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高中，初见 ...
-
第一次见到温寻，是黎思玉17岁那年，那会儿她正在江城一中读高三。
那天，黎思玉和往常一样逃了午自习，到操场看台最靠里的地方睡觉，这里是监控死角，也是黎思玉睡午觉的秘密基地。
不过，也有一些学生会选择在这里为干坏事。
比如现在。
“温时，明明大家都知道，余景是香香姐的男朋友，你还巴巴凑上去，要不要脸啊？
说话的人声线很甜，不过说出来的话却不太动听。
被质问的人也是个硬性子：“你也是贱，人顾香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急着来出头了。”
黎思玉默默从角落里坐起来，盖在脸上的校服滑下来，她睡眼惺忪，耳朵却已经悄悄竖起了。
有八卦，不听白不听。
似乎是因为感情纠纷，一群人围着一个叫“温时”的女孩骂，不过那个叫温时的女孩也不是吃素的，一张嘴，“舌战群儒”，差点没把质问她的那几个小女孩气死。
几个人你来我往地对骂起来，黎思玉听着，就觉得没意思。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披，就准备离开。
结果那个声线比较甜的女生可能是真的气急了，口不择言起来：“每次来开家长会的都是你姐，你肯定没爸妈吧？怪不得没人教你……啊！”
话音未落，女生就尖叫起来，随即就是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是打起来了。
黎思玉暗道不好，从死角处绕出来，她那时因为和父母吵架，把一头长发剪得很短，又因为比较冷的面相，整个人看上去就不太好相处。
“干什么呢？别打架！”
她一出声，围成一团打架的女孩子们就看过来，见她这样，也被唬了一下。随即退开几步。
黎思玉因此也得见被围着打的那个女孩，应该就是刚刚她们口中“不要脸”的温时。
和黎思玉想象得不一样，温时长得还挺乖巧的，大大的眼睛，瓜子脸，带着眼镜，看着像是老师很喜欢的乖学生。
不过此时，温时脸色不太好，脸上挂了一点彩，喘着粗气，似乎被激怒得很严重，见那几个女生退开，还想追上去打。
黎思玉还准备说些什么，远处就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喂！那边那几个女生，站着！
倒霉。黎思玉心想，正准备溜走，没想到因为她去办公室挨训的频率太高，教导主任已经记住她了，直喊她的名字：“黎思玉，你又给我搞什么鬼？给我站那儿！”
最后的结果就是，打架的温时和那几个女生都被叫了家长。
黎思玉虽然没有参与打架，但也免不了一顿训。
办公室里，风扇嗡嗡地吹，班主任张老师把黎思玉从头骂到尾，先是骂她的头发，又骂她不好好穿校服，然后又拿她逃午自习的事骂她。
黎思玉低着头，没说话，毕竟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她都只有挨骂的份。
正低着头，黎思玉就听见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是一道温和清亮的嗓音，带着一点儿怯：“打扰一下，老师，温时在吗？”
老实说，17岁的黎思玉比20岁的她要更锋利，剪得扎手的短发，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压抑着情绪的眼眸远远瞥去门口，看见温寻时，上翘的眼睫颤了颤。
那时温寻接到学校老师的电话，从兼职的地方一路赶过来，还走错了办公室。她穿着很简单的白衬衫，似乎是某个店的员工制服配套的，左胸口还迎着一个店铺logo，额角碎发有些汗湿，模样略显狼狈。
黎思玉只觉得耳边老师的声音好像被卷到了风扇里，变得很模糊，而取代老师声音，在耳边响起来的，是一种奇怪的鼓点，节拍很快，整得黎思玉指尖有些麻。
她盯着门口看，觉得温寻好像狭小山谷里，在一处窄小裂缝里怯生生探出头的莹白花朵。
清瘦，但有着沉静的倔强。
温寻在办公室没有看到温时，正在疑惑时，身后有老师喊她：
“是……温时的家长吗？”
温寻转头，看见一个年长的女人，应该是温时的班主任。而温时站在她身边，脸上有一道红痕，似乎是被指甲抓的。
“老师，我是温时的姐姐。”
温寻几乎是有些局促地说道，她和世界上每一位传统的家长一样，急于孩子的伤势，但是又不想给孩子的班主任留下不好的印象，因为这也许会影响班主任对孩子的态度。
温时抿着唇，低着头不说话。听见温寻轻柔的嗓音，她几乎是厌烦地皱了皱眉头。
