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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是应观止吗? 验孕棒上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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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孩子他爸?》
作者:七漏鱼
001
尚小满的第一次孕吐发作得猝不及防。
新剧的招商晚宴,她端着香槟和投资方洽谈到一半,胃部突然开始剧烈地收缩痉挛,酸意自食道冲上喉头。因为开口就要喷射,她连句解释都来不及多说,把杯子往侍应生托盘里一扔就直奔洗手间。
然后扶着马桶大吐特吐。
制片助理小林见情形不对,在微信上疯狂弹消息。
linn:尚老师,您还好吗?
linn:我刚刚看见您脸色不好,是不是胃病又犯了?要送您去医院吗?
泪水模糊了视线,尚小满拿起手机盲打。
Ceres:就说我胃病犯了
Ceres:稳住touzifang
Ceres:10 min
今早吃的鸡蛋包子,中午的麻辣烫,晚上的牛排和白松露意面全部随着旋转的水流冲进下水道里。
尚小满摁了摁自己的胃,空了。
可恶心感还在,疯狂干呕只能吐出酸水。
这什么情况?
尚小满隐约觉得事情不妙,可却没时间细想,收拾收拾仪容重回战场。
投资方被她苍白的脸色吓到,又听说她跟组的时候曾经因为通宵改剧本被救护车送去过医院,诚恳劝她回去休息。
尚小满刚谈出点眉目来,自是不肯同意,两条踏着八厘米细高跟的美腿如圆规般钉死在地面上,旁人怎么拉都拉不动。
好在助理小林机灵,及时喊了制片人沈续过来救场。
沈续和尚小满合作这么多年,早就摸透了这女人倔驴但爱财的脾气秉性,用五个点让利成功说动尚小满打道回府。
帝景名筑,二十八楼,电梯入户。
叮咚一声,人脸识别成功,助理小林把尚小满扶进家门,视线不可避免触及屋内陈设,心中暗暗惊叹:装修好豪华户型好通透的一间大平层!
就是地毯上凌乱散落的超薄法式蕾丝bra令人有些不敢直视。
年轻女孩拘谨退至门口:“尚老师,晚宴那边离不开人,我先走了,您要是不舒服随时喊我……”
尚小满踢掉高跟鞋,裹着月白色缎面礼服裙的身体跌进客厅堆满抱枕玩偶的下沉式沙发里,有气无力地朝小林摆了摆手。
“你走吧,路上小心。”
咔哒。
大门被轻轻带上了。
尚小满立刻从玩偶堆里坐起身来,冲到主卧洗手间翻出验孕棒。
她前些日子写剧本写得天昏地暗,都没注意姨妈已经一个多月没来了。
晚宴上喝多了酒,膀胱丰盈,立时便能测验。尚小满捏着那根塑料棒子坐在马桶上,看着试纸渐渐染出颜色,紧张得直抖腿。
一条杠……
水渍向上蔓延着。
红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明亮柔和的顶光灯洒落,鼻尖爆开的是蒂普提克橙花精油轻快活泼的香气。
尚小满喉头一酸,又想吐了。
因为满屋避无可避的橙子味。
更因为验孕棒上明晃晃的两条杠。
*
七天后。
和睦家医院地库,全副武装的尚小满抱着产检文件袋做贼般钻进好友苏静水的副驾。
苏静水如今在家当全职主妇,送完孩子上学后顺路来接尚小满。她开了辆七座保姆车,后座放着儿童安全座椅和各种绘本玩具。
尚小满孕七周的鼻子格外灵敏,一上车便闻到了空气里的淡淡奶腥味,酸水立刻涌到喉头。
“哕——”
洪亮的干呕声响起,苏静水眼疾手快拿起准备好的塑料袋兜住尚小满下巴。
坐在副驾的女人身子弓成棘背龙,捧着袋子呕哑嘲哳了半天,剧烈起伏的胸膛终于归于平静。
“我的错。”苏静水把所有车窗摇下来通风,心中自责极了,“昨天月牙在车里洒了舒化奶,味道不好散,我不该开这辆车来接你的。”
尚小满将塑料袋绑好递给苏静水,摇了摇头,声音虚弱,“不关你事,我现在闻到什么都想吐。”她指指地库北面,“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见那边有垃圾桶。”
苏静水下车去扔垃圾。
尚小满开始摘身上用来伪装的装饰物。鸭舌帽、墨镜、叠戴的三四个银镯子、打着铆钉的黑色皮夹克……褪去这一身叮铃哐啷,肌肤终于能够自由呼吸。
车内灯光昏暗。
尚小满侧头瞥见后视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双唇被纸巾揉搓过,泛着不正常的嫣红。
像个女鬼。
主驾门被拉开,苏静水探身进来,被尚小满幽怨的目光吓了一跳。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要不我们上去找医生看看?”
尚小满把脸凑到苏静水跟前:“老婆,我好像变丑了。”
苏静水:……
她和尚小满双目对视数秒,毫不犹豫地给了这女人一巴掌,“滚!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去做医美了。”不然怎么二十九岁了皮肤还这么光滑细腻,眼角一根细纹都没有。
不过脸色看着确实有些憔悴。
尚小满从小漂亮到大,肚子里骤然揣了个吸食血肉精气的小生命,难免心生焦虑。苏静水宽慰她道:“没事儿穗穗,你就按照医生说的把叶酸吃上,孕早期过了就不会吐得这么厉害了。”
“对了,今天覃主任怎么说,宝宝有没有问题?”
