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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礼貌 ...


  •   淮砚惶恐的声音响起,柳静眼眸中的浪潮才褪去。

      叶家有家训,对事要简俭节洁,为人要勤正谦恭,庄玉楦还教导娴雅斯文。

      讲礼貌的柳静仓皇垂下头,无意识捻着小步倒退。她眼睛都眨不动了,嘴巴一张一合地说对不起。

      淮砚只觉得大难临头,急唤争争。

      他突发奇想,觉得得让好久不见的某人眼前一亮。

      特意跑去了泊砚整片的崭新里一番搜罗。

      穿上哥哥的衣服,仿佛他也能变得一样成熟可靠。

      虽然西装裤松了,皮鞋也大了点。
      但是没影响更胜他哥的英俊倜傥,淮砚风风光光地出门赴会。

      追着柳静的时候,他才后悔。

      为了不出丑,只得慢慢赶在后头。

      于是,一瞬不瞬看见柳静冲撞了周大哥。

      这些大哥里最讨厌小孩的一位。

      自认为是哥哥的淮砚,大义凛然地出声保下妹妹。
      “周大哥!方大哥!沈大哥!对不起,我不该乱跑的!”

      他火速擦地上前,站姿笔直,紧紧地贴住了柳静。

      虽然气息还不稳,声音却嘹亮响彻。

      柳静身躯轻震,捂紧耳朵往左偏头。

      一阵耳鸣来回穿梭,打搅了她的情绪。

      像在黑暗洞穴中呼呼行进的火车骤然驶出,迎接炫目天光。

      她气极到脱离刚才的心境,扭头怒视右边:“宋淮砚,我耳朵要聋啦!你报复我啊!”

      淮砚被吼得一激灵,心里咚咚敲锣,疯狂地给柳静使眼色。

      往常看到他咕噜眼珠,柳静定会爆笑一阵。
      但现在,她顿时反应过来。

      柳静一秒恢复严肃,往淮砚那儿靠了靠。

      回正脖子,她直视前方黑乎乎的胸膛,声音放轻放平缀上尊敬:“……大哥好。不好意思。”

      执青看这青春活力模样,颇为怀念,他并不计较,“你是哪家小孩?”

      淮砚很快回答:“是庄爷爷家的孙女。叶柳静。”

      “她什么都不知道!”他怕什么似的,急忙补充道。

      执青还在搜刮他模糊了的印象,沉忠已经颔首离开。

      他止住不清晰的想法,对孩子们点头致意后,跟了上去。

      柳静对淮砚的话表示狐疑,刚想开口就被捂了嘴巴锁住肩。

      大掌碾轧她的鼻骨,手指直戳她的眼睛。

      她闭紧眼呜呜喊了一阵,没忍住给了淮砚重重两拳。
      “宋淮砚!你洗手没啊!”

      对面的招呼声已经过去,淮砚收起了恭敬。

      “我是在帮你好吗,笨争争!”他下手没有分寸,大力捏住柳静的肩膀使劲摇,有点公报私仇的意味。

      甚至将人往前带出一段距离。

      他继续说:“你知不知道,你撞了周大哥啊!多可怕!我是在救你。”

      “什么可怕啊。”柳静被他晃得受不了,踉跄扭身,奋力地挣脱。

      她的余光里,那道挺拔端正的黑影渐行渐远。

      短促的一眼虽然显得不真切,但她确实没有在对方眼里,看见生气或是嫌恶的情绪。

      柳静觉得他就是长成那样,而不是因为她才换下脸色。

      “你刚刚撞上的,是个会吃人的。”淮砚两手摆成爪子的模样,在她眼前虚虚抓了抓。

      看见面前的人似是在神游,他揪起对方两只耳朵,要她听话:“怪兽。”

      柳静不觉得有哪里可怕的,但她知道,她被宋淮砚揪耳朵了。

      “你知道什么最可怕吗?”
      她一臂敲上淮砚胸膛,不停揉搓肩膀,龇牙间眸光流转。

      淮砚带来的痛感,让她忘记了那瞬惑人的心悸。

      大事之外,柳静的注意力太容易被转移,她并不擅长耿耿于怀。

      “什么最可怕,柳静,你闯祸了?”

