,但这种绝对的差距对于他们这些优秀惯了的侍卫来说,仍是不小的震撼和打击。
而晨霜虽没被段衡晏"磋磨"过,但他自幼就是殷衡晏的随身侍从,常看着他练武,也曾见过他统御大军时的威严与肃杀。
因而二人对殷衡遥都是敬与畏并存,虽然理智上知道自家将军是个温和讲理的人,但每每被他那双锐利的眼盯着时,总会感觉如芒在背,所以此时也没人敢劝。
殷衡晏来到书房坐下,环顾四周,这里的摆设丝毫未变。两侧的木质书架上乱糟糟地塞满了书——大部分都是讲行军用兵之道与治国理政之类的。但仔细翻翻还能翻出几本儒家经典、几本游记,甚至还有一沓小话本。那几本儒家经典是以前他爹觉得两兄弟不够儒雅,按着殷衡晏和他哥殷衡遥的头逼着他俩读。他哥读没读进去不知道,反正殷衔晏是左耳进右耳出,读完后可谓是"片叶不沾身":学了啥?不知道。至于那几本游记和一沓小话本,那是上次大哥大嫂来过之后,他大嫂方鹤霄觉得他的生活未免太枯燥,于是送了这么些闲书过来,但殷衡晏自认为不感兴趣,胡乱塞在书架上从没翻过。
书桌后方的墙壁上挂了一幅典雅的墨兰图,殷衡晏当然不是这么雅致的人,但褚长暄是。某次褚长暄来他府上做客时,非得说他这书房太空了,嚷嚷着什么作为朋友要帮他提升审美,于是给他画了幅墨兰硬要他挂上。连带着桌角那个花纹繁复的镂金三脚香炉也是禇长暄送的,不过近日正好被周府医用来给他点安神香。
桌上还叠着好几了张纸,殷衡晏看了看,恍然想起这是他当时命人去调查的谈鹤的"底细"。其实大部分情报都是关于谈家的,真正属于谈鹤的,只有一张。
"幼时随父母居于漳州,明启十七年逢蛮族入侵,其父母率全城人抗敌失败,均身死,谈鹤被送入衢都谈家,其伯父谈明将其收作义子……"
明启十七年,那时的谈鹤才九岁。前世的他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竟对一个自幼父母双亡、过了十二年寄人篱下日子的素未谋面的人凭空抱那么大的敌意与戒备?
而这一页甚至还未写满,殷衡晏突然想起,即使再往后算六年,也不过是添上一句:"明启二十九年嫁与将军殷衡晏,大业三年因其夫谋逆株连入狱,卒,时年二十七"。
短短几句话,就能涵盖他的从生到死,薄薄的一页纸,就能承载他凉薄的一生。纵使在史书上留名,也只会作为"罪臣之妻"钉在耻辱柱上罢了。
他又想起月光下那个浑身是血的青年。
淡鹤敬他、以真心待他,而殷衡晏疑他、疏远他,害他至死。
月华递上了婚礼的章程,打断了殷衡晏的思绪。
殷衡晏粗略看了下,就皱起了眉,整个章程完全是照搬男女婚配的流程,甚至还有什么抬婚轿掀盖头。但这也不能怪下人们,自己当时对这门婚事是厌烦至极,下人们也都顺着他的意思应付了事。
他提笔在章程上圈改起来,刚改了几处,大概是觉得要改的地方太多了,殷衡晏直接抽出一张新纸重拟一份。
晨霜和卫俍站在一旁,瞪大了眼。月华虽面上不显,但也满腹疑惑。
将军为何突然对此事如此上心?
夜色渐晚,晨霜还记挂着殷衡晏的"病情",嗑磕磕巴巴地说:"将军你你你要不先休息,这个交给奴才们做就好……"
"不了,我亲自来。"不出意料的拒绝。
"月华。"
"在。"
殷衡晏指尖点了点那张被他划得乱七八糟的旧章程,问:"全是按这这上头写的置办的?"
"是。喜婆已经选好了,喜轿也已备上。"聪慧如月华,她看着殷衡晏改了这么一会儿,大概已猜到他心中所想,"谈公子的喜服也是按着女子的制式做的,而且几日前已经送去谈府了。"
"都撤了。"般衡要捏了捏眉心,"命人赶制一套跟我款式相同的男子喜服,按着谈公子的尺码做,做得精细点。"
"再采买点灯笼红烛什么的,要办得隆重一点。"
月华一一应下。
待到殷衡晏终于搁下笔,又拿起那份重拟的章程再三检查,他抬手欲将新拟好的章程递给月华:"你照着这个重新……"
月华伸手去接却接了个空。殷衡晏突然止住了话语,又将章程收了回去。
"这样不妥,要是他不喜欢怎么办……"凝眉思考了一瞬,他又安排道:"你们明日随我去一趟谈府。月华,让马场的人准备一下,我明日带谈公子过去选马。"
月华依旧波澜不惊,恭敬应道:"是。"
卫俍虽然脑子还未转过弯,但跟着妹妹做总不会有错,于是从妹如流,也应了声:"是"
只有晨霜完全没有弄清楚现状,仍处于懵懂的状态,嘴唇颤抖着,好半天吐出一个:"啊?"
殷衡晏扫了他一眼,可怜晨霜不仅被惊得脑子宕机了,此刻似乎也失去了察言观色的能力,依旧呆傻着,卫俍赶紧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他似乎才反应过来方才的失态,手忙脚乱应了声"是"。
殷衡晏挥退了三人,只余自己留在书房中。他暂且还不打算解释太多,他的态度转变得实在太突然,若说是自己想通了要好好待谈鹤,怕是谁都不会相信,毕竟他不久前还对这门婚事厌恶至极,甚至气得晕了过去,而这三人都十分了解他。殷衡衡无法将重生一事告诉他们,这事实在过于玄妙,并且前世又太过不堪,他无法亲口对那一个个赤忱而忠诚的下属说出他曾将他们害死的残忍事实。
殷衡晏知道自己不会重蹈覆辙,无论是对谈鹤还是对其他人。
那就暂且瞒住吧,他想。
晨霜跟在二人身后,仍有些呆滞。廊中的凉风一吹,才吹得他勉强回过了神。晨霜实在猜不透殷衔衡晏的心思,便问:"月华姐姐,将军他这是怎么了?将军他之前明明一直很不耐烦,怎么今天突然就、就……"晨霜一时没想到合适的形容词,也没能就出个下文,但二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月华并没有立刻回答。
倒是卫俍开口道:"或许是将军看到了谈公子身上可以利用的价值…皇上以谈家压衡将军,将军或许可以利用谈公子反将一军……"
月华抬眼看了一眼卫俍,摇了摇头。
"不对吗?可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的解释了……总不能是将军突然对谈公子动了心?"
"难难道是将军真的摔坏了脑袋!"晨霜惊恐地瞪大了眼。
"闭嘴吧你,周老头子都说了没事了。"卫俍曲起手指敲了敲晨霜的脑袋,“倒是你脑子是不是坏了?明日我叫周老头来给你看看。"
月华仍是摇头,迟疑道:"我也不知。"她不认为将军会突然对一个素未谋面、之前又是百般厌烦的人动心,但她又觉得将军方才那些行为并非是为了做戏……
倒像是想要真心对待谈公子。
"不论如何,我们都应当按着将军的意思,好好服侍谈公子。"月华在这处岔口右转,准备去办殷衡晏吩咐的事项,"至于其他的,且看日后,自有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