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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难怪 ...

  •   隔日,翠枫巷。

      皓腕推开谷风棕木门,清脆的风铃声伴随着欢快的脚步声,送进工作室内。

      芝云已经倒好冰镇西瓜汁,她伸手,递给迎面走来的柳静。
      “争争来啦。”

      柳静一口饮下,惹得芝云连声说:“慢点,慢点。”

      “真好喝呀,谢谢芝芝姐。”柳静抛给芝云一个眼神,乐呵呵地说。

      她擦擦嘴,走到小厨房,洗干净了杯子摆到橱柜上。

      而后脚下生风,招呼一声:“我去找茴茴!”

      二楼。

      两个小姑娘哄哄闹过一阵后,已经静下来,正在专注地看着什么。

      房间里只剩制冷的空调,在发出细微的声响。

      溪流跨过岩石的瞬间被定格,柳静也能看见它十足的活力。

      天空澄澈一片,身后是连绵群山。
      她还记得这天,清新空气争先恐后地涌进鼻腔,大自然紧紧把她包裹,邀她感受无限生机。

      滑到下一张照片,她惊呼一声:“有了!”

      茴云听见罐装汽水被拉开似的声音,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加油,叶争争。”她的目光没有离开平板,开口说道。

      柳静没墨迹,从田园褶皱包里取出纸笔,埋头画起来。

      红粉相间的条纹坎肩将她衬得更加俏皮,也更凸显她此时的认真。

      柳静细白的手臂灵活移动,不知不觉间染上铅灰。小腿轻荡,带起深蓝半裙下的流苏,摆扬出灵动的弧度。

      她笑容满面,眼里细光闪烁。

      像是一天只被允许吃一颗糖果的小孩,得到了第二颗糖。

      纸张上出现的线条,像是有生命力的藤蔓,带着目的,攀爬、蔓延。

      巷道的树木蓊郁,阳光透过浓密的绿叶,铺在烫人的松柏路上,影影斑驳。
      汽车的声音响来,又很快消失。取之的是一阵聒噪,大概是哪家小朋友下了兴趣班。

      又送走一阵雀鸟啁啾。

      茴云放下平板,转松发僵的脖子。
      她看到柳静双眉微蹙,下唇齿痕明显,不知道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敲门声传来,她起身开门后,接过芝云手中的托盘。

      草莓奶油蛋糕压在波浪边的水蓝色瓷盘上。
      树纹状的绿白渐变玻璃杯冰雾环绕。

      茴云放出馋意,泛酸的眼睛顿时闪亮,整个人都精神了。她正想开口,就听见一声欢呼。

      “终于画出来啦!”

      茴云转头,见柳静眉头舒展,眸间愉悦盈满。

      情绪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柳静的情绪。茴云很明白。

      看到柳静的笑脸,她总能想到她们相遇的第一天,她最灰暗的一天。

      扎着双马尾的姑娘大喊一声,闯了进来。最后还说要同她交朋友。

      她真心的希望,柳静能一直开心。

      茴云笑意融融,举高手臂朝柳静眨眼,说道:“不管要做什么,我先预定一个!”

      芝云莞尔,“辛苦了。”她将杯子递给两个妹妹,“这是绿豆冰沙豆乳,尝尝。”

      “舒服啊!”绵密的冰凉在柳静口中化开,她眉眼弯弯,比了一个大拇指,夸赞道:“芝芝姐真棒!”

      茴云举起手,跟柳静的碰了碰。
      舀起蛋糕吞下后,她说道:“真好吃!淡淡的甜味。”

      “太幸福了。”柳静摸了摸脸,拭去不存在的眼泪。

      芝云有些害羞,“嗯,改良了配方。所以口味不会太浓郁。”

      “但是给人的感觉很浓郁!”柳静说着,暗示般的对着芝云挤眼。
      她两颊鼓鼓,还想再塞进一颗草莓。

      茴云噎了一下,迅速按住她的手,“叶争争,你先吞下去再吃啊。”

      哎呦一声,芝云拿过纸巾,擦去跑上她鼻尖的奶油。
      怎么每次会吃成这个样子。

      芝云不免感叹,记下了时间,心想下次还得再早一些送点心上来。

      “我比较急嘛。”柳静不好意思地笑笑,放慢了速度,咧开嘴说:“太好吃啦!”

