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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小跟班 男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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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腐液特有的那种刺鼻且带着某种诡异甜味的化学气息,在密闭的309室内沉淀得像是一层半流质的胶水。它堵塞人的气管,让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一场肺泡与毒气的惨烈搏杀。
神代蓮就站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空气里,浅灰色的薄毛衣上一尘不染。他姿态闲适地跨过门槛,皮鞋底碾过地板上一小块干涸的暗褐色污渍,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在两步之外,陆明澈像一头被逼入死角的凶兽。脊背弓起一个极具爆发力的危险弧度,那根变形的金属水管被他死死握在手里,骨节凸起,青筋虬结。
“滚出去。”陆明澈出声,声音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神代蓮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那双总是藏在金丝眼镜后的温润眼眸,此刻正越过陆明澈的肩膀,专注而贪婪地锁死在池珉苍白的脸上。
“为什么要跑呢?”神代蓮轻声叹息,语气里甚至带上一丝长辈面对顽劣孩童时的无奈与纵容,“外面的世界太脏。到处都是老鼠、虫子,还有那些连自己脑浆都控制不住的蠢货。留在我的视线里,被妥善地安置、保存,这不是最好的归宿吗?”
池珉缩在陆明澈身后,整个人不可遏制地发着抖。
他那双深棕色的下垂眼里蓄满水光,视线不受控制地越过神代蓮,瞥向房间中央那三个巨大的玻璃罐。淡黄色的液体里,石田和桥本惨白的躯体随着微弱的水流缓慢地沉浮,他们脸上的笑容在水波的折射下扭曲成一种极致的癫狂。而那个空置的第三个罐子,底部照明灯投射出的苍白光晕,正直勾勾地打在地板上。
像是一张等待吞咽的巨口。
“你是个疯子。”陆明澈猛地向前跨出半步。高大的身躯将池珉完全遮挡,彻底切断神代蓮那种令人作呕的黏腻视线。
金属水管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与虚张声势,陆明澈直接动手。这一击挟带着他常年拳击训练积攒下的全部核心力量,目标直指神代蓮的太阳穴。在这种充满未知规则与怪物的鬼地方,废话是最廉价的殉葬品。
然而,水管并没有砸中血肉。
“当——”
一声极其沉闷刺耳的撞击声炸开。
神代蓮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分毫。他仅仅是抬起一只手,那只修长、骨肉匀称的右手,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稳稳地握住砸下来的粗钢管。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金属管身反震回去,震得陆明澈虎口发麻,但他硬是咬紧牙关,没有后退半步。
“你太粗鲁。”神代蓮微微偏过头,镜片后的眼神终于冷下来,“这种暴力除了破坏美感,没有任何意义。你保护不了他,因为你甚至连学校的规则都看不清。”
他五指骤然收紧。
那根坚硬的金属水管,竟然在他的掌心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管壁开始诡异地凹陷、扭曲。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房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水花翻涌的剧烈声响。
池珉猛地回头。
那个浸泡着石田的玻璃罐里,原本漂浮在中央的惨白躯体,不知何时已经贴到玻璃壁上。那张五官肿胀的脸死死挤压着曲面玻璃,导致面部肌肉严重变形。更可怕的是,石田那双没有瞳孔的灰白眼珠,正剧烈地左右转动着,嘴巴大张。不断有气泡从他的口腔深处涌出,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砰!”
石田的双手狠狠拍在玻璃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彻底打破室内的平衡。
神代蓮的眉头极轻微地皱一下。似乎对这种破坏完美收藏氛围的噪音感到不悦。
陆明澈敏锐地捕捉到他这一丝分心。他猛地松开水管,合身撞向神代蓮,借着这股狂暴的冲力,硬生生将对方逼退半步。随即一把拽住池珉的胳膊,将人拖向门口。
“别看!”陆明澈低吼。
晚了。
“哗啦——”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身后响起。那个装满防腐液的巨大玻璃罐,竟然从内部被硬生生砸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高压液体瞬间冲破脆弱的防线。伴随着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如同一场小型的海啸般席卷整个房间。
刺鼻的淡黄色液体夹杂着浓烈的腐败气息泼洒而出,瞬间淹没池珉的拖鞋。冰冷滑腻的触感仿佛无数条毒蛇缠上他的脚踝。
石田残破不堪的躯体顺着水流重重摔在地板上。
他没有死。或者说,这种状态已经不能用人类的生死来定义。
那具被防腐液泡得浮肿发白的身体像某种软体动物一样在地板上扭动、抽搐,骨骼发出令人作呕的“咔咔”摩擦声。他那张扭曲的脸艰难地转向门口的方向,灰白的眼珠死死盯住池珉。裂开的嘴里发出一种含混不清、类似于破风箱拉动的嘶鸣。
“池……珉……”
池珉的双腿软得站不住。极度的恐惧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胃里翻江倒海的酸水直冲喉咙。
神代蓮站在一地狼藉中,皮鞋被腐臭的液体浸透。这让他终于彻底丧失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他脸色阴沉地看着地上蠕动的石田,语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残次品就是残次品。连做标本的资格都不配。”
他抬起脚,准备直接踩碎那个正在试图爬向池珉的头颅。
“走!”