班主任见她俩这副样子，也没说什么，只是嘱咐温寻：“做家长的，要多关注孩子的状态，你要多跟温时沟通啊。”
温寻连忙点头称是。
班主任简单嘱咐几句就没再逗留了，甚至好心给温时放了半天假，让温寻领着温时回家，姐妹俩好好沟通一下。
走廊里，只剩姐妹俩人，顾及到旁边是高三办公室，温寻嗓音压得低：“阿时，她们欺负你了吗？”
温时是温寻拉扯长大的，对于这个妹妹，温寻付出百分百的信任，因此，她也坚信温时不是坏孩子，她一定不会主动和人打架的，应该是别人惹怒了她。
温寻想要寻求一个原因，可是温时的沉默让她不安。
她问不出原因。
温寻有些无力，明明温时从前很听她的话，可是上了高中之后，温时就开始厌烦她。
再要哄，温时却低声吼道：“你能不能少管我的事！”
温寻也抿着唇沉默下来。
姐妹俩站在走廊里，光线从通风的窗子映进来，两个影子远远拉着，状似亲密，可是气氛却凝滞着。
但也有人乐于打破沉默。
“有人骂她，她才会和人打起来的。”
一道声音传来，温寻转过头，看见是刚刚办公室里的女孩。黎思玉心不在焉地被老师训斥完了，走出办公室一段距离，正好撞见两姐妹在对峙。
因为她的突然出声，打破了姐妹俩之间凝滞的气氛。
温寻和温时都转头看她。
黎思玉也不觉得尴尬，她走到温寻身前，低头打量着温寻，眼睛里是专注的光，好像刚刚没有看够一样。
温寻担忧地看了温时一眼，转头微笑着向黎思玉道谢：“谢谢你啊，同学。”
她琥珀色的眼睛看过来时，好像一汪秋日静水。而静水流深，平静的湖泊下，可能藏着许多秘密。
黎思玉低头看着这双眼睛，冷酷的脸上竟带上一点腼腆：“不用谢，姐姐。”
温寻转头，收敛笑容，低声对温时说：“阿时，你到教学楼下等我吧。”
温时不太情愿，但是看见温寻前所未有的严肃神色，还是妥协了。她“啧”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等温时走得差不多了，温寻才开口询问黎思玉：“可以麻烦你告诉我，别人骂她什么了吗？阿时她不肯跟我说。”
温寻扎着低马尾，柔顺长发垂在肩头。她没有化妆，眼下还带着一点隐约的黑眼圈，可以说，是有一点憔悴的。
两人离得近，黎思玉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她看了一眼温寻的神色，确认她真的想知道。
黎思玉跟人相处，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她从不收敛身上的刺，就像一只刺猬，试图用锋利的刺，和身边的人做着沉默的对抗。
但是此刻，黎思玉思索几秒，竟然尝试组织语言。
“嗯……大概就是说了些涉及家庭情况的话，比如说父母什么的。”
黎思玉说得很隐晦。但温寻大概也能猜出了。
从黎思玉的角度，能清楚看到温寻呼吸滞了一下，漆黑眼睫颤了颤，像是受惊的蝴蝶。
再抬眸，她依旧是很温和的笑：“谢谢你告诉我。”
温寻脸皮薄，情绪其实很容易上脸，不过她习惯克制，那一点点生理反应就不算什么。
黎思玉看着温寻眼角那一抹暂时消不下去的粉红，下意识皱了皱眉，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反应，手下意识放到脑后，想摸摸头来掩饰心里复杂的情绪。却摸到扎手的发根。
她差点忘记前几天和父母吵架，因为母亲指责她没有“女孩样”，她当晚就把本就短到脖颈的头发剃得更短了。
黎思玉回忆了一下初中那会儿班级多媒体里放的mv，温柔女主角“白月光”般的笑容。
自觉“东施效颦”地冲温寻露出一个笑，试图安抚：“没事儿。那个……刚好老师也让我回家反省了。我跟你一起下去吧。”
后知后觉有些害羞，黎思玉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见面就给温寻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不过温寻没有说什么，她眨眨眼，同意了黎思玉的邀约：“那就一起下去吧。”
两人并肩下楼梯，脚步同频。
“姐姐，我能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黎思玉蓦然出声。
温寻有些惊讶，一时没有回答。
黎思玉又补充道：“我当你的内应呀，姐姐。以后有什么事情我偷偷告诉你。”
小狐狸狡黠地挨过来，温寻被逗笑，卧蚕轻轻弯起，琥珀色的湖面像是微风轻动，她开口：“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高中，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