      “楼下还有呢,回去也能吃。”芝云温婉地笑道,“对了,争争设计的图案越来越好看了。这款盘子的材质也很细腻。”

      柳静挖上最后一口蛋糕,刚刚吃喝太幸福,又专注在聊旅游趣闻,以至于她现在才注意到。

      这是两个月前,她交代给柳舟的图样,拜托他做出瓷盘。

      “嘿,柳舟先送到姐姐这儿来啦。”柳静举起盘子透过光细细打量,还算满意地砸了砸嘴。
      “不错吧。”她笑着看向茴云。

      茴云也注意到了,波浪状的盘沿饱含巧思,盘中丝丝细云被海水拉扯似的,牵向另一头。

      不仅图案别致,做工更是精致。

      她点点头:“你们兄妹厉害了,这绝对是我姐柜子最别致的盘子。”

      “别夸柳舟,有个工艺他没法做,就给我砍掉了。”柳静不太满意地哼哼,嘴角稍有下垂。

      在波浪里点缀材质特殊的贝壳,是她想了好久的创意。
      这样,不仅能在光亮的环境一下夺目,到了夜晚,还会闪烁流光。

      可是柳舟说她钱没给够。哎。

      “没事!我会想出更好的点子。嘻嘻,到时候还是先拿过来给你们!”柳静抚了抚刘海。

      她拿着可人的目光,明示道:“芝芝姐,我下次要做个芒果色的碟子。”

      “好,我研究一下芒果味的点心。”芝云轻柔地将柳静落下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三人继续聊起来,直到橙光晕满柳静眼底,她才回家去。

      .
      水汽缭绕,柳舟眼前迷迷蒙蒙。他似有感觉般抬头,就瞧见对面走来了什么。

      是个奇怪的人,脑袋左扭右扭,身子一晃一悠。
      他妹啊,柳舟心下了然,继续低头泡茶。

      柳静到家时,竟然看见柳舟坐在院子里摆弄茶具。

      她弄嗓清喉仰起头,拎高了手中的篮子,抬脚走去。

      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在炫耀什么。

      走过廊桥,站定方桌前,柳静皱起了一张脸。她看见柳舟双手端杯,低眉轻啜。

      那样子,不顺眼。

      她弯腰拍了拍裙摆的灰,只是随意地说:“柳舟你是在喝酒吗。”

      柳舟呛住,剧烈咳嗽起来。
      他脸上充起红,接过柳静递来的手帕,瞪大眼睛锁住她。

      柳静也吓一跳,她龇牙甜笑,赶忙高晃手中的篮子。
      果真有用,柳舟面上阴转大晴。

      她悄悄松气,打算多分一块蛋糕给他。

      柳舟已经顺好气,他挤出笑脸,做出谄媚的模样,“芝云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呀,小妹。”

      满意了,这样子顺眼。

      柳静轻哼一声,主动将篮子递过去,掀开给他看。
      她说:“是新品,可好吃了!芝芝姐真厉害呢。”

      “我知道。”柳舟顺着她的动作一瞧,眉间嘴角盈满了真心的笑。

      芝芝拿来这么多,肯定是有他一份。

      柳舟补充:“先放进冰箱,晚饭过后吃。”

      “正有此意。”柳静招呼道,侧头示意他往里走,“我有话要问你,柳舟。”

      柳舟挑眉,估计到她想问什么了。

      “行,正好我也有事要说。”他摸着湿掉的衬衫,笑道:“等我换件衣服。哥哥刚才是真的在喝茶。”

      柳静无所谓地睇他一眼,转头就走。

      柳舟惆怅又无奈地摇头。
      真不知道,他在妹妹心中的形象还是不是高大的。也不知道在芝云心中,他又是什么形象。

      没有恋爱烦恼就是好。
      每天吃吃喝喝,再跟爸妈斗智斗勇,有事情还能找哥哥。

      叶争争可真幸福。

      他看着柳静轻快的背影,看到她的裙边随着步伐飘扬,扫起一阵细尘。

      —
      “就是这么个情况,争争,考虑一下。”柳舟讲完正事,又回到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懒散撒地斜倒在沙发,津津有味地回忆着。

      “想当初,我、钧行、以桢。”柳舟掰着手指,语气颇为感概:“我们三个做的项目,入选信达的银河计划,出了头,才有现在的云舟。”

