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身边》暮与星

12、礼物

　　酒店中庭，冷风阵阵，齐衡之脱下西服外套披到顾时身上。
　　他很好奇季晏礼是如何说服她来参加慈善晚宴的，刚刚见到她时，他的确惊了一下。不过还是先送她回家为好，她穿得单薄，可是会感冒的。
　　“我送你回去吧。”
　　“宴会不要紧吗？”
　　“没关系，有晏礼在就行，还是你想继续待在这里？”
　　她摇头回答：“不想。”
　　正要往地下车库走时，他突然想起自己根本没有开车来，停住脚步不好意思道：“刚想起来，我没有开车来。”
　　顾时低头浅笑，脱下衣服还给他，说：“酒店不远处有一个公交车站，我坐公交车回去就行，你还是回会场去吧。”
　　“天冷，衣服你就穿着。”他重新把衣服披在她身上，“我叫辆车送你。”
　　“不用了。”顾时后退一步，“谢谢你，阿衡，我自己可以的。”
　　随后，她便离开酒店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在站点等了十分钟车还没来，即使穿着外套，顾时还是觉得有点冷，只好搓了搓冰凉的双手。
　　她又四处望了望，并没有看到齐衡之的身影。心里有丝失落，可这不正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大概又过了五分钟，公交车终于来了。上车前她又朝酒店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是没有看到心里面想见的那个人。
　　她走到后排的座位坐下来，不一会儿，车子发动，突然有一个人坐到了她旁边。
　　顾时心里一紧张，抬头看向身旁的人，瞳孔微震。
　　“只有这里有空位。”
　　齐衡之靠在椅背上，双手垂放在腿上，侧过头注视着她，唇边笑意清浅。
　　她的心脏像是被带着花苞的藤蔓缠绕着，有刺扎着它，吸取它的养分，滋养着即将盛放的花朵。
　　“嗯，我没有介意。”即使其他地方有空位，他要想坐在这里，她也是不能赶他走的。
　　顾时没再和他说话，而是看着窗外的景色，直到车子再次停下来，她才注意倒映在玻璃窗上，那个一直注视她的人影。
　　她盯着玻璃上的他问：“阿衡，你为什么跟过来？”
　　“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他从不把话憋在心里，“我打扰到你了？”
　　“没有。”顾时转过头，看着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是和当年一样温柔，开始反思自己到底是不是做错了，不应该这样子对他。
　　听到她的回答，齐衡之试探性地往她那边挪了一点，手臂贴着手臂，低声说：“有点冷。”
　　这时她才想起，把外套给了她的齐衡之也只是穿着一件薄衬衫。犹豫片刻，她伸手牵住他的手，他手上的热度温暖了她冰凉的手。
　　这冰凉的触感让齐衡之身体一怔，皱起眉头，反握住她的手，还拉过她另一只手，试图捂热她发凉的双手。
　　“很冷吗，手这么凉？”
　　其实她也没有觉得多冷，只是在冬天有手脚冰凉的毛病。可看着他小心翼翼地为自己暖手的样子，捂热的不只是手，还有心。
　　“不冷。”她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抓得更紧。
　　“可是我冷。”他嬉笑着，“到家前，你就好心一点，牵着我的手吧。”
　　顾时失笑，在她看来，应该狠下心的那个人不是自己，而是他才对。只要他能狠下心不再出现在她面前，不再对她好，她就不会伤害到他。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静静地坐着，二十分钟后，在小区的前一个站点，顾时拉着他下车。
　　“不是还有一站才到家吗？”
　　她牵着他的手走在前面，反问：“难道你不想吃晚饭吗？”
　　肚子传来咕咕的叫声，他脸色一红，只好跟着她走。
　　他们在一家大排档里找位置坐下，然后点了一道炒面，白灼虾和清蒸鱼。
　　第一道上来的菜是白灼虾，齐衡之很自然地戴上手套剥虾，把剥好的虾放进顾时的碗里。
　　隔壁桌的一个女生看见，也吵着要同桌的男生给自己剥虾。虽然男生嘴上说着不乐意，但还是动手为女生剥虾。
　　随后，服务员把炒面端了上来，香味扑鼻而来，顾时赶紧夹了一筷子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就是油放多了。
　　“阿衡，吃点面吧，先不用剥虾了。”她又帮他的碗添上面条。