陆明澈趁着神代蓮被石田缠住的几秒钟空隙,一把将池珉打横抱起。池珉轻得像一片叶子,这种重量在陆明澈充满爆发力的臂弯里可以忽略不计。他毫不犹豫地冲出309室,顺着走廊向反方向狂奔。
走廊里死寂得只能听见陆明澈粗重的喘息和急促的脚步声。
身后的309室没有传来追击的声音。神代蓮似乎被那个复苏的残次品绊住手脚,又或者,他那高傲的洁癖不允许他顶着一身腐臭味继续这场追逐游戏。
池珉蜷缩在陆明澈怀里,脸颊紧紧贴着那件汗湿的运动背心。底下那颗沉稳有力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这种真实的、人类的心跳声,成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他急促地喘着气,双手死死攥住陆明澈的肩膀,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不知跑多久,陆明澈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
那是通往楼顶天台的安全通道门。
他单手托住池珉,另一只手用力压下生锈的门把手。门轴发出一声艰涩的摩擦声,铁门被推开一条缝。冷风夹杂着浓重的湿气顺着门缝灌进来,吹散萦绕在两人鼻尖的那股防腐剂味道。
陆明澈闪身进去。反手将铁门重重锁死,这才把池珉放下来。
“站得住吗?”他没有立刻松手,双手牢牢卡着池珉细软的腰肢。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池珉点了点头。双腿刚一落地,脚踝处沾染的那些黏腻液体就让他恶心得想吐。他扶着粗糙的水泥墙壁,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雨意的冷空气。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池珉的声音发哑,还带着未散的惊悸。
“学校的清理机制。”陆明澈靠在铁门上,仰起头平复着剧烈的喘息。他额前的碎发湿答答地垂下来,遮住大半个眉眼,“石田退宿是个幌子,他被做成标本。但很显然,那个罐子里的防腐液困不住被规则异化后的躯体。”
他目光锐利地扫向池珉。
“神代蓮的那个第三个空罐子,是他专门给你留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插进事件的核心。
池珉抿紧嘴唇。他想起神代蓮留在自己抽屉里的那份流程表,想起那个男人用画板遮住镜子时,那种漫不经心却又带着绝对压迫感的姿态。
“我不知道。”池珉小声回应。他没有说谎。他是真的不知道在这个扭曲的副本里,这些披着人皮的怪物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他从巡视C栋开始,就一直很奇怪。他故意把那些失踪人员的名单留给我。”
陆明澈冷笑一声。
“他在恐吓你。或者说,他在享受看着你在恐惧中挣扎,最后不得不向他求救的过程。”陆明澈猛地直起身,逼近两步。
他低下头,那种凶狠的目光像是在审视自己的领地。
“以后离他远点。这学校里的高层没一个正常人。今天如果不是我刚好在,你以为那扇破门挡得住外面那只怪物?还是你指望那个把你当藏品的疯子来救你?”
池珉被他逼得后背完全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无路可退。陆明澈的语气太重,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但这怒火并不针对他,而是针对差点失去他的那种失控感。
“我没有指望他。”池珉垂下眼睛,声音软绵绵的,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虚弱,“我只是一直在等你。”
这句话没有任何技巧,仅仅是陈述一个事实。在214室的黑暗里,他听到门外陆明澈惨叫时那种真切的绝望,远比面对怪物时更甚。
陆明澈僵住。
那股萦绕在他周身、要化为实质的暴戾气息,被这软乎乎的半句话瞬间戳破一个大洞。
他喉结剧烈地滑动几下。视线落在池珉因为刚才的奔逃而歪斜的领口上,那里露出一大片细白脆弱的皮肤,因为沾染夜风的寒气而微微泛着红。
“操。”陆明澈低低地咒骂一声,猛地移开视线。
“我们现在去哪?”池珉看着紧闭的铁门。外面的雨似乎下得更大,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天台不能去。”陆明澈走到铁门边,透过门缝上的小玻璃窗往外看一眼,“那个流程表上不是加什么‘追悼仪式’吗?鬼知道上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去C栋。”
“教学楼?”
