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学，又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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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城八月。
微凉的秋还未完全苏醒。至少在新生开学报道这天，天气古怪的热。
今天是余城大学开学的日子。
早在上周，黎思玉就报名参加了新生接待引导的工作，因此今天她提前返校接待新生。
新生接待咨询台就设置在校门口，其实就是一个简陋的蓝色小帐篷，下面摆了几张桌椅。黎思玉就待着帐篷下坐着，她穿着统一发放的蓝色志愿者马甲，里面是简单的白色短袖，黑色休闲裤，
黎思玉额头细细地蒙了一层汗，她随意抹了一把，顺手拿手腕上的黑色皮筋将披散的棕红色头发低低扎起，露出白皙的耳廓，耳朵上打了几个银色耳钉。
现在还早，来报道的新生不是很多，帐篷下也只有她和另一位志愿者，两人不怎么熟，因此坐得也不近。她无意社交，只是低着头随意摆弄着手中的金属魔方。
"你好，这里是新生报道处吗？”
来人的声音温和而沉静，像轻飘飘的雪花。黎思玉太阳穴肌肉记忆似的跳了跳。脑海里不可控制地浮现出一张脸，肌肤瓷白，嘴唇颜色浅淡，但一双桃花眼很出彩。
像是要验证什么似的，黎思玉抬头看去。
她瘦了。
这是黎思玉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快三年未见的那个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时间的打磨让她更瘦了，但是也漂亮了很多。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穿着很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只是黑色的长发染成了栗色，松松挽在脑后，几缕调皮的碎发垂在瓷白的脸颊边，配上她琥珀色的眼眸，像是黎思玉梦中那片秋天的湖。
眼前的人明显在她抬头之后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是诧异的表情。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黎思玉就抬头静静地注视着她眼睑下方那颗浅淡的小痣。
“温寻姐。”
“是思玉啊。”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空气微妙地停滞了一秒。黎思玉回忆着那句“思玉”，眼睫颤了颤。她很久没有听到温寻喊她了。记忆闪回三年前，她们断联的前几天，温寻一直温和而克制地喊她“黎思玉”，声音温柔，却连名带姓，在两人之间拉开一道无形的鸿沟。
凝滞的空气仿佛变得有些，黏在黎思玉露出的脖颈处，挤压着她的声带。
最后还是温寻先开口。
“思玉，你也在这儿上学吗？”
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下意识不去看黎思玉沉黑的眼睛。黎思玉那双眼睛天生眼睫上翘，像一只狡黠的狐狸，但是沉黑的眸色盯着人时，总是让人心颤。
温寻总是回避她的眼睛，这是黎思玉一直知道的事。
黎思玉抿了抿唇。她上翘的像狐狸一样的眼睫也低垂了一下，显得有点儿可怜。
也。
黎思玉猜到了。
仔细算算，温寻今年已经26岁了，她当然不可能是来上学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让温寻出现在这里的，是温时，也就是温寻的妹妹。
温时今年18岁，应该是她考上了这个学校。
果不其然，黎思玉往温寻身后瞥去，温时穿着蓝色的裙子，头上戴着耳机，正站在行李箱旁边玩手机，一眼都没有往这边看。
黎思玉的心里像可乐加了醋，一边冒着气泡，一边有点儿酸。
视线落回温寻身上，她还是乖乖站着，带着无声的固执，微微低垂的脖颈像花朵纤细的茎，她似乎在等黎思玉的回答。
于是黎思玉点了点头：“嗯。是哪个学院？我带你们过去吧。”
黎思玉从座位上站起来，她又长高了一点，此刻站在温寻面前，低头就能看见温寻饱满的额头和她纤长的眼睫。温寻头发里藏着两个旋儿，黎思玉听人说过，头顶有两个发旋儿的人都是倔孩子。那时她听到这个说法，深以为意地点点头。
“麻烦你了。”温寻抬眸看着黎思玉轻声说道，依旧没有和她对视，视线落在黎思玉高挺的鼻梁。
对于温寻的客套，黎思玉轻轻点了点头。她想，温寻还是有些变化的。从前，两人刚认识时，温寻也常跟她道谢，但后来熟了，温寻就很少和她说“谢谢”了。此时一句谢谢，仿佛又将两人的距离拉回陌生人。
黎思玉转身从桌空里拿出一把伞，递给温寻：“太阳大，会很热的，把伞撑起来吧。”
语气很熟稔，跟温寻无声的疏离做着对抗。温寻抿了抿唇，接过伞，这次没有再说谢谢。
两人手指触碰一瞬又分开。
“阿时。”
温寻手里攥着伞，回头喊温时。温时抬头，没有回应，只是拉着行李箱走过来。
走近了，她才看请温寻身后的人是黎思玉，眉头皱起来，轻轻“啧”了一声。黎思玉没理她，仿佛当她不存在似的。