      而柳静呢,她正痴迷地盯住茶几上的两个瓷盘,心思游到了九霄云外。

      其中一个,就是今天在茴云那里用的。那时她就满意地夸赞了一顿。

      但没想到,这里的另一个,才是真的无可比拟。

      远远超出她所设想。
      她今天才知道,自己设计出来的图案,能做得这样标志。

      柳静双眼发直,瞳中流满了惊讶与沉醉。她隔着手帕,柔柔执起,细细打量。

      润白煨着柔蓝,一闪金光打眼。通体细腻流畅,能让人瞧出温柔与庄重。

      沿边波浪层叠,起伏有致,却不显突兀繁重。
      浪里点缀贝壳,像夜幕里的几点星光,可远比疏星夺目。

      唤出的细丝似根根分明,又朦朦成片。如云映入水,水天一色。

      悦耳的声音传来,柳静才抽离,回过神。

      但她还是发愣,像蓝宝石一般的天空积起浓厚黑乌,在酝酿什么。

      柳舟收回手,重新倒回去,心满意足地扬起眉稍。
      她的反应完全是意料之中。

      “怎么样?”
      “好……美。”柳静小心放好手里的东西,宛若珍宝。
      她补充:“还好香啊。”

      柳舟摸了摸鼻子,稍有些不好意思:“哦,是我的香水味。”

      柳静无言,感情破裂开一条缝,编织好的心绪骤然漏风。

      “真是天外有天。”她的眼睛似是笼上一层淡云,轻轻慢慢地说出:“也就只有姥姥家的,能稍微比一比了。”

      可柳舟却摇头,直接脱口:“关家已经不好说,但庄家在周家那儿,得委一头。”

      柳静是全家最小的孩子,在某种程度上,被保护的很好,后盾敦实。
      她不用明白有关门户名利的世故,自然不懂这些事。

      胡桃木门紧闭,没有异样,可是柳舟却像做贼一般地瞥向门口。

      他欲盖弥彰的样子,是想干嘛。
      柳静直接问。

      “别给妈听见了。”他给出回答。

      柳静哦一声,歪了下嘴,稍有不满地说:“我当然知道,我很小声好吗?”

      她不说闲话了,打出两个响指,将话题拉回来。
      “对了,你刚刚说这多少钱?我没听清。”

      柳舟打开手机,屏幕有些刺眼:“金钱不足以衡量价值。但,这个数。”

      明晃晃的数字跳进柳静眼底,她眼皮稍稍抽动,碎发缓缓翘起,我了半天,没个下文。

      “也是运气好,碰上了关系。”柳舟收起手机,曲下指节轻叩桌面,压低嗓音说道:“争争,机不可失。”

      柳静皱眉,心底乱成一片,不断拉扯。她抿起嘴,有些艰涩的说:“太贵。”

      “要看受众是谁。在信达,它就有这个价值。”

      愈美的东西,在各个方面,都得付出更高的代价。

      “可是柳舟,我不是要赚钱。”柳静自有一番固执在,“也不为成名。”

      她的生活很简单,处世标准还稚气,没有遇过弯绕的问题。

      最不解的,也就是为什么父母从不上京。

      “我知道,但你也看到了。”柳舟放轻声音,耐心地说:“你说,这两个,哪一个是你想要的?”

      得做一道选择题,没有既要又要的道理。

      他试图同正处青春期,还保有天真的妹妹权衡利弊。
      残酷却现实。

      一向点头即是,摇头即否的人,现在抿紧了嘴,眉头就没舒开过。

      柳静为难地指向那个温润净雅,却流光溢彩的瓷盘。那是真真一眼抓人,再不能见其他。
      “那这样呢,这个拿去合作。另一个上我账号。”
      .
      柳静天赋极佳,中学时就爱捣鼓些花样,乐此不疲。

      还开通了一个账号,供奇思妙想们畅游,与志同道合的伙伴们分享。

      有时是真的喜爱满意极了,迫不及待想见成品,才会找上柳舟,请他帮忙。
      柳舟就给了一个建议,开店铺。

      柳静问为什么。
      他就只说自己在干大事,资金有一笔算一笔。

      还很光荣地通知她:“叶争争,你现在就是我公司的最大股东了!”
      “你的公司?你不是才上大学吗?”她好奇。

      “对,叫做云舟,以后我再告诉你。”柳舟可谓是神气十足。
      他翘起拇指擦过鼻尖,语调昂扬:“对了,得给店铺起个名。就叫舟静吧。”

      柳静不让他讨便宜,鼓着脸,语气冲冲:“不好!叫静舟。”

      接着,手指牵来一缕头发,还是思索,讪讪问:“真会有人买单吗?”

