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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 134 章 1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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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后面的房间......初来时根本没留意,只放了简陋柜台的小小大堂再住里竟然还有扇门,一拉开,反倒比这个称作大堂的房间还大。
倒是空无一人。
江随意猜这不仅是过了饭点的缘故,还因为这地方本就冷清。摆得整齐的桌椅也冷清地站着,没有接待的人。
江随意兀自奇怪着。就如同初见时让人措手不及的相机一样,同样的人,以同样的方式,同样式地闪现到两人面前。
那位旋风小姐总给人一种爱搭不理的错觉,她轻扶了下那副作为摆设的眼镜,也没上前,隔着两张桌子看着随意,说:“现在可以吃,但是厨师不在,要吃只有我给你下面。”末了,似是斟酌,又补上“五十块钱一碗,爱吃不吃。”
有了第一次的前科,江随意对这个女人不知道从用哪里冒出来的本事已经见怪不怪,她们只对视一眼,江随意就先退下目光,尽管她们隔着好一段距离,但那总归是个真人,她心里还是发怵。
听见她后面的话,江随意也没太大反应,虽然五十块钱卖一碗面实在有敲竹杠的嫌疑,但毕竟不是饭点,又寄人篱下,再说,江随意也没心思计较,只应下:“嗯。”
那女人的视线这才一次越过江随意,投到秋身上,如常问:“她一碗,你呢?”
“不用。”
“等十分钟。扫码。”
江随意应声打开手机。这场景多少滑稽,隔着两张桌子,至少六米远,一个人举着手机亮着收款码,另一人千里迢迢去扫它,居然还扫得到。
一听见到帐提示音,女人就动作麻利地转身离开,留江随意和秋在这空荡的餐厅。
江随意抬起离自己最近的一把椅子,轻轻向后移放在地上,转身向秋做了个“请”的手势。
秋的眼神刚从那女人离开的方向回来,见她此举微顿,还是走过来坐下。江随意以同样的方式拉开对面的椅子,和秋相对而坐。
江随意天生向下的嘴角此刻也没那么就坚定,轻飘飘的。但她见秋的神情仍一副心不在焉模样,又重新压下去。
秋静静地凝视江随意,平时那么讨厌目光黏在自己身上的社恐江居然也没有膈应。只是她没看秋,垂眼看桌面。
她刚见那个女人的时候就觉得了,她看人的眼神总有些似曾相识,而现在她终于想到是像什么,挺像秋的,同样都是那种,看着你,实标上却根本没看着你。
她让江随意想起才和秋绑在一起的时光。
只不过秋眼神里面的冷意要多些,可能被神仙盯着也差不多是这种感党。而那个女人……让人觉得,她眼神面没有你,只是因为她懒得而已。
真算是个奇怪的人,野总不可能因为这个在她身上留下种子?
还不只这一点奇怪,她还奇怪在太过正常。
江随意和秋,她们俩无论走到哪儿总能收获起高回头率,毕竟一个脸又臭又冷但长得也算惊世骇俗,一个顶着个非主流面具看谁都像是要把人家刀掉,新时代怪胎组合,没办法。
但那个女人的眼神从来没有任何异样,甚至江随意肯定,直到刚才那句询问,才是她第一次看向秋,此前没有任何关注。
是秋没那么奇怪了?不可能啊!她面具都还好好焊在脸上,半张脸都遮得严实,这年头谁家正常人这样子出门?
所以啊,怪人。江随意在心里暗暗评价。
不去想那人,江随意又受着秋的注视,那注视没什么意义,但江随意其实挺在意。
她好奇秋为什么心情不好,她心情好时的样子还被江随意深深记着。此刻秋心情不好,江随也跟着不好。
为什么呢?她想不出来,路上也想了那么久,刚才胡思乱想时也没落下,一直没得出个所以然。但她却一直在想。
秋为什么看着她而不是其他地方呢?看,因为她更赏心悦目?江随意还没有没脸没皮到这种地步。她的心思全在对面的人身上,眼却一直不在。
面,冒着旺盛的热气,瓷碗被端至眼前。
“慢用。”甩下两个字,奇怪的女人又只留一个背影,潇洒走人。
她没有在桌前停留哪怕半分,江随意也没来得及叫住她,只有和面前这碗面面相觑。
筷子搁在碗沿,竹箸。香味是顺着热气上升的。这面倒不是汤色酱黑的苏式面,也不是重红油的川渝风格,汤色清,偏白,菜叶子顺摆在一旁,是水白菜,细碱面,没有那么精致的鲫鱼背,面懒散地躺在碗里,配上几缕葱绿,和着这白瓷碗,倒好看。
有几分出乎江随意意料。她本来以为会是清水挂面之流,竟还有些卖相。
她让自己先不去思考秋的事,专心对面,再不霍楞开怕面坨掉,她伸手动筷。
尽管对象是秋,但放在江随意身上,被人盯着吃饭还是会不自在,吃相也要矜持到不知哪里去。
筷子伸进碗里一搅,底下压着的两颗白丸子浮上来,不小,瞧着倒像鱼丸,而且形状不咋规整,指不定还是手工的。
江随意轻轻挑眉,好吧,这下更出人意料,该是归为意外之喜。
她挑了两根面条,白气分成一丝一丝,入口。
还是鱼汤底,不是用味精伪造的鲜甜味儿。
人是怪了些,面下得不错......面下得很好。挑剔的小江小姐勉强承认。
筷子插进一颗鱼丸,也送入口。虽然烫,但江随意面不改色。
嗯……虽然人是怪了些,但面下得,真不错。江随意眼睛亮了几分。
她此刻可非是饿死鬼状态,胃的感想不会影响味觉,此刻若觉得好吃,便是当真货真价实好吃,没水分。
这份面在她这里,足以称作惊艳。
江随意对那位奇怪的小姐也不免改了些观。怪不得如此要价,原是自信。
吃到好吃的,心情会变好。最简单的逻辑。
江随意突然间想到什么般,拈起剩下那一颗鱼丸,举至半空。眼神随着落到秋眸子里去。
“很好吃,要不尝尝?”
