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孩子他爸？》七漏鱼

2、002 是应观止吗？ 男女相处之

　　二月中，S市的天气乍暖还寒。
　　上周白天二十来度，穿个薄外套就能出门，这周温度却又降至个位数，连绵春雨淅淅沥沥，寒冷彻骨。

　　早上九点，尚小满举着装满自制姜茶的保温杯坐进车里，刚脱下身上的黑色羽绒服，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沈续。

　　随手摁了接通，男人沙哑疲惫却难掩兴奋的声音在车载喇叭里响起，“ceres，宁导团队说又有档期了，他们的核心班底今天下午就可以飞过来和我们碰头。”

　　“还有新投资商的项目启动款也已经到账了，就是上次晚宴你谈的那个，他们说对你的本子很有信心。”

　　名导加入，投资到位。
　　听着似乎都是好消息。

　　尚小满打开保温杯盖子呷了口姜茶，沉吟不语。

　　新剧本《莫比乌斯之夏》能顺利拿下招商，她并不意外。毕竟轻科幻+悬疑+爱情的题材在市场上还是很有竞争力的，前年白鲸平台就出了部大爆款，圈内一直想再复刻。

　　但宁导团队突然有档期是怎么回事？

　　这种大导的工作计划都是早就安排好的，之前周续去沟通了几次人家的回应都不冷不热，可见合作兴趣并不大。就算真的档期有变，应该也轮不到他们才对。

　　难道有别的人在中间使了劲？

　　尚小满心中浮现出不详的预感。她退出通话界面，在屏幕上划拉半天，终于找到被她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的尚谷雨女士。

　　尚家母女俩平日里的关系并不算亲近，一个忙着五湖四海到处玩，一个忙着工作赚钱，有事都是直接打电话，不太在微信上闲聊。

　　点开对话框，一连串毫无新意的催婚鸡汤视频链接弹了出来，尚小满看也不看地划到最后。

　　然后便看见了几条极其炸裂的消息。

　　雨生百谷：蛮蛮，妈妈在瑞士滑雪的时候遇到你周叔叔了。
　　雨生百谷：聿行也在，还带了朋友。
　　雨生百谷：是个导演，叫宁什么舟的，好像很有名气。[捂脸笑]
　　雨生百谷：妈妈给他介绍了一下你，有机会你们可以合作合作呀。

　　靠！

　　她就说宁柏舟这种傲得要命的名导怎么突然肯纡尊降贵来拍电视剧，原来是她妈借了周仕伯的东风！

　　人家估计以为她尚小满背景不凡、手眼通天——都跨洋敲打到导演本人面前去了，为了不得罪她，只能选择向资本的淫威低头。

　　不得不说，尚谷雨女士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搅屎棍子。

　　本来她和宁柏舟无冤无仇，充其量只是互相没看上的同行，现在倒好，她成了资本家，人家成了受害者，合作还没开始立场先对立上了。

　　尚小满怒目横眉，抓起手机就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ceres：尚谷雨我警告你
　　ceres：以后不要再插手我工作上的事
　　ceres：还有
　　ceres：你要是敢和周仕伯再搞到一起
　　ceres：我就把你那些稀有皮爱马仕全部扔进黄浦江！！！

　　尚谷雨女士回得倒是很快。
　　三言两语避重就轻，又扔下一个惊雷。

　　雨生百谷：妈妈已经落地S市啦。
　　雨生百谷：放心，周叔叔没来[捂脸笑]
　　雨生百谷：他让聿行送的我。
　　雨生百谷：你今天有空嘛，咱们一起吃个团圆饭呀。

　　团圆饭？
　　这女人居然还有脸说团圆饭？！

　　尚小满孕期情绪本来就不稳定，又被尚谷雨女士这么煽风点火，血压急剧升高。

　　与此同时，沈续还在电话那边不耐地喊着，“喂，ceres你在听吗？尚小满！我和你说正事呢！李导团队点名要见你，你今晚接风宴必须到场啊。”

　　尚小满捂住阵阵嗡鸣的耳朵，只觉太阳穴仿佛有千万根针在凿，头痛欲裂，“听见了！我这边出了点意外，等我去工作室再和你聊。”说完切出去啪地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的亮光刺激了眼睛。
　　生理性泪水涌出，视线出现重影。

