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
-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即使是高级病房也不能避免,她窝在被子里,身体的肌肉依旧残留着疼痛的后遗症,后脑的肌肉紧绷着,一跳一跳地刺痛,连带着缓和的胃部依旧留有想要呕吐的冲动,大脑却越发昏沉起来。
病房的门打开,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人,长的柔软的头发披在身侧,只有一双温和的饱满的圆杏一样的眼睛看着病床上的人,担忧的神色从那双漂亮的眼睛流出来:“护士,她怎么样?”
那人挨着病床近了些,微微俯下身子仔细瞧,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又给她掖了掖被子。
莫琦觉得被拍得烦了,不得不把沉重的眼皮掀起来一些,神思流在空气中,连眼神都没有聚焦,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看起来格外的冷淡。
白梨站在床下,抬着脸看着她,一双圆眼睛瞪大了一些,看她睁开了眼,弯了弯眼睛,她见多了莫琦被喊醒时的不快,因此没有被对方难看到阴郁的脸色吓到,只是好声好语地哄道:“快起床吧,上课快要迟到了。”
昨天她打游戏睡得有点晚,这会儿躺在床上被喊醒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她摸到床头上的手机打开看了看
十一月十七日东八区7:40 宜祭祀 订盟出行
“啪”,莫琦一下扣住手机,将脸在枕头里埋的更深。
白梨踯躅了一下,再一次轻轻拍了拍她的被子,轻声道:“还是快些起吧。”
“你去上课,”莫琦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不用管我。如果老师问起来,就说我生病了。”
听到她说生病了,白梨稍微有些紧张,有点在意地问:“啊,真生病了?”
“没有。”莫琦将头从枕头里拔出来,对着那双流出担忧的眼睛笑了笑,声音也比刚刚清朗一些:“当然是假的。”
她话音还没落,白梨的手已经搭在她额头上,确认了她确实没有什么表显的生病特征,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去上课了,专业课我会好好做笔记的,公共课的时候来吗?”
“不去,烦。”莫琦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了。
“午饭我给你带回来吗,可能要晚一些。”
“可以。”
“那你想吃什么提前给黄师傅发个消息。”
“好。”
白梨没有多做停留,便拿了书包匆匆离开了寝室。
莫琦进入A大学习已经两个半月了,要说她最近确实挺烦的,因为正在和亓宗盉闹分手,两人恰好都选了中西方古典音乐鉴赏的公开课,她也确实不想在课上见到亓宗盉。
两个人的感情说起来没有什么矛盾。
亓宗盉家里准备让他下学期出国,他想和莫琦一起,刚从美国回来的莫琦立马拒绝并提出了分手。说起来两个人也没谈几天,感情更是说不上深厚到要她陪着去上学的地步,既然走到这一步,她觉得两个人就此分开,大家都方便。亓宗盉立马拒绝了分手的提议,并且认为两个人即使分隔两地也可以先谈着,他甚至想好了每个月回来看她。这让她觉得相当麻烦,也自认为两人牵牵手的感情着实当不住一个人要扮演得这么痴情。过了两天,亓宗盉说他可以不出国,希望两个人不要分手。莫琦立马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太粘人了,让她相当厌烦。
手机里陌生手机号信息:[莫琦,我们谈谈好吗?]
她将信息删除,陌生手机号拖进黑名单,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做完这些,翻了个身,将身子裹在被子里,再一次昏昏睡去。
再一次醒过来,手机在枕头下拼命地嚎叫,莫琦从头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开接通键。
“姐姐————!”
朗佑岩的声音透过耳膜:“你怎么现在才接我电话!”
那边奶声奶气地抱怨。
莫琦将头从被窝里探出来,闭着眼睛回道:“在睡觉。”
那边显然一愣,立刻又尖叫起来:“那你快点起来接我!我来找你玩,在A大迷路了!”
莫琦立刻从床上坐起来:“你在哪?”
“我——”朗佑岩环顾左右,“我在一家校园咖啡厅,门头是绿色牌子和一只白色北极熊的玩偶。”说着他噔噔噔跑出,站在门口抬头看,一字一顿道:“白熊咖啡厅。”
那边挂了电话,朗佑岩又噔噔瞪跑回来,坐到了沙发上,端着冰凉的沙棘汁喝了一口:“哥哥,你待会不要走。”
江淮锦坐在对面看了他一眼:“你怕你姐姐骂你?”