      “怎么不会?我可是看过你的账号,哎呦,底下的夸奖声,那是不绝于耳啊。”柳舟好笑道。
      争争怎么会没那个自信呢。

      柳静有些害羞了,“是朋友们好心才那么说的。”
      毕竟爸妈知道后,斥责她不务正业。

      “但花钱买又是另一回事呀。”柳静此时还只是烦心文理分科的年纪,小小的脑袋装不下复杂的东西。

      可柳舟稍抬下巴,笃定道:“司钧行他家就是干这个的。你放心,哥给你搞好一切。”

      给出保证。

      他双手紧握她肩膀,眼睛里闪着流光,“你还是像之前一样,画你想画的就行。”

      再接再厉。

      “再说,我还记得有人留言给你,说想买呢,是吧。”

      最后添一把火。

      柳静点了头。

      她觉得这样或许不错,但也可能是因为,对方是柳舟。
      是可信赖的“盟友”。

      毕竟,如果没有他的帮忙,这个账号根本等不到发芽。
      随之破碎的,还会有她的梦想。

      总之柳静答应了,而且结果也很好。
      .

      柳舟听见她这话,无奈道:“人家要版权的。”

      “有舍才有得,争争。”他又调出几份文件递过去,再做一次分析。
      “也是赶巧,正好我拿着这个的时候,被季总瞧见了。”他拿起稍显逊色的那块瓷盘,继续说:“而季总的爱人,在信达分部工作。”

      北风地产,常年深耕于海外。

      今年,北风董事长季牧炀回国。

      消息一出,许多人蠢蠢欲动,柳舟就是其中之一。
      云舟谋定而后动,成功拔得头筹。

      “他一眼中意这个图样,还委身同我讨合作。”柳舟一嗤,放下手上的动作。

      其中更深的利害,已经不适合再说。
      争争不用懂。

      柳静敏感地捕捉到家人的情绪,她能看出来的是,“你很为难吗,哥?”
      思索后得出结论,她温声说:“如果我不答应,那个季总,会为难云舟?”

      “想多了,小妹。”柳舟没料到她能这么想。

      他心下好笑,是谁总说争争不懂事?
      真是胡扯。

      但他只是对妹妹说:“没到那程度,哥只是觉得,机会来了,就要及时抓住。”

      “这个。”柳舟微顿,手掌交叠,撑在下巴。

      没有指向性的一个词,柳静却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能让你在业内名声大噪,尤其对方还是信达。即使不是主营业务,但也够你吃几顿。”

      “我不要吃,我想按自己的路走。”柳静绞了绞手指。

      几份文件她都看了,还不小心看见了聊天记录。

      对面那个季牧炀,季总,可谓是攻击力十足,隔着屏幕都感觉到强势。

      她默了很久,最终呼出一口气,拍板道,“行了,你们拿去做吧。”

      柳舟微有讶异,他知道妹妹多固执。

      谈了这么久,他已有论断,甚至想出了两个拒绝方案。

      不成想,同意了。

      “但是,不要透露我的信息,好吗?”柳静补充,眉心稍微舒展开。

      柳舟觉得,她真是个笨蛋,不抓机会,不要跳板。算了,妹妹有自己的想法,就让她闯一闯吧。

      “可以,但你得加个名字,可不能白白叫人拿了去。”
      “就叫柳树吧。剩下的交给你了。”柳静又执起盘子,面上是化不开的愁怅。

      —

      夜空明净,四下安谧。一片一片轻云打月亮跟前跑过,一缕一缕细风荡出池塘涟漪。

      吃过晚饭洗过澡,柳静美滋滋地窝在房里,跟茴云煲起电话。
      “工程量浩大啊。”柳静挑选着照片,忍不住发出感慨。

      相册滑不到尽头,难怪内存告急的通知高高挂住好些天。

      一次旅游,真是战斗力惊人。

      “我觉得还不够。”茴云浏览着平板,语调被手机扬声器扩得高昂:“这才到哪儿呢,上京后我们继续拍!”