温寻有些困惑，弄不懂两人这是怎么了。明明三年前，两人还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跟她吃饭，现在却是水火不容的样子。
但是多少不太好问，她觉得黎思玉变化有些大，比起17岁那会儿，更让她看不透了。此刻站在黎思玉旁边，她也有一点局促。
于是温寻伸手，准备接过温时手中的行李箱。刚握上拉杆，手腕就被黎思玉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是阻拦的动作。
“我来吧，你好好打伞。不然待会儿脖子又要晒红了。”黎思玉接过行李箱，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叮嘱和帮忙。她瞥了温时一眼，语气不重，却听得温时恼火：“别什么事都让你姐帮你，你已经18岁了。温时。”
“多管闲事！”温时回嘴道。
“你们俩，怎么？别吵，别吵。没事的。”温寻站在一旁，多少有些迷茫，耳根都急得泛上一点粉红。
黎思玉垂眸看她，注意到那抹粉红，于是闭上准备回击的嘴巴。她点了点头，棕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在温寻面前乖巧的样子像一只温顺的小狐狸。她帮温寻把打开的伞扶正了一点，没再看温时，反正她只当自己是帮温寻的忙，跟温时没什么关系。
温寻走在两人中间，黎思玉把伞下的空间让给她，自己拉着行李箱走在她身前，而温时也不肯往伞下来，仿佛嫌弃这把属于黎思玉的伞，散漫地跟在温寻身侧。
温寻神色还有些困惑，她记得从前黎思玉和温时是一个学校的，黎思玉常常在放学后来找自己，有时候是自己来，有时候是跟着温时来。那时候温时和黎思玉关系还不错，即使说不上多好，但是也没有现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感觉。
几次欲言又止，就错过询问的时机了。
温寻和黎思玉将温时送进宿舍，温时不爱跟人交谈，温寻就帮她跟室友社交，还给温时的三个室友各点了一杯奶茶，黎思玉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偶尔搭句话。两个人站在那里，温时全程只顾着铺床，不搭理她们，仿佛操碎心的父母和叛逆的孩子。
见温时心情逐渐更不好，温寻便说自己不打扰了。黎思玉点点头，说：“我送你。”
温时没有跟她说再见，温寻知道温时应该是觉得自己自作主张来送她，太多管闲事了。
温寻眨眨眼，心里又开始反思，对这个妹妹，她向来有着最大限度的包容和温柔。但是自己的无微不至似乎让温时觉得这是控制了。
出校门的路上，温寻心情就有些低落，黎思玉走在温寻身边，温寻撑着伞，下意识把黎思玉也笼罩进伞下的阴影里。
伞下的空气因为两人间的沉默都变得有些凉。
黎思玉闻见温寻身上淡淡的香，带着一丝柑橘调。于是她原本因为温寻下意识的动作而愉悦的心情也低落下来。
以前温寻身上就一直有这种柑橘调的香味，黎思玉一直觉得很好闻，直到她知道这是温寻女朋友蒋橙夕爱喷的香水味。
“温寻姐，你还跟蒋橙夕在一起吗？”
黎思玉天生了一双上翘的狐狸眼，皮肤冷白，鼻梁高挺，这样的长相使得她看上去不太好接近，但是她看向温寻时，眼睫总是可怜的低垂。
温寻顿了顿，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她抬眸看向黎思玉，瓷白的脸上偶尔被伞外折射过来的光线照到，两人在伞下离得很近，黎思玉甚至能看清温寻眼睑下方那一颗极淡的小痣。
“分手了。”
温寻轻声说道。她没有再看黎思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只是琥珀色的眼睛有一点儿朦胧的光，似乎在出神。
手腕传来微凉的触感，是黎思玉的手指搭上温寻手腕。
“温寻姐，我们能重新加个好友吗？”
三年之前，两人断联，是黎思玉删去了温寻的联系方式。
现在她又想要回来。
她知道温寻会对她心软。所以她卑劣地利用这一点。
温寻没有挣开黎思玉的手，她眼神落在两人相触的皮肤处。似乎在出神。
就在黎思玉以为温寻不会再回应时，却见温寻点了点头。
“阿时在学校，有什么事，方便的话，还得拜托你转告我。”
温寻轻轻笑了笑，仿佛刚才凝滞的气氛不曾出现。
她笑起来时卧蚕弯起，将那颗小痣藏起来了。
黎思玉不舍地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伞下微微重叠。
不知不觉，校门口已经在眼前。
“到了。我要走了。”
温寻提醒她。
“温寻姐，下次见。”
黎思玉身上还穿着蓝色志愿者马甲，还要继续回答新生报道咨询处那边，她低头看着温寻琥珀色的眼眸，似乎在等一个承诺，神色认真。
“下次见。”
温寻的回答依旧温柔，她知道黎思玉要承诺，她也愿意给她。
温和的嗓音落在空气中，仿佛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琥珀色的眸子终于愿意看向黎思玉的眼睛，和记忆中一样，像秋天的湖泊。温和而澄澈的湖水轻轻填进那道无形的鸿沟里。
下次再见，不要再说谢谢了。
黎思玉看着那片湖泊，在心里小声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学，又见
