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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 137 章 1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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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清灵的声才不紧不慢飘到江随意耳里,紧接着另一道霸道的吼声就横扫过来,白日霹雳。
“余响!”
大抵是老年男人带几分沙哑浑厚的嗓音,一声大喝。视野中未见其人,耳里便先闻其声。这吼声隐隐挟着怒气,放在武侠小说中就宛如衬上深厚内力的洪钟之声,栗深林兮惊层颠,闻者逃不过要抖三抖。
江随意就抖了三抖。
她本就崩得紧紧的神经遭此一惊,差点儿没原地粉碎。
这一声大喝意味着什么呢?当然是又有一个人即将出现。她面对一个都已经拼尽全力,再来一个就当真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为了能完完整整活下去,江随意是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不巧的是,她是真被吓了一跳,逃的概念逃离了她。而且脑子里更先出现的是另一个念头:她叫余响。
对面的女人同时也抖了三抖,脸色瞬间黑下去,嘴角抽搐着把手中剪刀往树上一挂,拔腿就要跑。她再没有先前“不问世事”的安然模样,瞥了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江随意一眼,比后者灵光很多地开逃。
余响......
江随意模模糊糊记住这个名字,也把这个名字主人的动作完完全全收入眼底。遗憾的是,余响试图逃跑的行为没能唤起她应当逃跑的觉醒,明明只需三两步躲回墙背后就好,可惜失了最后的机会。
安慰的是,失败的也不只有她一人。
“你还跑是吧!”声音像绕过了所有的阻隔,穿透力更胜,语气中的怒火更是直接把逃跑未遂的余响钉在原地。
完蛋了。余响那张面瘫脸再死一层,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她光听声音就知道,老头儿已经就在身后。她慢一步,没跑掉还被抓个现行。光从老头儿喊她名字的音高来看,这番劫难,要命。
第二嗓子中气十足的吼同样让江随意一震,她僵硬地转过死了好几的年的脖子,看向声音来处。
余响在滞了一秒钟之后,也将面上多余的那层灰扫掉,慢慢悠悠地转过身,以那双根本不看人的眼睛看向老头儿。没感情。但没感情在老头儿这儿就是挑衅。
发出摄人心魄吼声的来者人如其声,头发是斑白的,却理得精干,脸上皱纹不少,都如刀削,不显半分疲态,双眸有神,自然,还冒着火光,要吃人。看上去至少六十的年岁,虽然背挺得笔直也没余响高,但气场的差距堪比年龄的差距。
阴魂不散的老头儿,鼻子比狗还灵,怎么她躲哪儿都能被找着。余响心里爬满黑线。
本来昨天听见消息她就想方设法躲着他,宅子也没回,在祠堂阿嬷那儿窝了一夜,今早也刻意钻到西院,这边满是死人气平时连她都不稀罕来,就是怕被逮着,这下是真好,天涯海角都能被揪住,这老头怕真不是在她身上安定位器了。
心里是满腹牢骚,余响那双眼睛还是懒洋洋,半点儿讨饶的意思也没有。
幸得余行这会儿着火的眸子只顾着余响,在几米开外,顿在原地围观两人对峙的江随意处于波及范围以外。这位“社交障碍”患者可以苟延残喘一下。
如果她此刻幡然醒悟悄悄摸摸溜走还好,结果她还是没顾得上。
眼前这一幕有点子精彩,她一时忘了。
余响清楚余行找她是干嘛的,她是没办法逃了,但是就这么死也不可能。她记着那个讨人嫌的人。
社交障碍是吧……正好,余行也为了她而来。
余响转转眸子,目光幽幽地就朝江随意晃过去。本来就处于空中刀光剑影的对峙,一方抽刀游走,携着剑的余行也自然而然顺着她目光扫过去。
两双眼睛都定在自己身上,忘记逃跑的江随意心中一凛,意识到大事不妙。自己被扯进来了。
啊,哦。
余行的注意力暂且从余响身上转移了过来,折成川字的眉毛一松,他也迅速意识到江随意的身份,目中火气散去,用尽量温和的声音:“抱歉啊,我是这民宿的老板,我叫余行。我知道昨天余响收您一碗面五十的事儿了,您这么远过来我们镇上还让您被这死孩子坑骗,我们招待不周了。这今天您免费住,吃饭您也随便吃,还有什么要求您也尽管提。正好我现在教训她。”
余行顿了顿,面上几分为难,恶狠狠瞪了在一旁事不关己的余响一眼,接着道:“不过余响这孩子,我让她给您赔罪,您,怎么使唤她都成的。不过这孩子……其实性子恶劣些,她不是那种欺诈之徒,干出这种事,”他又瞪一眼,“也是误落歧途,虽然是不情之清,还是希望您,别跟她一番计较。”
怒目金刚一般的神态被歉意取代,余行话里话外都是十分真诚的歉意,在这些全冲着江随意的抱歉之间,他也抽出空狠狠用眼刀剜了几下余响,念到她名字都带着重音。
看着他真诚到不能更真诚的眼睛,江随意自然是……不知所措。她手心还冒着汗呢,听完这段话不动声色垂下眼。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既没办法做到不顾这人转身离去,也没法作出回应张开她嘴巴。她只有僵硬地摆在原地。哦,还有试图躲过与人的对视。
余行见江随意把目光移开,这小客人面庞上漠然的神色胜似不胜其烦,以为她不愿接受歉意原谅余响,心下着急,笨拙地想开口再为这竖子多讨两句饶,在一旁的余响反而打岔到:“我说了爱吃不吃,没有强买强卖。”
余行眉毛一抽,赔给江随意的笑脸差点儿没碎成一地,回头就斥余响一声:“你还狡辩,给客人道歉,快点!”