      另一道声音响起,柳静立马收了狡黠的表情,硬生生地把 ‘我’字吞进肚里。

      “姐夫。”她点头问好时,眼神带到寂南的身旁。

      那是一个气场很强,不会被忽视的男人。

      “你叫柳静,你认识柳舟?”季牧炀稍加思索,得出结论:“你是柳树,对吗。”

      寂南带上疑问转头,他压根看不懂这位合作伙伴兼半吊子朋友。
      季总今天吃错了药,非跟着来这儿玩。
      面对大人物的私人社交申请,他能有什么办法。

      柳静微不可察地蹙眉,想窥觉这陌生又依稀熟悉的讲话风格。
      这位大人是什么脑回路,三句话就把本儿全揭了。

      但她现在紧张过度,想不出个所以然。

      处在危险之中的人,会习惯看向可靠熟悉的另一个人。

      柳静急急希望寂南身后出现弦纾,她的脑袋已经要被灼人的视线盯出大洞。

      淮砚口中的吃人怪兽,都没带给她这种感觉。

      袅袅娉娉的身影穿过海棠门,来的不是没知会任何人就出国的弦纾,而是亲和力很强的一位邻家姐姐。

      柳静定住了眼,心脏落地,“琉璃姐!琥珀!”
      她擦过牧炀,躲到了方琉璃身后。

      果不其然,强势迫人的气息一下散去,空气都轻盈。

      柳静缓下气,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听见方琥珀颤颤巍巍的声音,她在叫:“姐夫。”

      高一那年,柳静收到表姐突如其来的婚讯,仓促请假上京。
      匆匆坐到小孩那桌,她跟刚下舞蹈班的琥珀面面相觑。

      而背景里的弦纾和寂南,已经完成了戒指交换。

      柳静理所当然地认为,琥珀是在问候寂南。所以接下来的话,让她大吃一惊。
      又一声颤悠悠:“前姐夫。”

      柳静瞠目结舌,她眼珠子左转右转,看见了琥珀额头上的一层细汗。
      琥珀知道当初的事情,不敢多留。拉过柳静,同琉璃他们招呼了声后,溜之大吉。

      方向感不好的两人用完向导后,就把淮砚轰走了。

      靠坐沙发上,琥珀端起柠檬水连灌两杯,才有力气回应柳静的目光灼灼。

      柳静小心翼翼:“琉璃姐,什么时候结婚的呀?”
      “能说吗。”她贴着琥珀的耳朵,温声道。

      “能说能说。”

      琥珀真的欲哭无泪,前姐夫找她一找一个准儿,却说找不到她姐。

      每次见到季牧炀,她都要被焚烧垃圾一般的眼神燃成灰烬。

      但姐姐总是泫然欲泣的模样,仿佛在看七月晴天下起的茫茫大雪。

      琥珀只能听话,一个人把秘密吞好。

      消息的时效性早已过去,琥珀如释重负开口道:“那个人是我姐前男友,季牧炀。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总逼着我叫姐夫。”

      当年的场景历历在目,被眼泪偷偷浸湿的手帕历历可数,最终都浓缩成琥珀的一声轻叹。

      柳静不知道琥珀有多心痛琉璃,她的思维发散到另一个问题。

      “什么,琉璃姐会有危险吗!”她睁大眼睛,不由自主地握紧拳。

      “这个不会。”这点琥珀有把握,她捏了捏柳静正经的小脸,心情放松。

      “我会守口如瓶。”

      琥珀好笑,“行啊,小孩儿里就你我知道。”

      说话间,柳静眼前依旧浓雾重重,并没有拨云见日的明亮感。

      很不对劲。

      她暗忖着,讨到柳舟身上后,才恍然大悟。

      “不对啊,柳舟认识季牧炀。他说季总的爱人在信达工作!”

      跑过拐角的时候,柳静模模糊糊地看见牧炀在前进,而琉璃在倒退。

      她绞缠指头,眉头紧锁,含了粗糙沙砾般的语气剐人:“得跟琉璃姐说一下,都已经结婚了,怎么还来找她呢。”

