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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小跟班 男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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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板上那几个歪斜的红字像是某种暴露在空气中的脏器,在没有光源的304教室内,一点点向外渗着浓黑的暗红。
池珉的手指死死扣进那层被汗水完全浸透的棉质背心里。指尖底下,陆明澈肩背的肌肉群正处于一种极度不正常的收缩状态,硬得硌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陆明澈胸腔里那颗脏器正以一种要撞破肋骨的频率,猛烈地砸着自己的掌心。
走廊里那阵黏腻的沙沙声突兀地停了。
没有任何缓冲。就像是收音机的磁带被粗暴地扯断。
一种如有实质的注视感顺着门缝贴着地面爬进来,像带着冰渣的水流,顺着脚踝一直往脊椎骨上攀爬。陆明澈的下颌角绷出冷硬的线条,那根变形的金属水管被他单手倒提着,手背上的静脉血管因为过度发力而暴突着。
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的眼睛,死死咬住木门上那一条狭长的、蒙着一层灰的玻璃观察窗。
走廊外的感应灯没有亮。玻璃窗外是一片化不开的死寂,所有的微光、轮廓甚至声音的残响,似乎都被那一块区域彻底吞咽了下去。
池珉连呼吸都断了。他听见自己颈动脉血管里血液泵动的声音,在封闭的耳膜里撞出轰鸣。
铜制门把手动了。
那个布满铜绿的把手先是极其细微地上下震颤了两下,紧接着,以一种不符合重力常识的缓慢速度,开始向下压。内部生锈的机械锁舌在槽口里摩擦,发出一长串艰涩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掌猛地覆盖下来。
“别看。”
陆明澈的声音是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的,音量压得很低,却带着绝对的强硬。他宽大的手掌彻底遮蔽了池珉的视线,掌心因为高强度的神经紧绷而烫得惊人,指根处厚重的茧子重重擦过池珉眼角的皮肤,留下一阵粗糙的刺痛。
“黑板上写了。”他的另一只手仍然死死握着水管,呼吸沉重地喷洒在池珉的颈窝里,“别看门外。别抬头。”
视觉被强制剥夺后,其他感官的敏锐度呈几何倍数暴涨。
池珉被迫把脸埋在陆明澈满是汗味的胸前。他只能通过对方掌心的热度,以及贴合躯体传来的细微肌肉战栗,来判断那扇门处的变故。
门把手压到了最低点。
“咔哒。”
锁舌完全弹开的脆响在空荡的教室里砸开。
但门板并没有被推开。
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大块湿抹布在粗糙水泥地上拖曳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东西没有站起来,它贴在地上。
室温在几秒钟内跌破了某个临界点。池珉的牙关开始控制不住地磕碰,那种带着防腐剂味道的阴冷从缝隙里钻进来,像细密的针尖扎进骨头里。窗外的雨势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凶猛,砸在薄薄的单层玻璃上,发出一种类似无数指甲在抠挖的密集噪音。
拖曳声停在了门槛外。
紧接着,是呼吸声。
极其缓慢的、喉管里像卡着某种黏稠痰液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都拖曳得极其漫长,像是有什么软体生物正把脸死死贴在门缝下,用力地、贪婪地嗅闻着从教室内渗出的活人热气。
陆明澈捂住池珉眼睛的手掌再次收紧。那是一个纯粹出于本能的防御动作,他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向讲台,用侧肩和手臂在池珉身前构筑起一道毫无缝隙的人体屏障。
一股剧烈的腐败气味冲破了最后一点阻碍,灌入室内。
一种重度腐败的尸体浸泡在福尔马林和劣质香精中发酵发胀后,混杂着下水道淤泥的令人发指的气味。气味分子浓稠得仿佛能在空气里拉出丝来。池珉的喉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胃袋翻江倒海,酸涩的液体直接顶到了舌根。
门缝下。
一点灰白色的光从走廊渗进来的那条缝隙里,出现了一截阴影。
那东西的轮廓在微光中不规则地膨胀、收缩。它像是一根因为长期浸泡而失去骨骼支撑的畸形手指,又像是一条表面生满倒刺的肥厚舌头。它贴着冰冷的水泥地,开始极其缓慢地向教室内蠕动,在地板上拖出一条暗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湿痕。
它在找热源。
两人距离那扇门不到四米。
就在那根软体阴影的尖端即将触碰到第一排课桌生锈的铁制桌腿时——
“砰!”