秋几乎想也没想,便答:“不用。”
鱼丸滑溜溜的,想夹住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好在江随意筷功了得,没叫它掉下去。
她有些不依不统的意味,接着道:“吃好吃的让人心情变好。这个好吃,你也开心一点好不好?”
好在江随意笑着,那笑让这种不依不饶没显得那么烦人。
江随意是个只会冷脸示人的主,性格是一部分原因,生来的面相更是。她随她爹,脸上线条都又冷又利的风格,加之她过于内敛的性格,高冷这个词就成了定调。也若非她高冷,不然这白齿红唇,森然眸子,加上虎牙,要成桀骜不驯的代言了。
她不怎么笑,久而久之,就给人一种这家伙是冷血动物不知晓笑为何物的感觉。实则非也。江随意只是不怎么把情绪露在面上,她内心戏少不了一点。而且这种不近人情的不显山不露水都经由很刻意的控制,放松下来时,她也会有表情。又不是真面瘫。
在秋面前,江随意没什么好装的,甚至特意为了哄这棵蔫下去的树,她更放肆地笑得出。
不过这笑既然在江随意脸上,跟放肆这词还是不沾边了。
相比于平素要明显得多的嘴角弧度,隐约露出一抹皓齿,眼睛温和地弯弯,眼角极不起眼的小痔都带了点笑意。这种样子的明媚出现在江随意身上,竟不生违和。
秋像是被这失意晃了一下,视线落到她筷间的鱼丸上。
她想起如上一次,也是这家伙激她尝那桂花糕,连这种带着笑的眼神都那么像,亮晶晶的,好像你拒绝就会暗下去。
“不”字到了嘴边,还没来得及出口,秋重新看向面前这女孩的笑颜。仍然青涩腼腆,仍然有那般温度。
算了,尝一口罢了,不与她计较。
秋颔首,妥协。
江随意远没她看上去那么也镇定自若,心下早就如擂鼓,忐忑之后等到了秋这一点头,心里咯噔咯噔就跳起踢踏舞一般。
接下来的动作全不凭她大脑了,胳膊自作主张就伸出去,江随意眼见自己握着双筷子夹住雪白色的鱼丸,越来越凑近秋嘴边。
她居然还稳如泰山,太猖狂。
好在桌几不大,把丸子送至秋面前不是什么费力工程,这动作一气呵成。随即两人皆愣。
她没想到自己真的有胆量这么做,她也没想到她真的有胆量这么做。
江随意只给了秋一个选择,嘴边唾手可得的鱼丸,她张嘴便能从她筷中接过。在秋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
一双筷子,她用她它挑起过两根面条,戳过一颗丸子,和她嘴唇相碰过。
也正在用这一双往子把鱼画丸喂给秋。
江随意耳朵又红了,现在这样,她似乎又收不回手。
脑子里希望的是,秋别察觉到自己太乱的呼吸,还有“咚,咚,咚,咚,”不嫌事大的心跳。安在江随意心里的日历都翻过了一个世纪,时间才终于解除静止。而那不过是现实中短短几秒钟。
秋动了。
对她来说,筷间上承着的那粒白色丸子是真的近在咫尺,它冒出的微弱热气,都如此清晰。
她稍稍偏头,视线落在那鱼丸之上,唇瓣轻启,齿尖轻轻咬住。
那一团白色就在江随意眼前,从她的筷子上,被秋咬了去。
秋嘴唇没有碰到筷子,她的动作始终克制,但江随意脑子里已经遍地爆炸,升腾起的蘑菇云都够炒盘菜的。
秋吃了。
秋吃了……
秋吃了!!!
刚刚还稳如泰山的手一下子惊天动地一抖,江随意赶紧把这没骨气的丢脸玩意儿收回来,连带着自己黏在秋唇上不知多久的视线,通通都收回来。
一开始横冲直撞向前的是她,现在在得了便宜还光速逃回来的也是她
嗯……她反正低下头去,脑子里还没炸干净,没功夫顾忌自己快红到滴血的耳朵,没功夫顾忌自己低头秋正好能瞧见。
秋这种眼神极好明察秋毫的灵,当然瞧见。
她还没有那么不通人性,自然不会再把这种不正常的泛红当作生病了再问出口。她也还没见过一个人耳朵能红成这个样子。看着跟朵玫瑰花似的。
不知是那颗味道不赖的鱼丸,或是不小心看见的玫瑰一样的红色,秋的确,心情好了些。
江随意手里那双命运多舛的筷子在瓷碗里欲盖弥彰地搅搅搅,搅了半天一根面条也没被挑起来,可以看出它的主人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
“那……你有没有心情好一点。”隔了有一段时间,江随意才若无其事地问。她头没抬起来,耳朵上红晕也没消下去,
所以她看不见秋,只看得见躺在清汤里的白面,而秋能看见她,还有她半点儿没褪色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