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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同心珠      ...


  •   莫琦睁开两眼转动了下眼珠,天光从窗子里漏了进来,身旁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离开,莫琦伸手摸了摸,床褥都已经凉下来。她睁着眼看着雕花的天花板,静心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任何声响,便一骨碌坐起来,套上衣服踩上拖鞋就出了门。

      她先在后院里找了一圈,没找着人,心想江淮锦应该已经是出发了。莫琦正寻思着,路过中堂后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乌泱泱的男人们声音。

      “什么时候带回来啊?”

      “淮元那小子过了年就要结婚了,你什么时候?”

      “海叔就等着喝你喜酒了”

      “别干看着,把璎珞项链给戴上。”

      祭神的日服穿起来复杂繁琐,祭官的袍服需要别人帮忙。江淮锦双臂展开,稳稳当当地站在那任由几个大老爷们给他装饰打扮。

      “手抬高点。”江浚珍指挥着江淮锦,又一边吩咐道:“把外袍取下来给淮锦穿上。”

      “带钩呢,蹀躞呢?”

      “在这呢,我一直拿着呢。”

      “扳指在谁那呢?”

      “在我这呢。”

      “玉佩,玉佩呢?”

      “玉佩在我……同,同心珠呢?”

      “什么?”

      “同心珠没了!”

      “什么!”众人大惊失色。

      负责玉佩的人脸色都变了:“我,我也不知道。”

      “还等什么,快找!”

      “快找,快找!”

      “快找,快找!”

      江淮锦目光越过众人,朝那呈着玉佩的托盘看了一眼: 鸡油黄色的和田玉佩被包着它的黑色缎子衬得愈发醒目,玉面温润如油,雕刻繁复,靠近玉佩中央被打磨的光滑的圆形空槽里,本来应该串着他的同心珠,这会儿空的那块露出底下的黑色缎子,任谁一眼就能瞧见。

      “不用找了。”江淮锦面上带了点红:“我送人了。”

      “送人了?”江浚珍无意识地跟读了一遍,下一秒反应过来,一下子拔高了音量:“送人了?”

      “嗯。”

      听到同心珠不是丢了,而是送人了,众人一颗心放了下来,下一秒又热腾腾地笑起来。

      “送谁了?”一个问。

      “哎呀,可吓死我了,你小子不早说,害我刚才差点犯高血压。”

      “你犯高血压,我都快吓屁了。”

      “我说你小子,你同心珠要在我手里丢了,望叔非得抽死我,你小子真是……”那人恨得咬了两下牙,又笑:“非得把你义叔吓死。”

      “对不起义叔。”江淮锦低头道歉。

      屋子里又笑起来,几个老爷们手上没停地给他带配饰:“给谁了?”

      “什么时候带回来见见?”

      “什么时候的事情?去年没听你说,怎么今年连同心珠都送了,哎呦你小子不声不响的。”

      “淮元那小子过了年就要结婚了,你什么时候?”

      “海叔就等着喝你喜酒了。”

      “别干看着,把璎珞项链给戴上。”

      江淮锦低下头,乖顺地让人给戴上了一串五光十色的璎珞。下一秒,像是有感应似的,他抬眼朝着后门看了一眼。

      江淮锦一身黑色华袍服帖,甲胄鳞光,衬得人愈发矜贵难挡。四目相对间,江淮锦明显怔了一下,莫琦回神眨了下眼睛,张嘴无声地说了句:“好漂亮。”

      江淮锦眸光微动,眉眼愈发显得乌黑,也张嘴无声地回她:“去吃早饭。”

      周围人的注意力依旧集中江淮锦身上,没人发现她。莫琦眼神在中堂流转了一圈,再次深深看了江淮锦一眼,才转身无声息地离开了中堂。

      江淮锦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一时间陷入深思,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又听到了多少,知道了多少,或许她还什么都不知道,至少他没有在她脸上看到厌恶。

      “淮锦。”

      江浚珍叫了他一声,见他回神了,笑骂道:“想媳妇儿呢?”

      “叔。”

      江浚珍一眼就瞅见他瞬间红起来的耳朵,笑骂一声:“想也白搭,没在眼前。你的神武呢?”