　　头好痛……怀孕能吃布洛芬吗……是不是会致胎儿畸形？尚小满刚准备打开红薯查证，便见微信有新消息弹出。

　　尚小满对尚谷雨已是忍无可忍，根本懒得再看她的屁话，眯着通红的兔子眼飞快回复道。

　　ceres：吃个屁的团圆饭，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吗就吃团圆饭

　　几秒后。

　　头像是黑色星球的联系人默默发来了一个问号。

　　应观止：？

　　*

　　如果说每个人都天生自带磁场，而磁场又影响着人的气运好坏，那么尚小满想她的磁场肯定是发生了倒转，导致她从顺风顺水心想事成的上帝宠儿变成了喝口水都要塞牙缝的倒霉鬼。

　　意外怀孕、工作凭空被她妈埋下颗大雷就不说了，回个消息，居然都能错发给孩子他爸的怀疑对象。

　　尚小满这次找应观止是为了工作。

　　剧本的科幻部分需要专业人士的理论支持，应观止刚好专业对口，尚小满找他咨询，按市价结款。

　　当然，也可以顺便试探一下私事。

　　ceres：不好意思应神，刚刚消息太多不小心回错了。

　　ceres：周六中午可以的，咨询费咱们还是按照之前的价格来。

　　公事公办地解释完，尚小满立刻按灭手机，将自己和所有可能影响心情的回复彻底隔离开来。

　　喝姜汤、滴眼药水、放静心宁神的轻音乐……一通操作之后，头痛耳鸣的症状终于缓解了些。

　　车窗处传来叩叩两声。
　　尚小满抬起眼，发现司机李叔已经到了。

　　她下车挪到后座。

　　“不好意思啊李叔，打扰了你休假。我回去补你三天带薪假期。”

　　李叔笑呵呵的：“没事儿，今天工作日，我老婆女儿都去上班了。我刚刚搁江边晨跑呢，看见向小姐你的消息立刻就过来了。”

　　“向小姐还是去工作室？”

　　“嗯。”尚小满把座椅放平，打开加热和按摩，“我休息一会儿，抵达前十分钟喊我。”

　　……

　　S市早高峰堵车严重，从尚小满家到工作室不过十公里的路，愣是开开停停了四十分多分钟才到。

　　李叔去停车，尚小满裹着长款羽绒服拎着托特包瑟瑟冲入冷风中，刚跑到工作室门口，就被守株待兔的沈续逮到。

　　“尚小满，你，你什么情况？”沈续是来兴师问罪的，骂人的腹稿打了一大堆，却在看见尚小满羽绒服帽子下那张寡淡煞白的死人脸时全部吓了回去，质问瞬间变成了关心，“没事吧你，好不容易休息几天怎么脸色还更差了呢？”

　　尚小满面无表情地撩起眼皮：“我说我得了一种不工作就会死的病你信吗？”

　　沈续：“……”

　　一个星期没工作，尚小满攒了一大堆会要开。沈续带了策划团队过来，紧急加议和宁柏舟合作的事情。中午的工作餐叫了附近一家味道还算可以的湘菜，十几个塑料盒将茶水间的桌子铺满。尚小满如今闻不得太重的油盐味，独自坐在会议室里啃面包。

　　沈续看她一眼，推门出去了。

　　十几分钟后，他拎着隔壁轻食咖啡店的外卖袋子进来，走到尚小满面前，“喏，南瓜糙米饭，煎蛋没有加盐。”

　　尚小满虽然不是很有胃口，但还是把电脑合上，打开餐盒盖子吃了起来。

　　女人穿了件宽松的米色粗针落肩毛衣，头发用鲨鱼夹随意挽在脑后。会议室的投影仪没关，射出的光线将她颊边的碎发照得毛绒绒的。

　　尚小满脾气性格皆与“淑女”二字沾不上边，可吃相却是意外的好。

　　拿起筷子，腰背便下意识挺直，端着餐盒小口小口地咀嚼着饭粒，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动作轻得和猫一样。

　　沈续坐在旁边看策划案。

　　男人视线逡巡过纸上密密麻麻的铅字，又忍不住看向尚小满，“ceres，你这次胃病很严重吗？有没有做个胃镜看具体是什么情况？”

　　“全麻多了人脑子会变傻。”一说话，尚小满就不继续吃东西了，她站起来把筷子和餐盒扔进垃圾袋里，“老毛病了，养养就好，没事。”

　　沈续蹙眉：“就吃这么点，你……”