　　“没关系，我剥完再吃。”
　　顾时拿起他的筷子，夹上一根面条递到他嘴边，略微带着命令的口吻道：“吃一口。”
　　筷子递到嘴边的那一刻，看着她眼里露出的期待，他稍微愣神，而后一口吃下面条。
　　“好吃吗？”她唇边扬起淡淡的笑意，等待着他的回答。
　　“嗯……”他咀嚼着，咽下后认真回应她的问题，“味道倒是还可以，就是油放多了。”
　　“那再吃一口？”不知怎么的，顾时就是想再喂他吃一口。
　　“好啊。”他把刚剥好的虾放进酱油碟蘸了下，放在她嘴边，“不过，你也要吃一口。”
　　两人看着嘴边的食物，同时吃下，相视而笑。
　　这一顿饭两人都吃得很愉快，不谈过去，不谈感情，只谈佳肴。
　　周一的情人节，顾时来到杂志社后，发现桌面放着一束玫瑰花，可花上并没有留卡片。
　　“小时，相亲对象送的花吗？他也太浪漫了吧。”阿雯看她来了也走过来，抱着花闻了闻，一脸羡慕。
　　顾时却觉得奇怪，这花不会是齐衡之送的，更不会是叶溪闻送的，到底是谁送的？
　　“阿雯，你来的时候这花已经在我的桌面上了吗？”
　　“对啊，怎么了？”阿雯看她并没有因为收到花而开心，反而愁眉苦脸的，“难道这花不是你那个相亲对象送的？”
　　她点点头，反倒勾起阿雯的好奇之心：“不会是社里哪个暗恋你的男同事暗恋送的吧？”
　　“你别瞎说。”
　　“也不是没可能的，你为人和善，小家碧玉的乖乖女，很多男人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她才不想被很多男人喜欢呢。
　　“好了，赶紧回去工作吧。”顾时把阿雯赶回工位，埋头工作。
　　中午和阿雯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顾时发现桌子底下有张卡片，捡起来一看，花竟然是叶溪闻送的。
　　她实在是没想到，他约她晚上六点半在唯一餐厅吃饭。
　　顾时打电话给他，向他确认此事。本来想拒绝他的邀约，他却说是他的母亲让他约自己，并且还要拍照给他母亲看。
　　先前答应过他要配合他演戏，顾时也只好答应下来，又急忙到附近的书店挑了一本书。
　　可晚上在餐厅吃饭的时候，才吃了几口，叶溪闻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便急着回学校处理学生的事情。
　　顾时一个人留在餐厅，吃完后又把剩下的菜打包回去。走在路上，不论看向哪个方向，都能看到手牵手的情侣。
　　“亲爱的，我爱你，情人节快乐！”不远处的一个男生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花，在这热闹的人群中，大声勇敢地表达着对女生的爱意。
　　顾时记得她和齐衡之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情人节，她和齐衡之说不用特地过来陪她过节。但他还是在没告诉她的前提下来Z市陪她过节，还拿着一大束百合花在她实习的公司门口等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对，她喜欢百合花，她只是偶然地提过一次，他一直都记在心里。
　　“不是说好不过节吗？”顾时红着脸接过齐衡之手中的百合花束，“怎么还是来了？”
　　“哼，那我回去好了。”齐衡之提前把手上的工作赶完来陪她过节，却听到她说这种话。
　　他故意侧过身假装要走，瞥了她一眼想看看她的反应，却看见她笑脸明媚，如那束百合花一样纯洁动人。他的唇角也被她感染了一样，勾起动人的弧度，而这样的笑容如冬日里的暖阳洒落在她心上。
　　她说不用特地过来陪她是不想他跑来跑去累着，但是看到他站在眼前，喜悦之情充满了她整颗心。
　　“阿衡，谢谢你。”顾时伸手牵住他的手，“谢谢你对我这么好，你能来找我，我真的很开心。”
　　齐衡之在路人的目光下将她拥入怀中，低沉诱人的声音在她耳边环绕：“我才要谢谢你喜欢我，因为你，我的生活增添了更多色彩，谢谢你给我机会去感受爱情。”
　　湛蓝夜空下盛放的烟火，一如那天他深情地告白，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她的心。
　　“这个送你。”回到出租屋，顾时把一个亲手做的陶艺杯子给他，因为是第一次做这个，做得不是那么好，她自己都有些嫌弃，“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下次就……”
　　她话还没说完，齐衡之拿过她手中的杯子，欣喜道：“我很喜欢，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听他说喜欢，她心里甜甜的。