      琥珀用力一想,琉璃也在信达工作。

      那就表示,前姐夫的前爱人和现爱人在一个地方工作,他却还来找她姐。

      甚至是通过柳静表姐夫的关系。

      负心汉的威慑力再强,她都不怕了。

      “我现在就去!”琥珀忿忿不平,瞬间恢复满格电量,遽速闪出去。

      柳静同样愤怒地起身跟出去。

      坐在稍里面的淮砚,正跟赵煜也和李锦宁大侃刚刚的威风事迹。
      顺带洋洋洒洒起他东来西往的这几年。

      月宜和清意悄悄喝起从厨房挖来的酒,已显醉态。
      完全忘记说过要给柳静留一杯的话。

      佳梨正和丁致勤吐槽工作,而后不约而同地追忆上无忧无虑的童年。

      钟琼礼在一旁听着,偶尔附和两句,眼神却晦暗地落在了那个死角。

      一派安宁和谐。
      .
      柳静本是跟着琥珀出去,却在路口见到了寂南。闲聊两句脱身后,就找不见人了。

      绕了几分钟,分不清处在哪个方位。

      她正打算回头,却看见了周元回。

      一阵风刮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叶影弄了满墙,张牙舞爪。

      柳静瞬间提高警惕,凝神注目。
      像一只进入戒备状态的凶狠猛兽。

      但她已经解下跑散的马尾,恰巧风来,乌发糊贴上脸。倒显得滑稽。

      “秦茴云不在。”周元回痞气太盛。

      服饰反应性格这句话不无道理,他现在的装束,呈现出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学无术。

      柳静握紧拳头,在心里呐喊几声壮了气势后,很平静地举手,将头发顺在耳后。
      她面无表情。

      “警告你了吧,别欺负茴云。”柳静清泠的声音响起,眼神似一潭无波碧水。

      想到上次在湖边救下茴云时的模样,她再害怕,也被一种勇气顶上。

      她冷了一张脸,颇有挑衅意味地开口:“怎么,上次的禁闭,你没吃够?”

      周元回面色一变,幽深眼风比镰刀割人。

      “叶柳静,你不要自以为是。离秦茴云远一点。”他一字一顿,嗓音凉飕飕。

      周元回是打水漂的高手,一粒石子掷进湖里,能滑起一排小圆漩。
      就会出现犹如此时,柳静眼睛里荡漾的涟漪。

      像听见惊天大笑话,柳静生气地哈了一声,语气不快。

      如果柳舟在这里,就知道她要准备揍人了。
      可是,他正在加班。

      “该离茴云远一点的人,是你吧。”柳静凶戾地瞵视元回,气势把握得刚刚好。

      但因为长相太柔和,年纪也不大,她的锐利被削减不少。

      柳静转了转脖子,双手怀上胸前,“上次,你就想把她推到水里。这次呢,你想做什么。”

      元回的手压实在裤子口袋上,冷笑道:“你是大英雄啊。”

      “看来秦茴云根本没告诉你真相。可能是,怕你在背后捅她一刀?”

      他渗人的俏皮尾音落下,开始自顾自大笑。

      笑到抬手蹭了蹭眼尾,竟真的抹下一点湿润。

      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影响不到柳静。

      发尾在乱舞,她的语气染上烦躁:“你想说什么,直说!”

      “你们这群人不都是这样吗。叶柳静,你真以为自己能保护她?”元回的身上在隐隐发痛。
      他的手掌似乎变成了熨斗,牢牢贴紧裤子。

      柳静不关注他的动作,但那通虎头蛇尾的怪话萦绕心头。
      “我真是听不懂你的话。但有句没说错,我要保护她。”

      说完,她转头就走,一个眼神没落下。

      “哇!好一个姐妹情深。”
      元回拍手的声音,回响在这竹轻园的一角,激得竹叶簌簌。

      他绕到柳静面前,歪头俯身与她平视,“你们感情好,那她怎么没跟你说啊。”

      柳静推他一个趔趄,双眼冒火,“周元回,没人教你有话直说是吗?”

      元回哼哼笑。快有了,只要他惹上叶柳静,小茴肯定就主动打来电话。

      他阴暗的想法,柳静窥不得分毫。

      他接下来的话,让柳静气血翻涌。

      丢下了教养,丢下了风度。

      “不错吧,葱葱郁郁,清幽宁静。”执青端起酒杯,跟思墨一碰。

      沉忠喝下一口酒,点头说道:“挺会选址。”

      “那是,不然那群小孩能玩得那么欢快。”

      琥珀知道柳静要上京后,特意找到执青,借他的园子一聚。

      执青对长辈间的难看收场不发表看法,只知道,既然他是大哥哥,就要担当起责任。

      尽管那时年纪也小,但依旧明里暗里关照着两个堂妹。

      “诶,我好像看见琉璃和季牧炀在一块呢。”思墨开口。

      听见这个名字,沉忠执着酒杯的手一顿,想到了多年前的那场会议。

      还没有人接上话,一道失控的声音先透窗而来。
      好像熟悉,但又多了些情绪。

      沉忠面上无波无澜,他继续摇晃酒杯,毫不关心的模样。

      “什么声音?”思墨走到窗边,探头张望,只见悉悉索索的簇簇绿叶。

      而在另一边的执青反应剧烈,难以置信道:“靠,臭小孩儿在我的地盘打架。”

      两人快步下楼,沉忠没打算动身,直到执青说:“沉忠跟上,是周元回!”