“对。晚上的宿舍楼已经彻底沦陷成清理场,神代蓮既然敢明目张胆地动手,说明A栋已经没有活人能管他。教学楼相对空旷,教室多,只要避开巡逻视线,撑到天亮不是问题。”
陆明澈转过身,从随身的口袋里摸出那张从307室带出来的纸条残角。
“而且,我们需要搞清楚红色粉笔和那朵白菊花的真正含义。水野遥的坠亡,绝对不是意外。”
池珉想起自己在抽屉里发现的、那根散发着异味的黑色铁芯铜钉。他没有告诉陆明澈,今晚二楼的塌陷,有一半原因可能是那根跨副本的邪物引来更高阶怪物的共鸣。有些底牌,在这个一切都无法确定真假的恐怖世界里,连唯一的盟友也不能轻易交底。
两人顺着安全通道的楼梯悄无声息地往下走。
雨夜的校园被一层浓重的阴霾笼罩着。他们沿着连接A栋和C栋的长长天桥快速穿行。狂风夹杂着雨水斜打在玻璃走廊上。那些贴在玻璃上的社团招新海报被雨水泡得发软,边缘翻卷起来。
池珉路过那张狸猫海报时,下意识地看去。
白天还只是闭上嘴的狸猫图案,此刻在黑暗中,那双用劣质油墨印上去的眼睛,竟然流下两行暗红色的血泪。
他猛地移开视线,加快脚步。
C栋教学楼到。
这里的死寂与宿舍楼那种黏稠的恐怖不同。它是一种空旷的、带有回音的荒凉感。一楼的大厅里没有点灯,只有外面的路灯光勉强照出几根粗大的承重柱。
陆明澈带着他径直上到三楼。
“进304。”陆明澈压低声音交代。
304教室的门没有锁。这间白天刚被彻底清理过、换新粉笔的教室,此刻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漂白水味。
陆明澈关上门,用教室后排的几张废弃课桌抵住门板。做完这一切,他才在一张课桌上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雨声在窗外连绵不绝。
这间教室的黑板干干净净,没有刻痕,没有红色涂鸦。干净得让人心底发慌。
池珉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耗尽。他把脸埋在陆明澈那宽大的背心领口里,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鸵鸟。
“睡一会。”陆明澈看着他这幅可怜样,心底那股被压抑的躁动又开始不安分地乱窜。他走到池珉旁边,直接半蹲下来,视线与池珉平齐。
他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指腹惩罚性地捏一下池珉那冻得发白的耳垂。
“我守着,天亮叫你。”
池珉摇摇头。
“我不困。”他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轻飘飘的。他睁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黑板。
在这个绝对安静的空间里,时间流逝得极慢。
不知过多长时间。
可能是凌晨三点,也可能是四点。
寂静的走廊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像是有什么人用指甲在粗糙的墙壁上缓慢地划过。
陆明澈瞬间从假寐中惊醒。他如同猎豹般无声无息地站起身,手里的金属水管重新握紧,目光死死盯住教室那扇带有玻璃条的木门。
那沙沙声一路划过走廊。最终,停在304教室的门外。
接着,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门底缝隙下,慢慢渗进来一缕细微的白色粉末。
池珉捂住嘴,眼底满是惊恐。
他认得那东西。那是被碾碎的粉笔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含混不清、仿佛含着满嘴血沫的嘟哝声。
“为什么……擦掉我的字……”
随着这声音的响起,整间教室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原本干干净净的黑板上,那些被漂白水洗去的刻痕,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开始一条一条地重新浮现出来。
而在那些错乱的刻痕中央,几个刺眼的鲜红色大字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自动书写成型:
【不要看门外】
红色的粉笔灰簌簌地从黑板边缘掉落,像是一道干涸的血痕。
陆明澈的手背上绷起青筋。他往后退半步,用高大的身体将池珉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目光冷冷地锁定那扇带有玻璃长条的木门。
玻璃外,什么也没有。
只有走廊深处那片化不开的浓黑。
门底缝隙里的白色粉笔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汇聚成了一个指向门外的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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