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失忆后我成了狗》lived

10、第 10 章

　　几天后，晨光透过窗棂洒入房间。

　　萧渊原本就是孩子，身体恢复的快，再加上他体质特殊，现下皮外伤好了大半。

　　既然伤养好了，萧渊便打起了离开的念头。

　　其实他在这儿挺好的，这几日里，萧渊的生活可谓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穿的用的跟沈修竹等人一样，连住都是直接与沈修竹睡在同一间房间，同一张床上。

　　不过呆的越久，萧渊才越觉得不对劲。

　　——他不属于这里。

　　这是萧渊这几日里得出的想法。

　　从穿着到身边的人，再到这里各种莫名其妙的人，他都不适应。

　　况且他现下身上什么都没有，万一这里的人突然出尔反尔，说要让自己卖身打工，或者付钱怎么办。

　　他哪儿来的钱？

　　反正现在也占到便宜了，还不如赶紧溜…

　　想到这儿，萧渊便开始在沈修竹的屋子里翻翻找找，不过翻遍了屋子，他也没找到什么有钱的东西，只找到几瓶药膏。

　　他刚要揣在怀里，手上触摸到沈修竹给他穿的雪白的衣服时，突然迟疑了。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将手中的药膏放回原地。

　　就这么溜了出去…

　　…

　　炼魂司的人现下都在早练，譬如沈修竹，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早到萧渊都觉得沈修竹压根没睡多长时间。

　　他体型较小，所以他趁着大家都在早练的空子，直接溜到了炼魂司的大门口，这里矗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字。

　　那上面的字萧渊一个都不认得，但能看出来这字写的十分板正遒劲，跟那古板的家伙还有点像。

　　…

　　想到那个家伙，萧渊想要下山的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他难得有了点人情味，竟然会想到，他就这般下山，万一沈修竹又下山找他怎么办…

　　这样他又得跟沈修竹周旋，这多麻烦！

　　他要不要跟沈修竹说一声？

　　反正他要是想走，谁来都没用，他早晚能离开这儿。

　　这般想着…萧渊又往回走。

　　清晨的炼魂司被薄雪覆盖，远处的殿宇飞檐挂着冰晶，雾气在山间缭绕，像极了说书人口中神仙住的地方。

　　炼魂司大门离着柳清寒的寒辰殿最近，萧渊没走几步就走到了这里，不过他原本是想进殿内找沈修竹的，却没发现殿前围了一大堆小孩。

　　几个穿着白色道袍的小孩正拿着扫帚扫雪。

　　…

　　萧渊见状，面色难看起来，冷着一张脸就要离去，但是离开时，脚底不小心踩到了一条枯枝。

　　“嘎吱…”

　　枯枝突然发出一阵声响，惊扰了四周的那群孩子。

　　那几个孩子脸颊冻得通红，闻声，转过身来。

　　几人看起来性子温和，脸颊圆圆的，很是可爱。

　　其中一位名为温仪的孩子，眉眼温润，他是山藩长老捡来的孩子，平时喜欢研究药草。

　　他看着萧渊，上前两步，声音中还带着几分稚嫩，但看起来应该有十岁了：

　　“在下温仪，阁下是来找人的？”

　　萧渊见这群孩子雪白干净的模样，突然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脚下的枯枝被彻底踩断，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几个孩子见到萧渊，顿时都围了过来，眼神里并无半点恶意。

　　其中有个圆脸小孩见到萧渊，眼神都亮起来了，直白道：“哇！你师尊是谁呀，你长得好好看！”

　　“好看”这两个字，萧渊从小听到大。

　　在流云街，这话往往跟着不怀好意的打量。

　　此刻被这群孩子直白地说出来，他反而浑身不自在，脸色沉了下来：“要你管？”

　　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戒备，几个孩子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圆脸男孩挠了挠头，有些无措地说：“我、我们就是问问……你别生气呀。”

　　萧渊看着他们无辜的样子，心里不知为何十分生气，殿前屋檐落下一层厚厚的雪，重重落在地上，萧渊心一沉，打算直接转身离开。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惊：