      被撂倒在地后,周元回静躺了一会儿,才回过味来。他无话不说,她却有所保留。

      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元回的玩世不恭里流露出真情实意。

      柳静看不到花花公子面上的破绽,她正在全神贯注地进攻。

      单方面被殴打这么久,元回对这没分寸的臭丫头无语不耐。

      他终于动了些许力气,把人提溜起来。

      柳静要牢牢掌握主动权,她顺着动作干脆起身,利落站定,毫不拖泥带水。

      她铆足力气,一头撞向元回,迫使他松手。

      而后抓上他的胳膊,要故技重施。

      却不想,他竟然伸手来抓她的头发。

      不讲武德了。柳静学过一段时间的武术,现在,她打算用上老师教授的绝招。

      柳静集中腹部力量,定稳身子,拿准了刁钻角度,往周元回的小腿全力扫去。

      她今天穿的是宽带收腰百褶长裙,打起架来尽显威武。
      裙边跟随着动作飞飞扬,不受束缚的手臂灵活摆动。

      可是,周元回一动没动。
      他阴森森地笑着,眼里是刺人的鄙视。

      柳静脑海中像浇下了烧水壶困不住的沸水,剧烈冒泡。
      她被戏耍了。

      茴云妈妈的项链被他丢进湖里,现在寻找都困难了。
      他还没有一丝悔改之心,当她是开玩笑。

      柳静的情绪大厦彻底倒塌。

      她平静地收回腿,白嫩的两拳垂落身侧,筋脉蟠结,骨节突出。

      因为一番打斗,她两颊至颈部彤彤红,像烫熟的螃蟹。

      “你以为,我在跟你玩吗。”柳静的面色冷若冰霜。
      “周元回!”大吼一声,她理智崩溃地扑上去,真正的肆无忌惮。

      “住手。”
      沉声厉喝传来,柳静无所察觉,她心中愤怒未消,攻击猛烈不停歇。

      元回放下伸至半空,准备抵住一颗脑袋的手。

      他眼中笑意更盛,其间还夹杂了零星惋惜,就这么瞧着她胡闹。
      是在可惜她不打脸,挠痒的力气留不下什么伤痕,他没法卖得多惨了。

      柳静换个方向,准备再次出手。

      面前却贯下一只健康麦色的手臂,与她两条细胳膊对比鲜明。
      她面色不虞,没想到周元回有如此帮手,贸贸然她打不过。

      柳静停手,张开的嘴唇打着抖,管不了粘在脑门上的发丝。

      她加重口呼吸,在心里盘算起再次动手的策略和胜算。

      所以根本无心空气中出现的,像雨后青草一般的清新。

      面前的姑娘头发凌乱,手臂有擦伤。
      周沉忠面色下沉,他语气冷冽,对着元回说:“道歉。”

      周家传承的一个稳字,包罗万象。

      各家如何教养孩子,他管不着。
      平时小孩纨绔皮闹,不涉及原则性问题,他不管。

      但现在,这样没有教养的行为,哪怕不是亲生的,也不该如此。

      元回根本不在乎身旁站了谁,对于这个姓的人,他不做区别。

      但对上恶狠狠的红眼,甚至能看到冒出的火光,他心中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当当。

      元回眼神阴鸷,恶意轻蔑道:“大小姐,你这点儿力气,都够我欺负秦茴云十次八次了。”

      “别不自量力。离她远一点。”
      他满心就一个想法,要赶走茴云最喜欢的这个人。

      柳静瞳孔骤缩,混沌的大脑完全抓错了语意。

      欺负茴云十次八次,她一次都不知道,一次都不知道!
      把人带来京城的是她,要人在院子里一起玩的是她,信誓旦旦说保护的也是她。

      柳静的懊恼自责无以复加,她胸口剧烈起伏,掌心已经被嵌出形状。

      “你说,怎么欺负她的。”她稳住气息,冷静地问话。

      这个时候,反而要个公正客观。

      周元回只是刺激她,根本没打算开口。但一阵眼风刮来,他坏心又起。

      “你送她的粉色裙子,是我剪掉的。”
      “你给她捞的丑胖金鱼,是丢掉的。”
      “你做的那个绘画本,也是我撕碎的。”

      “怎么样,还要我继续说吗,想做别人保护伞的叶大小姐?”