      江淮锦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空了的后门:“请出来了,在楼上。”

      这边莫琦从刚才的画面里回神,她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活人穿祭祀袍服,又穿得,穿得那样好看。她一时看愣了神,刚刚被人抓了个正着,这会儿心里有点懊恼,被院子里的冷风一吹,脸上那点臊热被吹散了两三分。

      她进盥洗室洗了把脸,动作间“咚”的一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她抬腕儿,一条简单的红绳,绳子上被谁串了颗鸡油黄的和田珠子,此刻正挂在她腕子上,在灯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她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昨天的时候她就注意到淮龄淮书手上都系了个小珠子。当时淮龄就告诉她村里人都有,保平安的,长辈给晚辈,或者亲人之间相互赠送,孩子小的时候带桃核儿的,长大了带玉的。

      莫琦伸手将珠子拨弄转了两圈,虽然料子小,但是个精细玩意儿。她捻起珠子看,上面刻了两只鸟,中间刻着北斗七星,雕刻地纤毫毕现,栩栩如生。莫琦看着看着,忽然想到了个不大合适的词:贼不走空。

      她简单洗漱完就去吃饭,餐厅里放着简单的粥饼小菜,她也没客气,直接坐下就吃,饭还没吃完,就听见淮龄在院子里喊人。

      莫琦应了声,淮龄从院子里急匆匆进来:“还没吃完呐姐,快吃,淮锦哥他们都走了,咱们赶紧占地方去,去晚了都没好地儿了。”

      莫琦将筷子一撂:“走,我现在就吃完了。”

      淮龄领着莫琦绕小路,两人走了半天,就见人慢慢多了起来,路边开始有各种摊贩和吆喝声。

      “每年祭神的时候,这边都会开庙会,人很多,可热闹了。”

      “祭神几点结束?”,莫琦觉得有些吵,有小孩子蹿来蹿去地玩,她小心的避让,冷不丁还是让一个小孩子撞到了腿上,她说话的声音一顿,人也停下来,那小孩揉了揉撞疼得脑袋,说了声对不起又跑远了,她才接着说:“结束后江淮锦就自由了吗?”

      淮龄揉了揉耳朵,一时也有些拿不准:“祭神这天淮锦哥很忙的,平时他回来的少,所以回来之后村里人都爱找他。”

      “他人好。”莫琦客观评价。

      “是!”淮龄声音带着点小孩的雀跃,好像莫琦夸的是她一样:“望大爷平时对我们小孩都冷着脸,但看见淮锦哥就笑呵呵的,村里叔叔伯伯也爱找他,他现在每次回来都很忙。”说着,她去瞧莫琦的脸色,又不动声色地补充:“村里都说淮锦哥人品好,长得帅,又有能力……”

      莫琦就算闭着眼都能看出来江淮锦人好人帅有能力,可是听到他对别人也这么好,她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儿。

      她沉默了两秒,突然歪着头问淮龄:“他给别人端洗脚水吗?”

      她其实还想问,他也眼睛不眨就送别人千万的灵璧石吗,还是说他也会在出差后给别人带收藏级的手串吗,哦,现在还多了一个,他也会送别人保平安的珠子吗?

      ……会的吧。

      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下意识的不想听到不如意的答案,所以她只是问,他也给别人端洗脚水吗?

      “什么?!”淮龄瞪大了眼睛。

      莫琦又认真地问了一遍。

      “不,不能吧。”淮龄有点佩服莫琦的思维跳跃能力了:“那真不至于,村里谁也不能让淮锦哥端洗脚水呀,那也太啥了,再说淮锦哥也肯定不能愿意。”

      不会愿意吗?

      莫琦弯着眼睛笑了两下。然后,她就像是又被自己的问题逗笑了似的,突突笑出了声。

      她竟很在意一盆洗脚水?

      一盆……洗脚水!

      她觉得怪有意思的,这就像一个地主老爷在意上了一碗手工面,十分荒谬,十分怪诞,笑声在她自己的耳朵边清晰得不得了,笑得她自己的心思咚咚响。笑了半晌,她又觉得这样不对,江淮锦不是谁的,她不能对江淮锦有这样特殊的要求,要他把她放在特殊位置,这样不公平,他不是吴虑。

      思忖间她已经跟着淮龄走了很远,淮龄抓着她的手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尽可能往路内侧靠。两侧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擦踵,各个对着路尽头翘首以盼。

      莫琦的一颗心也跟着游起来,她忽然就想到了早上撞到江淮锦穿祭祀袍服的一幕,平息下来的冲击好像又破土重生,一种难以言喻的隐秘的渴望也跟着群人哗然起来。

      好想再看一眼啊。

      一声嘹亮的号角响破天际,淮龄激动地直打颤,抓着莫琦的手直晃:“开始了开始了开始了!”