      柳静好笑着同她玩闹几句。

      敲门声响起,打断室内欢笑。

      “争争,是妈妈。”庄玉楦温和的声音传来。

      柳静跟那头说了句先挂,起身开门。
      她牵着庄玉楦坐到泡泡沙发上,心中鼓点频振,隐隐预感要被通知什么。

      不管怎么说,柳静总抱有期待,尽管次次落空,可依旧怀揣希望。

      好像只要足够诚心,愿望就会被实现。
      对方也许是她妈妈,可能是她爸爸,又或者是圣诞老人。

      算啦,还是憧憬圣诞老人来的实在。
      柳静颇为丧气,瞧着面前的,她温柔优雅的妈妈。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生日愿望变成了,希望妈妈能有一次站在她这边。

      特别特别希望。

      “我们商量好了,不用你现在进公司。”
      终于进入正题,庄玉楦温柔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地使人安定。

      愿望真的实现了!
      柳静睁大眼睛,心下大喜,愁绪一扫而空。

      可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叶瑞安就出现在门口。

      她一下收住嘴角,听他说:“叶柳静,来书房。”

      “去吧,跟爸爸好好说话,也是为你好的。”庄玉楦摸着柳静柔顺的头发,缓声嘱咐。

      走廊的墙面上,挂着几幅庄玉楦作的书画。
      簪花小楷,温婉致雅。兄妹两人谁也没学会。

      欣赏美,是一种享受,柳静只要经过这里,就会留心一看。

      可现在,那些小字落在眼睛,竟像墨点糊糊一般。她拖沓着步伐,进到书房。

      叶瑞安坐在办公椅上,递出文件,看她不情愿地接下来。

      严肃地说:“信达集团启动的人才支持项目,下周去京城,跟你舅舅好好学习。”

      外面的风变大了,是在预示下雨天的来临吗?
      柳静分不出心思去想。

      一扇窗没有关紧,承受不住似的,骤然破开。
      就是这么一阵大风,将她的乌黑长发刮到脸上,很好地隐盖住她的破碎。

      她的心也裂开一道口,不进棠遇,但进庄氏。
      好。

      叶瑞安起身关窗,吵闹的风声让他烦躁。

      他走回去,看到女儿依旧那个模样,怒其不争,真是被庇护得太好了。
      公司内部虎视眈眈,他几次安排儿子都遭黄砾岩强烈反对。

      若不给女儿提前铺路,以后她一定会被饮血啖肉。

      而且,再这样下去,他叶瑞安就要彻底在董事会查无此人。

      “到京城后,庄家会照顾你。”
      “项目认真做,不要辜负妈妈。”

      几句话,把关键的地方都点到了。

      柳静还是没有反应,头发渐渐散下去,她好希望再吹来一阵风,帮忙掩盖情绪。

      有点小包袱,但不会做表情管理,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其实,她很想开口,但是却只能感觉到全身力气在流失。

      她不知道注射葡萄糖管不管用。

      只知道,跟大人说话,根本不管用。

      叶瑞安专注地盯住电脑,忙碌手头的工作。

      他在等待什么,好像有个固定流程要走。

      可是这次偏轨了。

      时间差不多,女儿竟没有发脾气,倒是个好兆头。
      于是他加了几分耐心,审阅着几份文件,开口道:“不算进公司,只是做个项目锻炼一下。”

      “出去吧,有事跟你舅舅联系,不要找妈妈。”

      想到什么,叶瑞安又加了一句:“还有,跟着团队走,把你的幼稚想法收好了。”

      他根本看不到,原本鲜活的一张小脸,现在泛着什么样的白。

      柳静四肢像是漂浮起来,落不到实处。
      要是这个样子出去打架,定叫院里的伙伴欺负到没边儿了。

      她连甩门的力气都没有,双眼空洞地往回走。

      又是那条走廊,路过一副花鸟画,眼神才逐渐聚焦。

      放长假的时候,她和哥哥会到姥姥家玩。

      有次偶然间,听见了一段对话。

      可那时候太小了,根本不明白其中意思。

      只知道,一会儿要去打雪仗。她要拿第一。

      偏生记忆力挺好,长大了还能迷蒙回想,隐约拼出真相。

      难怪,妈妈总是带着浓浓书香气。
      难怪,妈妈总是蕴着淡淡的愁绪。
      难怪,妈妈总是向着爸爸。

      柳静止住思绪,垂着脑袋走回屋子。只想倒头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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