“嗯。”朗佑岩坦然承认。
江淮锦思考片刻,声音里有些难以察觉的苦涩:“我应该没有那个面子。”他对自己的身份地位看得很明白,或许,莫琦连他是谁都不曾在意。
朗佑岩有些讨好地凑到他身边,言辞恳切地说道:“哥,只要你不走,她肯定不会骂我的。”
江淮锦顿了一秒,立刻明白了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外人。
因为他是个外人,所以莫琦会维持良好的教养和谦和的风度,更不会在外人面前折了自己弟弟的面子。就像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一样,即客气又礼貌。
那天他和导师从山城回来,一行人风尘仆仆,他回到宿舍洗了澡便瘫在床上。乔卿云给他打电话说莫琦今日的飞机,如果他方便的话,希望他可以今晚回家代替自己来接待一下莫琦。
他在柔软的床铺上骤然听到了自己擂鼓般心跳,腔子里是那样剧烈地震颤着,以至于他站在宿舍地板上的时候,罕见地在他身上出现了片刻的茫然。一切不真切到他怀疑乔卿云的来电是自己的幻觉。他甚至为那颗跳动得不同寻常的心脏而感到不可思议。
他立刻收拾好自己去花店买了花,询问过莫振林时间后,立即决定开车去机场。
在去机场的路上,他感受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和隐秘的渴望,胸腔里似乎是有千万只蝴蝶在振翅。
时间是那样的仓促,即使他已经将时间压缩到最短,可依旧是最晚到的一位。他到的时候,阳光大把大把地铺开到接机处,橙色的光丝卷着那人剪影,他看到她对着周围人肆意笑起来,如蝶在野,妍媚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在所有人默认纵容的注视中,她和那个男生紧紧地抱在一起。仿佛似有所觉,她朝他投来好奇的一瞥。
那一瞬间心脏是从未体验过的心跳加速,轻微地窒息感,他整个人像被揪住了一般。
他站在人群边缘,僵硬的肢体被意识机械地指挥上前,他听到自己说:“你好,莫琦。”
莫振林将他拥到莫琦的面前,介绍说:“这是你乔阿姨的儿子,是你哥哥,江淮锦。”
她的手一只抱着花,另一只还搭在男生身上。
他知道那是谁,是吴虑。
他在莫振语讲述的关于莫琦的故事里无数次的听见了这个名字。
他看到她将怀里的花塞给吴虑,收起了灿然的笑容,给出了得体的寒暄般的不出错的对待外人一视同仁般的微笑。
接过江淮锦准备的花,很客气地回道,“初次见面,你好。”
莫琦来得很快,快到让他自己都生一丝诧异来。
她喘着气,目光在大厅里梭巡。
两人的目光猝然在空中对视,她脸上露出了些微的惊讶,于是在惊讶之中,她毫不犹豫地向着他走过来。
她快步走到他们面前,朗佑岩从背着她的沙发里探出头来:“姐姐!”说着一把拉住了莫琦的手:“你来找我了!”
“是啊。”她被朗佑岩拉着坐在了沙发上,有些迟疑地问:“你们、这么巧碰到啊?”
朗佑岩闷声道:“我在校门外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就给淮锦哥哥打了电话。”说罢又控诉道:“淮锦哥哥的电话打一次就接了!”
行,挺能耐!
莫琦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和朗佑岩争论。
江淮锦将面前的咖啡向前推了推:“不知道你喝什么,随便点了一杯。”
她拿起来喝一口,目光从江淮锦的身上流转到朗佑岩身上,问道:“你怎么回事?”
朗佑岩的脸色立刻生动起来,几丝局促中夹杂着几丝不安,几丝不安中夹杂着几丝愤怒,几丝愤怒中夹杂几丝委屈,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可怜,他有些求助般地看向了江淮锦。
莫琦的目光再次随着朗佑岩的视线转到江淮锦身上。
她这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有起床气,是的,那是在过了很久之后,宿舍闲话里她才知道的。她的父母朋友,甚至她的陪睡保姆,没有一个人告诉过她她有起床气。她起床后的很长时间里都会保持着没有表情的样子,因为过于清冷的眼睛和无情的面色而越发显得不易近人。最开始的时候,舍友在背后偷偷抱怨:“她怎么这样啊,我们又没得罪她。”
粱渠说:“当时刷牙的时候我都不敢和你说话,真的。”
莫琦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表情有点裂开。
白梨说:“嗯,我也是,我都生怕做错了什么,你会打我。”
莫琦无语地看着天花板,半晌才说:“对不起啊,我第一次知道我有起床气。”
这个时刻的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脸是一贯的醒来后的没有表情的脸。
探究的目光打在江淮锦身上的时候,那张只掬了把水洗了洗的脸,显现出它原本的凌厉。江淮锦感觉她在生气,顿了一下,安抚道:“先不要生气,我已经和振语姑姑打了电话。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莫琦听到他说打了电话,顿时放下一半的心,立刻点了下头,她饿了。
“要吃什么?”
“随意。”
江淮锦立刻起身去前台,离开了胶着的战场。
莫琦转头问朗佑岩:“我生气了?”
朗佑岩:“你没有吗?”
我请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