      人群开始躁动,号角像是一个信号,后排开始有人往前挤。淮龄抓着莫琦的手趁着人流见缝插针地朝着内场移动。

      鼓声越来越近,祭祀的队伍浩浩汤汤地走过来。

      有人早就被人流挤得不耐烦了,忍不住啧了一声:“挤什么呀,小小年纪真没素质。”

      莫琦眼睛紧盯着祭祀的队伍,生怕错过了江淮锦,听见耳旁的抱怨声,下意识地低声说了句:“抱歉。”

      那人翻了个白眼:“道个歉就完了?你刚才踩我脚了呢,道声歉就完了呗?”

      莫琦不欲和人争执,佯装没有听见。这会儿人太多,谁踩了那人一脚都有可能,反正不是她,她要应声那才是傻逼呢。

      那人见莫琦没反应,着急跟了一步,一把拽住她胳膊:“怎么回事,你踩我脚了这就完了?”

      莫琦被人猛扯了一把,身子被扯得在人群里一晃。

      她有些不明就里,回头看过来。

      那男人低着头凑到她脸前,莫琦微微眯起眼睛冷眼瞧着。

      那人咧嘴嘿嘿一笑:“诶,高兴的日子我也不想找人麻烦。”

      莫琦蹙着眉地看着那人表演,淮龄怒推了那男人一把,尖叫道:“放开,把你手从我姐手上拿开!”

      那男人这才注意到淮龄,一个屁大点的女孩,他根本没放在眼里,脸上的不屑就带的更明显了,但面对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又只好装模作样地解释:“看,你姐踩到我了,我新买的鞋!”

      说着那人伸出脚,周围人全都低头去看,洁白的鞋上一个黑漆漆的鞋印,清晰的很。

      那人一手拽着莫琦不撒手像是抓到了什么犯人,一脚伸出晃了晃又像是展示了什么罪证,那神情带着得意,又难免忘形,十足像个讲歪理的无赖。

      “你怎么知道就是我姐踩的你,你看见了,你眼长地上了?你把手放开,不然我叫村里人来!”淮龄心里也是虚的,村里的青壮年都在祭祀大典上,能数得上个儿的小孩头在她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心想真不行就给她妈打电话,喊上村里的一群婶子大娘的绝对让这人喝一壶。

      “喲,人小鬼大的屁孩儿,歪理倒是不少,我就是看见你姐踩我了,不然我能不抓别人只抓她嘛!”说着那人抓着莫琦的胳膊向前扯了扯,真是把莫琦当了个物件,耀武扬威地刺激淮龄的心脏。

      淮龄气的眼都红了,立马就要掏出手机叫人。

      莫琦被拉了个趔趄,幸亏人多让她不至于摔倒。

      这话搁莫琦身上,她真不当一回事儿。但这人坏心眼地和淮龄较真儿,惹的淮龄眼眶子都红了,莫琦心里顿时升了股火气,她微眯起眼睛,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愈发显得难以接近。

      莫琦伸手将淮龄往身后拦了拦,揉了揉她的脑袋,正欲说话,人流突然猛烈地动起来。

      所有人都往前压,几个人被人流推着往前走,要不是有绳子挡着,人群都要压到路上了。

      “祭官!”有人高喊着。

      “祭官!”呼声愈发高亢。

      “祭官!祭官!”人群里一声叠一声。

      “祭官,保佑我今年发大财呀!”

      “祭官,保佑我今年工作顺利啊!”

      “祭官,保佑咱们小孩个个是状元呐!”

      周围人哄笑,成绩总得有个高低,人人都是状元那不就成了没状元?

      但没有人说一个不好,谁不想自己家里出个状元呐,就连一身尚白显得格外儒雅的江淮元,也只是用手中小臂长的毛笔朝着那人的方向点了点,微微含笑不置言语。

      朱笔一点,像是一记重石,落在人海里,瞬间就引起了人潮的狂热。每个人都想被右祭官的神武点一下讨点福气,所以拼了命地想往祭官身边凑。

      莫琦止住了话头,也跟着人群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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