　　“你们围着他干什么？”

　　萧渊回头一看…是昨天那个烦他的孩子——苏豪。

　　显然苏豪还没忘记昨日萧渊打他的那一幕。

　　苏豪走到那几个孩子身边，眼神盯着沈修竹，语气不太好：

　　“你们别扫地了，今日柳师尊醒了，师兄忙着照顾他去了，咱们赶紧趁此机会好好准备准备！”

　　话说罢，只见那几个孩子的眼神亮了起来，连温仪都没顾得上萧渊，放好扫把，忙往殿外跑去…

　　原地只剩下萧渊和苏豪两个人。

　　萧渊看起来依旧冷冰冰的，他才不在乎这群幼稚的家伙要干什么呢，既然沈修竹今日有事，那他也不必说了，一会儿他就自己下山。

　　他突然意识到，沈修竹这种家伙，长得好看，性格又好，恐怕全司的人都会围着他转吧，跟他这种人又怎么可能有更多的接触。

　　就算他现在不走，以后也会被赶下去，说不定还会被敲诈一番，这种他在市井内看的太多了。

　　…

　　这般想着，萧渊自嘲似地笑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去，没想到苏豪突然开口道：

　　“喂！”

　　萧渊皱着眉头，眼神阴郁：

　　“我有名字。”

　　…

　　“啊？哦…”苏豪胖乎乎的脸被冻得通红，看起来有些傲娇：

　　“今天是我师兄，也就是沈修竹的生辰，你要不要加入我们，给他准备礼物？”

　　苏豪话说完，突然感觉眼前这个只有六七岁的孩子身形一顿。

　　随后见他沉默了下来，但眼神还是那么令人不敢靠近，只听他道：“不了。”

　　说罢萧渊转身就走。

　　苏豪见状，切了一声：“不给就不给…我师兄也真的是，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

　　连绵的小雪又开始下了起来，萧渊虽然转身，可也自是也听到了苏豪的声音。

　　他勾起嘴角，可这次的笑容看起来竟然多了几分不属于萧渊这个年纪的自嘲：

　　“好心当成驴肝肺吗…”

　　他记得之前那个客栈的老板也这么说过来着。

　　萧渊在原地徘徊了片刻，抬起头，凝眸望着天空中忽然飘起的大雪，突然又改变了念头…

　　今晚…

　　等到今晚过后，他送完沈修竹生辰礼物，然后就走。

　　…

　　傍晚，萧渊在屋子里等了许久都不见沈修竹踪影，也不管他准备的东西能不能让沈修竹看见，萧渊便又拿起了包袱，打算下山。

　　原因无他…此时再不走，再晚些他怕雪越下越大。

　　反正沈修竹也不缺他这一个礼物，他也懒得管沈修竹到底收没收到。

　　于是，萧渊便换下了沈修竹的衣服，又穿上了他自己那破烂漏风的衣衫…

　　他怕第二天一早被客栈老板娘发现自己穿着干净，又要以为自己是偷的。

　　不过那老板娘想的也对，他就是偷了又如何？

　　现下只不过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般想着，萧渊偷偷溜出了炼魂司，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身上的破烂衣服很快就落满了雪。

　　他走得有些急，可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只不过为何不安…他也说不上来。

　　就在他快要走到后山山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你要去哪儿？”

　　萧渊听到这声音，蓦然皱起了眉头。

　　他缓缓转过身去，只见雪夜中，沈修竹正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他。

　　沈修竹的眸子一向很好看，此刻在四处飘散的雪花中，竟一时让萧渊慌了神。

　　“啊？…”

　　这清冷的人薄唇微张，开口又问了一遍：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萧渊心里一紧，随即又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我去哪儿…关你何事？”

　　沈修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看到他冻得发红的脸颊和苍白的嘴唇，秀眉微微皱了起来：“屋内的小雪人，是你放的？”

　　萧渊眼神闪烁了一下，支支吾吾道：

　　“是我放的，我直说了吧，我可没钱给你们，而且我饿了，一天都没有吃饭，想去山下偷点东西吃。”