走廊深处,爆开了一声极具破坏力的巨响。
那绝对是一样极其沉重的东西,也许是实木的教学楼垃圾桶,或者是某座铜制雕像,被人以粗暴的力道直接砸碎在了水泥地面上。整栋C栋教学楼的楼板都在这一下撞击中产生了明显的共振。
门缝下的那条影子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蠕动的方向瞬间逆转。那东西以一种与它臃肿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缩回了门外。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黏滑的摩擦声,它在走廊里飞快地爬行,朝着反方向逃窜。
厚重皮鞋踩踏地板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一个没有任何起伏的男性嗓音在黑暗的走廊里荡开。
“滚回去。”
没有任何多余的威胁词汇,没有情绪波动。这句话的质感冷得像是在陈述某种既定的物理法则。“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出来的残次品,滚回处理槽里。”
走廊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声彻底消失了。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皮鞋的脚步声在304教室的门外停了下来。
一门之隔。
对方站在那里。
陆明澈覆盖在池珉眼睛上的手掌缓缓松开了力道,顺势向下滑,一把攥住了池珉冰冷的手腕。他将池珉往后拉了半步,彻底退入讲台后方的视觉死角。
视线重见光明。
池珉第一眼看到的,是黑板上那行依然刺目的红粉笔字:【不要看门外】。粉笔灰的边缘已经在黑板上留下了类似血迹干涸后的红褐色印记。
门外的人没有试图转动那把已经解锁的门把手。
没有任何声响。连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都没有。那个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木门外,隔着那一长条蒙灰的玻璃窗,注视着漆黑一片的教室内。
时间在这里被拉长到了极致。每一秒钟都伴随着心脏超负荷跳动的折磨。
直到走廊里的感应灯突然毫无预兆地亮起了一瞬。
通过门板底下的那条缝隙,池珉看到了一双皮鞋的边缘。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小牛皮鞋尖。
光芒熄灭。皮鞋的主人终于转过身。
清脆而规律的脚步声重新响起,逐渐远去,直到彻底融入走廊尽头楼梯间的空旷回音里。
陆明澈脊背猛地一垮,那根高举着的水管重重地砸在讲台侧面的木板上。他撑着讲台的边缘,大口大口地抽着气。几滴汗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砸在落满粉笔灰的地面上。
“刚才外面那个……”陆明澈胡乱地用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冷汗,嗓音哑得厉害。
“不知道。”池珉的声音发着抖。他的目光越过陆明澈的肩膀,死死盯着门槛处的地面。
那里积着一小摊液体。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摊液体呈现出一种半凝固的胶状质感,泛着令人作呕的淡黄与暗红交织的光泽。这摊脏东西,距离池珉的脚尖,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陆明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顿时又阴沉了两个度。他一脚将旁边的一张空椅子踹了过去,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噪音,刚好挡在那滩黏液前面。
他转过身,挨着墙根坐了下去。
池珉也慢慢顺着墙壁滑坐下来,双手抱住膝盖,把那件带着陆明澈体温的宽大背心裹得更紧了一些。
安静。
窗外连绵了一夜的暴雨,终于有了收势的迹象。密集砸击玻璃的声响变成了稀疏的敲击声。远处的夜空边缘,浓重的墨黑色正在发生退行,一种浑浊的、类似脏水般的灰白色开始慢慢渗透出来。
池珉从卫衣兜里摸出那部旧手机。
屏幕上布满的蜘蛛网状裂痕在亮起的背光下显得格外扎眼。时间显示:04:55。
还有大约一个小时,学校的日间规则就会强制重启。
旁边传来一阵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陆明澈从裤兜深处掏出了那张从307室搜出来的残破纸角。他把纸张展开,凑近池珉手里的那点微弱光源。
纸角上,用黑笔极其潦草地写着一个名字。
水野遥。
“红色粉笔。”陆明澈的手指点在纸面那几个字的边缘,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垢和干涸的血丝,“学校的行政采购清单里,从来就没有过这种颜色的耗材。204教室,307教室的刻字,再加上这间304黑板上的警告。”
他抬起眼皮,看向池珉:“所有跟红色相关的东西,都在阻止学生接触致命规则。别看镜子,别看门外。”
池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光晕,脑子里闪过昨天中午在C栋后山天台边缘看到的画面。那一排被小石块压着的白菊花,以及从栅栏缝隙里捡到的那枚生锈的旧校徽。
旧校徽上的徽记样式,属于三年前。
“三年前坠亡的学生。”池珉开了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干渴而变得有些砂纸质感,“神代蓮亲自把坠亡地点打扫得很干净,甚至收走了别人留在那里的祭奠纸条。”
“那疯子绝对脱不了干系。”陆明澈冷哼了一声,随手把纸条重新揉成一团塞回口袋,“水野遥的死如果只是普通的意外,这里就不会变成一个半夜能把活人做成标本的养蛊场。”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部分从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晨光。