尚小满剥开一粒陈皮糖扔进嘴里,“说是目前B超看着都挺好的,让我多产检多观测,等后面做四维和心超才知道具体有没有影响。”
苏静水叹了口气:“你说你也是,既然都开始备孕了,干嘛要喝酒呢,真出什么问题有你受的。”
她到现在还以为这孩子是尚小满在精心挑选男嘉宾以后怀上的,想着说点八卦或许能让好友心情好些,遂开口转移话题,“所以你最后选了谁的蝌蚪?那个意大利超模帅哥还是法国击剑运动员?”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尚小满心情更差了。她鼓起腮帮子,陈皮糖在舌尖钻来弄去,半晌没说话。
酸甜滋味渐渐盖过呕吐后的恶心。
尚小满嘎嘣咬碎糖衣。
流心糖浆灼烧舌苔,酸得倒牙。
“计划出了点意外。”她侧头看向苏静水,睫毛扑闪,有些遮遮掩掩的心虚。
“我不知道孩子他爸是谁。”
*
“你真的记不起来了?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哐当一声巨响,尚小满家的大门被人狠狠合上。
趁着苏静水换鞋摆鞋的功夫,尚小满把鞋子一踢火速光脚溜到沙发上,用抱枕堆将自己严实地保护起来。
也就半个月没来,这屋子又乱成了狗窝。
苏静水拎起尚小满的拖鞋走进客厅,看着沙发上蜷成一团的女人,脑瓜子气得嗡嗡作响。
“尚小满不是我说你,你还能再缺心眼一点吗,连孩子他爸是谁都搞不清楚!”
尚小满从抱枕后探出头来,笑得极其谄媚讨好,“那天我喝断片了嘛……”
二十九岁生日当天,尚小满大宴宾客。她包下海边度假别墅,除了圈内圈外好友外,还给所有单身且没把她拉黑的前任及暧昧对象发去请柬,又是电音泳池派对又是假面换装舞会,狂欢了整整一天一夜。
如果只是如此,便也罢了。人生得意须尽欢,尚小满去年两部原创剧本的上星剧大爆,年纪轻轻便已功成名就财务自由,哪有不放肆庆祝一把的道理。
可……偏偏她还想着顺便斩断情缘。
尚小满原本设想得极好。
生日当晚,新欢旧爱齐聚一堂,她潇洒举杯相敬,宣布自己即将迈入“单身辣妈”的人生新阶段,自此所有前缘皆斩,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她走她的独木桥,互不干扰。
至于前男友和暧昧对象心里怎么样,她才不在乎。
尚小满这个人吧,自小离经叛道惯了,打定主意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二十五岁前,恐婚恐育,自称坚决的丁克族。二十六岁子宫长了息肉,做了个不大不小的手术,住院时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又觉得趁着身体还行生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也不错。同年苏静水有了女儿,尚小满眼瞅着小孩迎风长起来,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扑上来甜甜地叫干妈,心里不知道多喜欢。
遂决定等她财务自由,能给小孩优渥的成长环境以后,就去父留子要个女儿,好好感受一下孕育抚养生命的奇妙。
一开始苏静水是不能理解尚小满的想法的,她家里两个大人四个老人加一个保姆阿姨围着孩子转都觉得人手不够,遑论尚小满要一个人养?
可尚小满再次用歪理说服了她。
“一,我有钱,我妈也很有钱,能花钱解决的事情就不叫事。”
“二,以后孩子要跟我姓,家里也是我说了算,和我家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会愿意?招赘的话助力不大还要和他分婚后财产,这不赔本买卖吗。”
“三,等孩子大了我还要谈恋爱的,又不是这辈子就围着她转了。”
……
那些铿锵有力的话语在苏静水脑海中闪过,女人再次叹了口气,将拖鞋摆到沙发前,在尚小满身边坐下。
“蛮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这个孩子你还要留吗?”
尚小满把头靠在苏静水肩上,黑色长卷发如瀑散落,露出一张莹白清透的瓜子脸。她生了细细的眉,卷翘的睫,灵动妩媚的圆杏眼。静时如工笔白描的美人图般古典婉约,经得住驻足细看。
一旦动起来……神采飞扬,顾盼生辉,眼角眉梢都透着股野蛮生长的鲜活气。
“留啊。ta只是个胚胎,又没做错什么。”尚小满把玩着自己的发梢,难得说了句人话,“不管ta爸是谁,我都是ta的妈妈,肯定要负责到底的。”
苏静水点了点头,其实看这几日从尚小满疯狂往医院跑就能看出来,她内心还是很紧张这个孩子,并不希望失去它。
任性肆意了那么多年的尚小满居然也要当母亲了。
想到这,苏静水心里忽然变得很柔软。
她看着好友的漂亮一如往昔的侧颜,心想,或许孩子父亲是谁并不重要。只要尚小满愿意,一定能在不失去自我的同时,成为一个极其称职的母亲。
尚小满也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她还是要搞清楚孩子他爸是谁,才能防范于未然。
“阿静,你是知道我的,喝多了就喜欢抱着人睡觉,不然我也不会让你把我锁进房间休息以后再走。”
苏静水想到这个就无语——生日派对那晚她舍命熬到早上六点就是为了确保尚小满不乱来,谁知道她走以后这家伙还是惹出事了!
“所以你觉得,留到最后的那些男人里,我最有可能睡谁?”
这是个好问题。
苏静水走的时候别墅里的男男女女基本都已经喝倒了,具备作案条件的人不多,能让尚小满主动打开房间门的更是少之又少。
想到某个清晨还面无表情呆坐在沙发上的身影,苏静水心头一跳。
会是他吗……?
她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咬咬牙,将那个名字告诉了尚小满:“我走的时候,应观止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