　　他以为沈修竹听到这话会生气，会像那客栈老板娘一样骂自己是坏种，会把他赶走。

　　可他没想到，沈修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开口：

　　“饿了就跟我走，我有东西吃。”

　　萧渊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今日的雪花盘旋在山峰，很是温柔，没了前几晚的凌冽。

　　萧渊犹豫了一下，脚却不听使唤地跟了上去…

　　他想看看沈修竹到底要干什么…

　　难道他真的不介意自己不仅偷东西，而且还打人，甚至还杀了人吗？

　　还有那个雪人…

　　想起来萧渊竟然双颊一红…

　　他一想到沈修竹看到了那个丑陋的雪人，就想要回到过去把自己给杀了！

　　反正沈修竹又不缺东西，也不缺生辰礼物，他送东西干什么！

　　那小雪人看起来那么难看。

　　现在想来简直自取其辱…

　　这边萧渊还在懊恼这，另一边，沈修竹不知何时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忽然放在萧渊了面前：“快吃吧，还热着。”

　　萧渊顿时愣住了。

　　他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面条，金黄的荷包蛋卧在上面，葱花翠绿，香气扑鼻。

　　一天没吃饭的萧渊，咽了咽口水，愣愣地抬头看向沈修竹。

　　沈修竹方才将萧渊领回房间后，便从他一早就拿回来的食盒中取出两碗还热乎着的面条。

　　他今日也没怎么吃东西，原本就想与萧渊一同吃这长寿面的，没想到回来后只看到一个被堆的歪歪扭扭的小雪人。

　　…

　　沈修竹自己也端了一碗，坐在萧渊对面，看着他凝滞的样子，轻声说：

　　“今日…是我的生辰。”

　　萧渊不解地看向沈修竹。

　　沈修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清亮，像盛着山间的月光：

　　“我今年…九岁了。你呢？你是什么时辰出生的？”

　　萧渊彻底懵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生辰？时辰？

　　这些词语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他从小就被他亲生母亲要挟，被扔在流云街的街角，从有记忆开始就跟恶狗抢东西吃，所有的词汇都是从骂人的话里学来的，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生辰？

　　“我……我没有生辰。”

　　萧渊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沈修竹沉默了许久，看着萧渊的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放下筷子，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萧渊的头：“没关系。”

　　萧渊僵在原地，任由沈修竹的手落在他的头上。

　　那只手温暖而轻柔，没有丝毫恶意，让他的大脑彻底宕机。

　　沈修竹那张清冷精致的脸在烛火的照耀下十分好看，眼睛亮亮的，他笑了笑，说：

　　“没关系，我也没有生辰，这个日子还是山藩长老将我捡回炼魂司的日子，要不，我们二人同一日生日吧。”

　　萧渊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并没有说话。

　　沈修竹看着他，语气郑重。

　　“萧渊，你想留在炼魂司吗，你可以做我师弟，你也不用害怕难以融入，我们都是被捡来的。”

　　…

　　萧渊怔怔地看着沈修竹，心都空了一瞬。

　　他活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过今日的这种感受。

　　算了吧…

　　萧渊这般想着…

　　要不就不下山了。

　　不是说要还要杀了他吗，不说说要看看沈修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不是说…要看看沈修竹会不会原形毕露吗。

　　…

　　在这冰天雪地的小房子中，可能连萧渊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双眸突然变得赤红…

　　不是因为被冻的，也不是因为生气，竟然是因为沈修竹的一句话…

　　沈修竹眸色清冷，可声音很轻，那双眸子定定地看向萧渊，没什么感情，仿佛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又仿佛他这么对萧渊，只是单纯的因为他觉得萧渊无家可归，看起来很惨。

　　萧渊都知道，但是他看到这双清冷的眸子…

　　竟然莫名感到了一丝安心。

　　“我叫沈修竹，断崖修竹，炼魂司弟子，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我就是你师兄了。“

　　萧渊迟疑地看着沈修竹清亮的眸子，又看了看他的手，嗫嚅半天，终于开口，只不过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我…

　　我叫萧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