      面前横着的臂已经下去,柳静三步并两步,用尽全身力气,给上一拳头。

      又是一番撕咬。

      .

      柳静抓扯白色衬衫,再次招呼上一拳。

      眼看就要衣不蔽体,元回选择性防备的手使上了力气,扣住她的肩膀,拉开两人的距离。

      “放开!”
      喻琛珏不知什么时候找来了,他加快脚步冲上前。

      面前的场景将他拉回到无数个相似的瞬间,但他早已不是只会颤栗失语的男孩。

      琛珏钳起桎梏女孩的手臂,狠劲甩开,怒声呵斥:“周元回!”

      他把柳静护到怀里,轻抖的指顺理着她杂草蓬蓬一样的长发。

      看到余留指痕的肩膀和渗出血丝的肘臂,他眼中的疼惜与气忿不相上下。

      柳静舔了舔发干的唇瓣,抬手压住起伏剧烈的胸膛,她确实打不动了。

      稍做平复后,柳静轻拍琛珏说没事。
      而后,嗓音低哑,对元回最后开口道:“如果湖里找不到项链,我要你好看。”

      风雨同舟的两道背影落入元回平寂的双眼,他两指指腹重重触压嘴角,无声默念喻琛珏。

      “叶柳静,你很喜欢跟破落户家的孩子玩吗?”他痴赏从兜里拿出的东西,嗓音没有起伏。

      琛珏虚揽柳静肩膀的手一僵,园中的盏盏暖灯照不亮他的面容。

      每次见到周元回,总要听他说奇怪的话,但今天也太超标了。
      伴随着深深的叹气,柳静停下脚步,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

      她揉捏手腕,本是继续要走,却鬼使神差地转了身。

      看见银光闪烁后,柳静的瞳孔倏然收缩。

      今天情绪起伏太大了,她很忧虑心脏会出问题,只想速战速决。

      “拿来。”柳静抛去了疼痛,阔步伸手去夺项链。
      在要碰到链条的那刻,元回把手举高了。

      “跟这种没爹妈的孩子交朋友,你很有成就感吗?”他特别认真地发问,眼神都是恳切。

      针对这个问题,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似的,不知是为了谁。

      太过分的话。

      柳静抬手扇过去,巴掌清脆,掌心的月牙朱红。

      可是,元回连稍微歪头的动作都没有,嘴角反倒盛大绽放。
      很傲气,很熟练。

      “把他拉到你的世界,你以为他会感激你吗?你是救世主吗?”

      又是一巴掌。

      “项链给我。”柳静用发颤的嗓音下最后通牒。

      她遇到的并不都是好伙伴,坏小孩也有。
      争得过打得过,他们都不敢再出现。
      争不过打不过,她忍一忍躲得过。

      但在亲近的人的事情上,柳静的理智会锐减。

      今天是她第一次不礼貌地扇人巴掌,心尖都在打抖。

      琛珏罩在柳静身后,听见响声,眉头皱得更深。
      他拉回柳静,还没发出声音,先听见字字隐血的话:“喻琛珏,你也觉得有意思吗?”

      琛珏瞥过去,那人的嘴张了又合。
      模样跟十年前重叠上,他预感不妙。

      很有先见之明的,琛珏捂紧了柳静的耳朵,像她以前做过的一样。

      所以,除了叶柳舟三个字外,柳静只能听见一片嗡嗡。

      没过多久,轻风拂过双耳,吹散濛濛热意。

      柳静看见琛珏上前,他掰了元回双手往下按,对方就歇了力。

      一气呵成的帅气,她崇拜得不行,力气突然恢复了。

      既然耳朵被捂住,就代表周元回的话根本可不听。

      柳静心无旁骛地接过项链,顺着琛珏的动作转身,兴致勃勃道:“阿珏,刚刚是什么招数啊?”