“学生意外死亡,所有的原始记录、急救档案和最初的尸检报告,第一手资料绝对会留在校医务室。”陆明澈垂下眼睛看着坐在地上的池珉,“天亮之后,必须去医务室翻档案。”
池珉仰起头。
他想起了昨天傍晚医务室在闭诊时间后发来的那条要求他去“例行体检”的诡异短信。那绝不是一个安全的地点。
但在这个除了怪物就是疯子的地方,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安全区。
“神代蓮会盯着我。”池珉陈述着这个最直接的现实。昨晚那个穿着浅灰色毛衣的男人站在防腐液里,看着他逃走时那种毫不掩饰的病态掌控欲,依然如附骨之蛆。
“我知道他会盯着你。”陆明澈弯下腰,抓住池珉的一条胳膊,半是拉扯半是搀扶地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所以你继续做他的好跟班。在日间规则下,即使是他也不可能随意打破平衡。”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窗外那种脏污的灰白色开始逐渐变得清透明亮起来。
清晨的雾气带着深山的寒意,在玻璃窗外凝聚成细密的水珠。
黑板上那些原本鲜红得仿佛随时会滴出血来的粉笔字,正在随着气温的回升和光线的变化,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活性。那浓烈的暗红色干瘪、褪色,最终变成了一层灰褐色的粉末,簌簌地掉落在黑板槽里。
只留下一片没有任何字迹的墨绿色黑板。
05:35。
楼下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金属滚轮声。清洁工开始推着巨大的垃圾桶和拖把清理一楼大厅了。属于这所百年贵族学院的正常运转秩序,正在强行覆盖掉夜晚留下的所有血腥和污秽。
陆明澈松开了池珉的手臂,转身走向教室门口。
他移开那把挡在门缝处的椅子。地上那滩原本极其恶心的半透明黏液,现在只剩下了一圈水印,味道也消散得干干净净。
“走。”
走廊上的白炽灯准时在五点四十分跳亮。
那种没有任何温度的惨白光线瞬间照亮了长长的通道。没有残肢,没有防腐液,没有任何异变的痕迹。干净得令人发指。
陆明澈走在前面,手里的金属水管不知道被他塞到了哪个角落。池珉裹着那件大背心,像个游魂一样跟在他身后。
经过A栋309室的时候。
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紧紧关闭着。门牌上的黄铜数字反射着白炽灯的光。
陆明澈甚至没有偏头多看一眼,径直走了过去。池珉的视线在那扇门上停留了半秒。
他记得那张塞进214室门缝里的红字纸条。
连接天桥上,那些被暴雨冲刷了一夜的海报软塌塌地贴在玻璃上。那只印着狸猫的社团招新海报,上面的眼睛已经完全模糊成了一团黑色的墨迹。
“我回去洗个澡。”
在二楼和三楼的转角处,陆明澈停下脚步。他光着上半身,肌肉上还沾着干涸的汗碱。
“你也是,洗把脸。衣服丢了。”他伸手,指节极重地在池珉裹在身上的那件背心领口上敲了一下,“别带着一身臭味去见那疯子。”
没等池珉回答,陆明澈转身跨上了通往三楼的台阶。
二楼的走廊安静得只有排风扇运转的嗡嗡声。几个起得早的学生端着洗漱盆从公共盥洗室里走出来,神情木然,机械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没有人多看池珉一眼。
池珉掏出钥匙,插进214室的门孔。
两圈半。锁开了。
房间里的陈设没有任何变化。单人床的被子还保持着他昨晚惊醒时掀开的弧度,书桌抽屉里流出过黏液的痕迹被完全抹平。如果不是浴室那面镜子上依然搭着一条深灰色的毛巾,昨晚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池珉反手关上门,上了安全锁。
他走进浴室,直接打开了淋浴开关。
冰冷的水柱从花洒里喷射而出,砸在瓷砖上溅起大片水花。池珉没有脱衣服,他就那样站在水流下。
直到热水器里的水温逐渐上升,冷水变成滚烫的热水。
带着高温的水流浇透了他身上那件大号的运动背心,浇透了里面那层单薄的皮肤。那股仿佛已经渗进毛孔里的防腐液味道终于被沐浴露的廉价香精味冲散。
池珉闭着眼睛,任由滚烫的水流顺着头发往下砸。
神代蓮昨晚看他的眼神。
那种高高在上的、如同打量一件即将被收入玻璃展柜里的艺术品的眼神。
花洒被关掉。
浴室里弥漫着大量白色的水蒸气,那条搭在镜子上的深灰色毛巾已经被水汽洇得湿透,沉甸甸地往下坠着。
池珉脱掉湿透的衣服,换上了学生会统一配发的那套剪裁合体的西装制服。白衬衫,深蓝色领带。他站在浴室门口,用毛巾随意地擦着还在滴水的黑发。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05:58。
走廊外,传来了一阵极其整齐、带有某种古怪韵律的脚步声。
“哒——哒——”
皮鞋鞋跟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脚步声在214室的门口停住了。
池珉擦头发的动作停在半空。
门外的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正站在那扇薄薄的门板外。
一门之隔。
门把手发出极细微的“咔”的一声。对方尝试压下把手,但被内部反锁的锁舌卡住了。
没有人敲门。也没有人说话。
大约五秒钟后,那整齐的皮鞋声再次响起,继续朝着走廊前方走去,直到声音完全消失。
“当——当——当——”
早上六点整。
巨大的、沉闷的电子钟声穿透了整座私立鶴見学院的晨雾,准时砸在每一个建筑的角落。
校园里的扩音喇叭自动接通了电源,一阵短暂的电流麦噪音后,响起了轻快得令人发毛的古典钢琴曲。日间规则,全面启动。
池珉将擦头发的毛巾扔进水槽里。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将那份校庆活动流程表和那张写满失踪记录的复印件叠好,塞进制服的外套口袋里。
他得去行政楼的学生会办公室。
神代蓮在那里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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