他同余响“水火不容”也不是一日两日,一老一小唯一相同特点就是梗着脖子不认输。余行脾气暴,他训余响这么多年头没有成效,倒是也没训腻;而余响,这么多年屡屡被训,每次要么顶着张死人脸“你骂任你骂,我自当左耳进右耳出”,要么有时愿意开开金口了,呛上一两句,往余行头顶火上再浇一把油。
反正改是不可能改的,放过也是不可能放过的。
这次自然也不会是个例外,余响眼睛立马飘到一旁去,权当没听见这话。她认为自己没做错,那便也就没做错。
其实江随意也觉着没什么,其一是她有钱,其二是那面味道不错。就算真被坑了也是她自己选的。如今面前两人因为这点事情剑拔弩张鸡飞狗跳,她反而不自在,真的很想撂下一句“没有关系”就把这事儿给了结,也放自己一条生路。但她也诚然做不到。
那怎么办?江随意你快想啊你,不是很聪明吗?快想怎么把自己弄走啊!
“我替她跟您道歉!她只是爱跟我作对罢了,不是这个意思,您还是……”余行赶紧转过身去跟江随意说这话,后者依旧
盯着地板砖,面色冷淡,杵在原地没有半分动作,他语气便也有些急。
可谁知没等他把话给说完,突然凭空似的又出现一道高挑人影,挡在江随意身侧,没见着他们俩一样拉着江随意就走。
他心中诧异了一秒,话也顾不上说完,只想着去留那容人:“欸!小客人!我……”又是话没说完,便被打断,是来自刚刚才出现那人。清冷到能让人原地打寒战的女声传来:“无妨。”没停顿也没回头,拉着人就消失在墙背后,
余响淡淡扫过一眼两人快速远离的背影,又扫过一眼身旁还没反应过来的老头儿,扬声:“你想问的事情,”调子拉长,“再买我一碗面就告诉你。”
说完,留给老头一个很欠揍的眼神,也转身欲走
余行连突然出现把客人拉走的神秘来者脸都没看清,更没心思考过来那“无妨”两字的意味,听着余响的话更是云里雾里。不过云里雾里也没忘了要生气,叫住余响,要和她把帐给算了。
“她说了‘无妨’了。”余响没停步。开玩笑,老头上了年纪就反应迟钝,这会儿被分了神自然是最佳开遛时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她可不想被揪着耳朵骂过一上午。
余行是被气得七窍生烟,心下疑惑也是真的很深,眉头间的川字都快被挤紧在一起,冲着头发鸡窝一样栽头上的背影问:“你那话什么意思?那俩客人一起的吗?”
余响走出一大截,声音才慢慢悠悠飘过来:“你自己琢磨吧。”一闪身钻进巷子里。
被晾在院子里的余行满头斑白顷刻间所有人都消失不见,颇有一种孤寡老人的凄凉......才怪。他哼一声,气鼓鼓地在心里骂一声死丫头,也没去追她。
这孩子......越长大越会造反了。
进了巷子的余响就是如鱼得水,反正老头儿没追上来,就相当于是放过她了,这次逃过一劫。
她得承认,答应下来那“社恐”有故意吃老头儿的成分,说不定还占大头,不过她也没有很排斥将那人的事说出去,特别是……那个奇奇怪怪的社恐真的奇怪到一种新境界。
余响面无表情望着被乌云堆满的天,心想:还问什么“你剪它干嘛”,简直有病极了。
——
江随意眼睛死死地钉在秋拉着自己的手上,哦当然,她只是拉着自己手腕罢了,连皮肤间的相触都若有似无。但仅仅是那几刹会传来的细微凉意,来自那棵树脂腹,也足以让她耳朵上冒出热气,特别那片叶子的地方。
她真要开始怀疑这片叶子的功能了。
两分钟前她被秋从快扎死她的目光中拉走。她们在七拐八绕的小道中穿行了两分多钟,也分不清是不是来时的路,总之是一刻不停地在走。秋就也一刻不停地拉着她,江随意也就一刻不停地盯着她的手。
相处了那么长时间,无数次看见,江随意现在才冒出这个念头,偏偏还在这么不合时宜的时候:秋的手很好看。
纤细,修长,指甲都很整齐又圆润,却又不是得弱柳扶风的无力感。就是艺术品。反正是她自己建的模。
不过她的手也不逊色于她的吧。江随意不太甘心地想,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在眼前比了比。
嗯,不差的。
其实自秋“唰”一下出现在自己身边——也不知她怎么突然冒出来的——江随意脑子里就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念头。
很奇怪吧?明明摆在面前的,其他什么事都比这件更加重要。余响答应会给出线索,秋居然会凭空出现,以及一个全新人物的登场......到了现在江随意却什么都想不到,看见她的手就只有这一个念头:秋的手很好看。
然后就是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面。
江随意依旧呆滞着迈步,身前的秋骤然住了脚步。而江随意当然没来得及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