　　“这杯子不应该写我的名字吗，怎么写着你的名字？”齐衡之仔细观察杯子，还有上面那个“时”字，然后靠近她，故意逗她，“嗯？”
　　顾时脸瞬间红了，眼睛不敢看他，支支吾吾地说：“就，就和另一个写的你名字的是……”
　　“一对？”
　　“嗯。”
　　他的笑容更灿烂了，小心翼翼地将杯子放回盒子里，然后放进包里，像是什么珍宝一样，怕摔坏了。
　　只是他们分手后，顾时把自己的那只杯子收了起来，而齐衡之依然每天用着它，期待着有一天两只杯子能出现在同一个桌面上。
　　顾时在街上转悠了很久，坐在路边的椅子上看着一对对在秀恩爱的情侣。
　　半个小时后，她想着时间也晚了，便起身回家，抬头却看见正前方那个耀眼的人。
　　他抱着一束百合花，头顶的路灯洒落在他的身上，似闪闪发光。
　　齐衡之也不由一愣，他没想到在她住的出租屋附近随意走走，竟然真的会见到她。
　　两个人的视线在来往的人群中交织，花香也随着风飘到鼻尖，勾起脑海中过去的回忆。
　　在这个到处都洒满甜蜜的情人节里，他疑惑她为何一个人，怎么没有和那个相亲对象在一起。
　　难道他们掰了？他心里想着这样是最好。
　　他抱着花大大方方地走向她，眼角眉梢掩不住笑意，柔声道：“顾小姐若是有时间，能否赏脸陪我走走？”
　　顾小姐，这是什么称呼？
　　她微微别过头一笑，假装考虑，片刻后说：“好。”
　　两人并肩而行，在外人眼里也像是情侣的模样。
　　“今天这种日子，你那个相亲对象没约你？”齐衡之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顾时提了提手上的纸袋，平静地说：“一起吃过饭了，还打包了不少，你要吃吗？”
　　突然，他停下脚步，眼神一暗，然后微扬起头把视线移向一旁的灯柱，话语中带着醋意：“那他也送你花了？送的是什么花，是你喜欢的百合花吗？除了花还送你什么礼物，项链或者包包吗？”
　　他的目光转向她，有一丝委屈和嫉妒，但还是克制着，不让自己的醋意表现得那么明显。
　　“那你给他的回礼是什么？”
　　面对他一连串的问题，她有些傻眼。他吃醋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阿衡，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
　　他不作声。
　　“那天你说让我对你狠心一点，那我可以回答你，他送了我最喜欢的百合花和亲手做的巧克力。”顾时盯着他，唇边勾起一抹不经意的笑，“而我送给他的是特地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他喜欢的咖啡和一个吻。”
　　齐衡之眼睫微垂，眸底的情绪复杂，手中的花束搂紧了半分，心里很不是滋味，心脏传来刺痛，却要忍耐着。
　　因为他知道她从不会轻易麻烦别人，还有亲吻别人。
　　“那你为什么……”话哽在喉中，眼睛泛红。
　　看着他委屈的样子，顾时轻轻叹气：“我们现在的关系要想变成完全的陌生人，在你，不在我。”
　　“阿衡。”她牵起他的左手，低头诉说，“无论我对你说出多伤你的话，做出伤你心的事情，你还是一次次笑着靠近我。不是我不愿意，是你不肯从我的世界离开，我逃开你，躲着你，你还是会追上来，在我身边徘徊。”
　　她的每一句话都正中他的心，她说得一点都没错，从来都是他离不开她。
　　“对不起。”齐衡之委屈极了，低着头像一只可怜的小猫，想得到主人的安慰。
　　“你的车停哪里了？”她岔开话题。
　　“你家楼下。”
　　顾时牵着他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他默默地跟着，心里却想着她是不是要赶自己走。
　　“你等我一下。”到了家楼下，顾时上楼拿了一袋东西下来，递给他，“过年的时候，主编到国外旅游，我托她给我带的咖啡。”
　　齐衡之愣了几秒后反应过来，他确实有亲手做了巧克力给她，一直放在车上。
　　他试探道：“这咖啡是只送给我一个人吗？”
　　“不然呢？”
　　“那你刚刚说的话……”他眼里满是期待。
　　“骗你的。”
　　期待变成唇边的笑意，他俯身靠近，进一步试探：“那，那个吻？”
　　她轻笑，红晕爬上脸颊，对上他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而后在他的脸上印上一吻。
　　因为她一开始说的就全是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