      “我教你。”琛珏唇角微弯,眼神很是无奈,他声音清润道:“争争为什么打架呢。”

      他温文尔雅得像一块和田玉。

      小清意同意和双胎哥哥多一个妹妹后,小柳静欢喜上树,摘了满满两筐果子送去。
      从此,小柳静只对小琛珏叫哥哥,气得小柳舟连续三天吃光了她的饭。

      柳静将项链妥帖收好,“他太过分了,说话也很奇怪。”
      “柳舟说,拳头才是硬道理。我现在才觉得,这句话有多正确!”她比划着姿势,头头是道。

      “哎呀完了。”突然想到是谁总能逮到柳舟打架,柳静绝望道:“小叔是不是也来这儿了。”

      三人见证全程,瞠目结舌。

      等听不见柳静的声音后,他们才说话。

      “他们那边儿,这么热闹吗。早知道当初,我排除万难也要跟琉璃过去。”执青抱臂,语气颇有遗憾。

      思墨点头:“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可以来我的武馆。”

      执青斜睨思墨,用手肘触了触前面,说:“你怎么看?”

      沉忠眼中是接上手臂就离开的背影,他若有所思。

      “我看你少八卦。”听见执青的嘲弄,他淡淡开口道。

      ——

      庭院绕着轻雾,月影摇着疏木,欢腾的锦鲤四处游闹。

      柳静从美人靠上起身,面色发愁地穿过月洞门。

      慢走了一会儿,她才回到屋内。

      “茴茴。”柳静盘腿坐在床边的牛奶绒棉白地毯上,闷闷地开口。

      她展腰伸颈,下巴杵着软床,双臂在冰凉的布料中摊开,冒出乌黑脑袋和水灵灵的眼。

      像一只绵软团团的兔子从洞穴里探出头。

      在茴云的视频中,就是一副受气模样的委屈脸蛋。

      “出什么事了,争争,玩得不开心吗?”

      柳静一五一十交代了聚会上发生的事情,连同与元回的对话和打架细节,也说得明明白白。

      茴云听完,甚至能描绘出当晚的场景,以及那人讲话时的语气。

      “项链我拿回来啦。”柳静声音轻柔,宛若凉泉碧流,缓缓清涟。

      “抱歉,争争。”茴云眼眶含雾。

      默了许久,她才继续:“周元回的话,不是在针对你,很多事情他只说了一半。”

      茴云一句句平反,她的话就像倾盆大雨,冲刷柳静对元回的刻板印象。

      “我,我下手很重。”柳静喃喃,眶里蓄积泪水,她震惊到难以平复。

      晚风吹散密绿,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跌入浮雕瑞兽的青石缸中。

      柳静抬起埋进蚕被的脑袋,酒窝水渍浅浅,她说:“我向他道歉。”

      她确实对周元回存了偏见。

      “争争你没有错。”茴云心里像扎进一根刺,眼睫成撮,“对不起,是我没有说。”

      两年前,蓝柯瑞带着爷爷奶奶到申城,看望住进医院的柳静。

      她读书期间多次昏倒,这次的情况特别严重。

      “争争,你先是柳静,而后才是爸妈的女儿。”
      柯瑞的话涤荡柳静心头,她面色发虚:“三哥,你要出国了吗?”

      “是,我要去学艺术。”他说这话时,眼里有细碎的光芒。
      与四年前,站在商科大学门口的柯瑞,判若两人。

      “怎么就生得正正好。我一走,你二哥回了。”柯瑞上前查看挂着的点滴,好像在玩笑:“争争,柳舟也要毕业了吧。”

      柳静品着味儿,已经神游天外,她觉得三哥是误会了什么。

      但她还是牢牢记下了那句话。

      而用在此时,恰到好处。柳静擤完鼻涕,缓慢温柔道:
      “你先是茴云,然后才是我的朋友。你有自己的想法,当然不用都对我说。”
      “但是茴茴,有很要紧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茴云用力点头,手背蹭擦模糊的双眼,“柳静,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吗。”

      “当然呢。”柳静起身,坐到窗边榻上。

      樱桃木菱形小框外,葱茏暗暗。

      她抚摸光滑的木纹,带着忧愁开口:“不过就这样说了,元回会不会生气。”

      “他不会,我一会打电话告诉他。”茴云保证。

      柳静掀开窗缝,清流碰撞上冷气,她鼻腔微通,“但是,他的事情怎么办?”

      茴云想到那些伤疤,锁紧了眉头,“他说,上了大学就有办法了。”

      “有什么需要,一定开口。”眉眼间爬满担忧,柳静心中的情绪在烹腾。
      但也只能一再嘱咐这句话。

      窗框压出脸蛋的细腻嫩白,柳静呼呼吐气。

      她在晚夜下站了许久,元回的话绕卷心头。

      在不擅长的领域,又欠缺经历,即使整片窗都糊上白雾,柳静也想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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