　　话还没说完，尚小满已经拿着垃圾袋走出了会议室。

　　再回来时，身后跟了一串霜打茄子般的员工，女人挽起毛衣袖子，把改好的ppt投影到幕布上，“好了，知道大家升糖犯困，但是现在时间紧任务重，都打起精神来，我们继续开会。”

　　这会一开就开到傍晚。
　　助理小林给沈续发来消息。

　　linn：老大，宁导团队的人已经接到了。
　　linn：我现在就送他们去秋月楼。
　　linn：宁导没和他们一起，说是会自己过去。
　　linn：您看看要不要派个司机去接宁导？

　　沈续回：不用。

　　艺术家多多少少有点古怪脾气，不喜欢被人窥探隐私，更讨厌场面功夫，宁柏舟想来也不会例外。

　　他看了眼表，五点四十，再不走估计就要堵路上了，遂凑到向小满身边轻声道，“该出发去吃饭了。”向小满心里极其不情愿，屁股黏在椅子上，“非得要宁柏舟吗？”

　　这话问出来尚小满自己都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宁柏舟名气大实力强，沈续及他背后的高层都中意他。尚小满也说不出什么宁柏舟的不好来，充其量只是文人相轻，觉得宁柏舟出道时拍的几部文艺片小资又无病呻吟，心里有些看不上罢了。

　　不过换位想想，宁柏舟不也没看上她的剧本吗？人一拿了奖的电影导演，为了周仕伯的面子不得不来来拍电视剧，也是身不由己。

　　罢了。
　　尚小满没再纠结，起身和沈续走。

　　沈续开的车，尚小满坐在他副驾。她从托特包中找出一管口红，准备对着遮阳板的镜子补点气色。

　　谁知刚推开镜子隔板，一条细细的棕色头发丝便掉了下来。

　　尚小满举起双手往后靠，“sorry，不小心破坏了你女朋友的机关。你可以现在拍照留证，免得后面解释不清楚。”

　　沈续头也没回：“不用管这些，你用吧。”
　　说完沉默片刻，又补上一句：“我和她早分了。”

　　男女相处之道，尚小满早已满级。

　　她很轻易便从沈续中午单独打包的外卖和刚刚那几秒的沉默中嗅出不寻常的味道，只不过装傻而已。

　　沈续嘛，人长得可以，工作能力也强，做事情商高有底线，作为合作伙伴没得挑。

　　但作为男人，不好意思，不对她的胃口。

　　*

　　秋月楼是个园林景观的粤菜商务餐厅，环境优美静谧，离市中心稍远。

　　包间在二楼，是子母房间的设置。主桌和副桌通过伪装成云母屏风的小门相连，用的时候打开，连通成一个整体，方便下属敬酒，不用的时候关上，领导谈事也不受打扰。尚小满和沈续进去的时候，副桌空空如也，但主桌上已经有人入座。

　　“我家蛮蛮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拧。一个女孩子家在S市打拼这些年，身边连个知冷知热能照顾她的人都没有……”

　　妆容精致气质温婉的贵妇人坐在位首。

　　她没看见尚小满已经进来了，还在和旁边戴着金边眼镜的清俊男人说话。

　　尚小满视线和清俊男人接上，很快认出来他就是宁柏舟，心中一冷，又瞥见他眼里那丝隐忍的不耐，抬脚就往外走。

　　什么团圆饭，什么接风宴，都是放屁。

　　尚谷雨麻烦这么多人，搅和这么多事，居然就是为了绕着弯子给她相亲，真是个人物。

　　沈续在尚小满身后不明所以，还以为她是走错了，慌张迈步跟上。

　　回头确认过包间名，沈续拉住尚小满手腕，“ceres，怎么了？是这个房间啊——”

　　尚小满不说话，只甩开沈续的手闷头向前走，然后猝不及防“砰”地撞到对面来人结实宽阔的胸膛上。

　　瞬间盈满感官的，是带着药味的檀木冷香，还有男子体温的热。

　　肩膀被一只大手扣住。

　　“蛮蛮，来了怎么不进去？”男人手上没用力气，却叫尚小满成功停住了脚步。廊灯柔和，照见他眉眼，如夜色中巍峨起伏的山峦，沉静幽深。

　　尚小满心里烦得要命。
　　却又不得不抬起头，嘴角拧出假笑。

　　“你也在啊，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