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月光》嘉善

1、夏初 “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自由了！”鹿婕从考场冲向站在大巴车旁的岂梵，跑到跟前时吓得岂梵后退了好几步，但还是没能躲过她的窒息拥抱。
　　“早上还紧张的跑了好多趟厕所，现在你又生龙活虎了？”废了好大功夫才把头从她怀里解放出来的岂梵忍不住损了她一句。
　　“你还说我？早上你也没比我少跑几次。”鹿婕不甘示弱的怼了回去。
　　岂梵无奈的笑了一下，就把头转向了车旁的梧桐树上。
　　“你怎么这么‘冷静’啊？我们高考结束了哎，我们即将迎来光明的未来，你怎么一点都看不出高兴的样子？”
　　“没有啊，我很开心。”岂梵淡淡的回到。
　　“不对，不对不对，你肯定有心事，说出来，姐给你解决。”鹿婕拍着胸脯打着包票。
　　岂梵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又把头转向了考场的方向，看了半天才开口。
　　“鹿婕，班主任呢？你刚出来看到了吗？我出来的时候去我们前几次集合的地方没看到她。”
　　“我也没看到，我一出来就跑过来了，没留意，怎么了？你找班主任有事吗？”
　　“交准考证啊，我刚找她半天，怕交晚了要挨骂。”
　　“姐妹，我们已经考完了呀!准考证不用交了，别说不交，你现在丢了都无关紧要了，你考糊涂了啊。”鹿婕无奈的耸了耸肩。
　　岂梵把手里的准考证举到阳光可以完全覆满的地方反复打量。
　　“这上面的照片可真丑，无论看多少遍都还是丑，亏我那天特意换了一件白色的毛衣，虽然因为压力的问题胖了些，但也不至于丑成这个样子吧？你说给我们拍照的人是怎么成为摄影师的？就这技术？把我们拍好看一点是犯法吗。”岂梵毫不留情的抱怨着。
　　“就是就是，我都不好意思看，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丑过，要不是我想留着它做纪念，我真想把它扔的远远的，哦不，是烧掉，烧的连灰都不剩，毁尸灭迹，谁也别想再看到它！”
　　“欸？不过你出来的这么早，怎么不上车啊？一会儿咱班人都来了，没位置坐咋办？”鹿婕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车里太闷，还是外面舒服些，不用担心，有咱班主任在，还能没我们的位置坐？咱班那些‘皮猴子’肯定是不敢犯上造次的。”
　　鹿婕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就和岂梵一起看向考场的方向发起了呆。
　　“哟，你俩怎么在外面站着？快上车歇一歇。”张老师也就是她们提到的班主任招呼两个孩子上车。岂梵和鹿婕跟在老师后面上了车。
　　“你们跑挺快啊，这么早就到了。”
　　“嘿嘿，考完太激动了，跑的就快了点。”鹿婕不好意思的回答，岂梵也跟着笑着点了点头。
　　可能是因为刚进这个班的时候没打扫好卫生，早自习的时候被张老师叫到台上批评，在张老师面前她总有些打怵，所以在她面前岂梵从没放开过，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哪里做的不对，也害怕说错话。
　　“那些个皮猴子，不知道又去哪里逛了，唉，也管不了他们了。”张老师半开玩笑的感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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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巴车行驶在路上，车上不复来时被紧张与忧虑填满的压抑，而是变得像打了胜仗在篝火旁庆祝的士兵一样，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像不胜酒力而泛起的酡红，隔着车窗与天边的晚霞相接攘。
　　“考的怎么样，看看你们的样子我就已经知道答案了，但还是要说一句，哎！石家骏！你说还是我说！”
　　张老师话音刚落，车里就响起了大家对那个‘幸运儿’的嘲笑声，但很快在张老师的扫视下都变成了哑巴。
　　‘班主任的视线一如既往的是我们的哑药’岂梵在心里嘀咕着。
　　“不说了不说了！老师，我错了我错了。”石同学还是非常有求生欲的。
　　“不管你们考的怎么样，分有多少，你们最苦最难的这三年也已经过去了，你们人生的路还很长，老师我并不希望仅仅因为高考或是之后的任何一件事情而让你们有了不好的念头，教书育人，作为老师，知识我也是尽心尽力的都教给你们了，你们现在也算是长大成材了，但这材怎么用，我不再具备那个条件去督促了，当然，你们已经成年，也该独立了，但儿行千里母担忧啊......”说到这里张老师声音已经哽咽，学生们也都低着头，有的在说悄悄话，有的在悄悄消化。
　　“我教你们三年，我对你们和对我女儿是一样的心，无论什么时候你们都是材，不要自己糟践自己，遇到实在熬不过去的事，父母不好说，朋友同学不好讲，就来找老师，老师继续教你们，教到你们会为止，师徒情深，老师不希望它只有三年...”张老师反复用手臂擦眼睛，她上了年纪，又有些胖，所以格外怕热，她穿的短袖，说完这一段话时小臂早已湿透，夕阳的余光穿过玻璃照在上面，岂梵没见过海，更不知道夜晚的海面上会不会有星星的倒影闪烁，但此刻，她或许可以想象到那是怎样的画面。
　　大家沉默的低着头，不再说话。
　　夕阳啊，你是不是把我们的快乐带走了？如果是，为什么不把惆怅也带走呢？
　　大巴车归校的路一路通畅，这次和以往无数次返校一样，岂梵还是痛恨为什么不能慢一点。
　　不过还是有些不同的，以往返校是绝望，这次归校是悲戚，那段黑暗却又明媚热烈的日子微笑着向他们挥手再见，可每个人都知道，有的人再见却可能不再见。
　　坐在电脑前，想把这最后一幕记录下来的岂梵绞尽脑汁也再写不出更多的东西了，她不知道当时还发生了什么，也想不起来大家在公交上最后聊了些什么，像是脑袋里下了一场雨，又起了一场雾。
　　时间是很神奇的东西，尤其当他成为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